1、第 1 章 他是魔术师 ...
-
夕阳余晖散尽后，整条拉斯维加斯大道便瞬间被亿万霓虹接管。金红、宝蓝、翡翠绿的光流淌在柏油路面上，车流像熔掉的宝石，缓慢地淌过这片人造的永不落幕的浮华。
贝拉吉奥酒店伫立在大道最核心的位置，外立面石材经过抛光，在灯光下泛着温润昂贵的光泽，门前的音乐喷泉蓄势待发，每一滴水珠都等待着被光影加冕。
今晚是丹尼尔・阿特拉斯的私人专场，不对外售票，更没有直播，邀请函只流向金字塔顶端的一小群人。
能够拿到卡片的，是华尔街的资本大佬、好莱坞的顶流明星、欧洲旧贵族还有一些隐秘的地下富豪。卡片本身是一张磨砂黑的特种纸，烫了哑光铂金纹路，角落压着阿特拉斯私人印章，一张邀请函的转手价，足够买下一台全新的劳斯莱斯魅影。
“这次阿特拉斯据说准备了新的消失术，之前彩排的小道消息传出来，连现场工作人员都摸不透魔术的秘诀在哪里。”
“我特意推了戛纳的晚宴过来，只要他的表演值得，多少钱我都愿意出，请他到我庄园演一场。”
“你看那位，听说是硅谷来的，上个月刚套现了一家公司，花了大价钱却只能买下第一排的两个座位。”
穹顶的表演灯光晃得人眼晕，台下的观众们更是身价不菲，男士大多身着Tom Ford、Brioni定制西装，面料是顶级的藏青、炭黑，肩线锋利，腕表在灯光下折射冷光，百达翡丽、理查德米勒、江诗丹顿轮番闪过；女士则裹着Valentino、Elie Saab的亮片礼服，裙摆缀满施华洛世奇与天然碎钻，红唇明艳，笑容标准又得体。
由名利场堆砌出的珠光宝气和舞台的灯光秀相互辉映、共享光芒，竟不知是哪里更加耀眼夺目。
但在这样争奇斗艳的华贵场合，更引人注目的却是一位安静的美人。
要说她为什么引人注目——
当然是她太美丽了。
她生来是不属于中庭烟火的美，没有刻意雕琢、迎合俗世审美的明艳，而是自神域星光里浸养出来的、近乎神性的容色。肤色是冷调的瓷白，在暖融融的鎏金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柔和的莹光。
流转的灯光下，映得她眉目动人。像阿斯加德世界之树舒展的枝桠，眉色是浅柔的棕，衬得一双美目明亮深邃；瞳色泛着淡淡的矢车菊蓝，透亮干净，像密米尔清澈的智慧之泉，眼尾微微垂着，抬眼时温顺无辜，纯粹坦荡。
正因如此——
站在舞台幕布阴影下的丹尼尔.阿特拉斯一眼就抓住了她。
-
后台浸在一种昂贵又躁动的喧嚣里。
化妆师捧着镶钻外壳的彩妆盘忙碌，助理们推着的演出道具快步穿梭。今晚的主角，伟大的魔术师丹尼尔・阿特拉斯在幕布后观察着秀场层层叠叠的观众，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枚魔术硬币，从他手中闪烁出转瞬即逝的银弧。
“又在物色今晚的艳遇？”作为演出嘉宾的亨莉打趣他。她今晚一身利落的黑缎短套装，耳后别着一枚小巧的星钻耳钉“披着魔术师外套的花花公子，借着手艺猎艳。
丹尼尔收回目光，耸肩道：“我只是在观察观众，这是魔术师良好的职业素养。”
亨莉没打算放过他，上前一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是吃了一惊，情不自禁道：“好漂亮，是哪位好莱坞明星么？丹尼尔，我劝你一句，她值得更好的。而你——”亨莉转头嫌弃地看他一眼，评价道：“说实话，你不值得这么好的。”
丹尼尔平静道：“不关你的事。”
-
拉斯维加斯对梵赛媞·多蒂尔来说，首先是一股味道。
不是罪恶，不是欲望，也不是她在阿斯加德宫廷里闻惯了的金箔与陈年蜜酒的气味。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被无数挥霍的绿色钞票的味道。
淡淡的油墨味、各种昂贵香氛味、还有因输赢的狂喜和暴怒带来的荷尔蒙味。
是梵赛媞对中庭的第一印象。
如果不是洛基，她不应该私自来此地的，她借着弗丽嘉王后赠予的指针追踪洛基残留的气息，撕裂一点彩虹桥的余碎，仓促地降落在中庭。这还是她第一次不循规蹈矩，想来已经违反了阿斯加德的好几条铁律，偷溜出来，只希望早点找到她那位喜欢惹是生非的未婚夫（对方却并不承认），别出什么其他的乱子才好。
但现在已经月余，她连洛基的袖子边都还没找到，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今晚是她在中庭的最后一晚，明天一早她就动身回阿斯加德，所以今晚，就仅仅是今晚，她想寻个乐子。
她挺喜欢中庭的，短暂的逗留让她无需与中庭人过多交涉，较好的面容让她在中庭行走处处友善，不像在阿斯加德，众神对她避之不及。
“小姐，你一个人来看他的魔术？”
这时，她座位左手边的一位英伦绅士礼貌地向她搭讪。他看上去是个好人，起码外貌温文尔雅。
她微笑点头。
对于中庭男士的殷勤，她一开始也感觉有些尴尬，后来也习惯了。
那男人循序渐进地与梵赛媞畅聊：“他真是个出神入化的魔术师，纵使我看过那么多场魔术表演，也不得不承认他的技艺的确是最高超的。”
梵赛媞直言不讳：“我还没看过他的魔术呢。”
那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有些出乎意料，毕竟丹尼尔.阿特拉斯一场秀的票价不菲，没看过他表演的人是不会心甘情愿掏出这么多钱只为观看一场魔术表演的，他尴尬地转言道：“那恐怕你会大吃一惊的。”
梵赛媞道：“但愿如此。”
那男人意犹未尽，问道：“请问你一会儿有安排吗？我是否可以邀请你一起吃个夜宵？”
梵赛媞诚恳道：“我不想和你吃夜宵，先生。”
那男人讪讪不说话了。
梵赛媞还有点小内疚。
毕竟她了解中庭人，一般会用更委婉的方式拒绝的，比如“我今晚有安排了”或者“我正在减肥，先生”，总之不会直接说心里话的。
其实不仅中庭的人是如此，就连阿斯加德的神也是如此，在交往中，大家都会使用一些善意的谎言。
但偏偏她不能。
不是不会，而是不能。
她也是阿斯加德的一个小小神明，只不过她的神力像一道反向的堤坝：所有靠近她的谎言都会被强行抽干，暴露出泛白的河床。
与此同时，她自己也永远站在那道河床中央，无处可藏。
还记得之前在阿斯加德，战神泰尔换了一个被工匠称为“雷霆之怒”的新发型，所有人都在夸赞“威武，殿下，非常威武”，只有梵赛媞真诚地说：“看起来像一只被闪电劈过之后试图逃跑的刺猬”。奥丁笑了整整一个下午。
三年来，提尔再也没和她讲过话。
一想到那糟糕的情景，梵赛媞仍然汗毛倒立。
这根本不是神力，这简直是诅咒！
原以为这已经很糟糕了，糟糕到让梵赛媞没法正常生活、社交，没有朋友、没有情商，甚至有的时候连隐私都没有，但是，上天给你的考验永远都不会因为你的生活已经很糟糕了而停止——
她自诞生之日起，就拥有一个灵魂伴侣。他们彼此的名字，就在她诞生的那一刻，印在了双方的左手手腕内侧，像缠绵的红线，硬生生把两个毫不相关的人系在了一起。从此，他们能互享喜悦、互享痛苦，甚至能一定程度的互相感应。
乍一听，好像挺幸福、挺浪漫。
但是！
架不住这位灵魂伴侣和她一样，也是阿斯加德神神避之不及的讨厌鬼、麻烦精——也就是那位臭名昭著的恶作剧之神——洛基。
有了他的加持下，梵赛媞方圆百里就更加荒无“神”烟了。
民间有句俗语，什么锅配什么盖，因为这位灵魂伴侣的存在，让本来就讨人厌的梵赛媞更加讨人厌，而且还让众神对她的讨厌找到了正当理由。
但众神之父奥丁和他的王后弗利嘉却出人意料的倍感欣慰，梵赛媞不能说谎的神力，让他们觉得二人很般配，并信誓旦旦地表示这一定是“祝福”并非“诅咒”，因为梵赛媞能约束住总爱捣乱的洛基，聪明狡诈的洛基也能让无法说谎的梵赛媞少被人欺负。
但是梵赛媞却没少被洛基欺负。
反过来想想，其实洛基从阿斯加德离开也挺好的，梵赛媞在中庭就不用背负双人份的讨厌，而且也不用履行那该死的灵魂伴侣的职责。洛基也同样不喜欢，他甚至连靠近梵赛媞都不想，因为所有碰触她、或她碰触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说真话。
洛基简直恨死她了。
这灵魂伴侣早就名存实亡。之所以她还愿意来中庭找他，是因为她在阿斯加德待得实在有些压抑。
偶尔也想离经叛道地出逃一次。
就在这时，聚光灯突然破开黑暗，管弦乐的旋律骤然舒展，原本低回的爵士钢琴褪去慵懒，铜管声部缓缓抬升，像潮汐漫过整座剧场。穹顶之上，成排的追光次第苏醒，一束束白光切割开浓稠的黑暗，最后定格在今晚的主角身上——
那位伟大的魔术师，他穿一套Tom Ford高定炭灰色单排扣西装，贴合身形、收腰干净，灰调里混着极细的银灰金银丝，静止时沉敛低调，灯光扫过，面料会流淌出一层细碎柔和的珠光。
灯光落在他的卷发上，蜜棕的发丝浸着暖光，衬得他眼尾微微上挑，满是魔术师独有的狡黠、自信，还有那股游刃有余的风流。
“欢迎各位”他说，他的声音经由环绕音响流淌出来，温润，带着魔术师独有的蛊惑感，音量刚好笼罩全场“来看我的表演。”
“长久以来，人们以为魔术是欺骗。是障眼，是机关，是精心排练好的诡计。但今晚，我想请大家暂时放下常识。”
他一打响指，无数银质纸牌像雪花一样从舞台上方飘散，没有径直坠落，反倒在他身前半空中悬停，像被无形的丝线托举。千张牌面朝着四面八方微微翻转，反光切割追光，碎出无数晃动的亮片。
如此神奇华丽的舞台景象，让整个秀场都响起观众的抽气声。
灯光一黑。
再次亮起时，舞台上早已空无一人，满座哗然。
就在观众急切寻找他的身影时，他的声音又出现在后方：“很多魔术师只会教你们看见假象。”
追光灯打亮观众席后排的座位，他竟面不改色地坐在那里，好像已经等待很久：“但是，通常时候，你越觉得自己很近，你看到的其实越少。”
他的魔术确实可以用出神入化来形容，梵赛媞也有点坐不住了。
虽然经常来中庭的雷神索尔告诉她，魔术只是中庭人的一些小把戏，并不是真正的神力或者法术，但丹尼尔.阿特拉斯的这些魔术，就梵赛媞来看，已经远远超过了所谓“小把戏”的范畴，她甚至有点怀疑了。
整场魔术秀下来，她的脑海里的两个念头在疯狂打架。
“他真的是神。”
或者“你被骗了。”
而且诡异的是，这感觉还该死的熟悉。
对。
是那个恶作剧之神的味道。
就该傲慢、自负的感觉都一模一样。像恶作剧之神在中庭的小小分身，这还是梵赛媞来到中庭这么长时间，唯一一次感觉自己离他并不远。
连续的魔术层层递进，把全场气氛推到顶点。掌声经久不息，欢呼声此起彼伏，是拉斯维加斯最熟悉的、浮华滚烫的气息。
不知不觉，魔术秀已经进行到尾声，来到最后一个表演了。
丹尼尔.阿特拉斯抬手，虚压一下，喧闹慢慢平息下来。
“接下来，我要操控一样比人好控制的东西，比如说天气。”
魔术师语调上扬，舞台两侧的屏幕随之缓缓亮起，屏幕之上，是翻涌堆叠的雨云影像。空气里，提前预埋的水雾装置开始散出微凉湿润的气息，淡淡的水汽漫过前排观众。
“对，雨水。”他一字一顿，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视线竟轻飘飘落向梵赛媞的方向。
“今晚，由我决定，雨落在哪里。”
她承认自己在刚才那场精彩绝伦的魔术秀中是有点分心了，不免感到有些抱歉，但还是希望这位魔术师不要在接下来的节目中把她当作惩罚对象，让雨水落到她头上。
但她的运气一向比较差。
即便已经在心里默默祈祷她透明透明再透明，但舞台上的魔术师还是缓步向她走来了。追光顺着他视线的方向，极轻、极柔和地，分出一束细窄的暖光，轻轻落在她身上。
-
舞台两旁的屏幕上瞬间清晰地映出了一张有些不知所措的美人脸。
全场隐约有细碎的骚动，这次却不是为魔术师，而是为了屏幕上那位漂亮的金发女郎。她五官深刻，眼眸明亮，一头金发在灯光的照射下，形成淡淡的光晕，在人群中美得极为突出。此刻，她看着自己被追光选中，备受瞩目，竟有些无所适从，目光左右闪烁，像了无人烟的森林中莽撞奔出的小鹿，竟让人感觉她有些神性在身上。
丹尼尔.阿特拉斯走向她。
最吸引他的是她的嘴唇，她的唇形像完美的丘比特弓，今天她的唇釉大概用了蜜玫瑰色，柔软的唇瓣在追光下泛着温润的柔光，丹尼尔.阿特拉斯很想知道吻上去的感觉。
他承认，这次的幸运观众不是随机，而是早有预谋。这手段他也不是第一次用，他的主场会带来魅力加成，这样的猎艳都会成功。
就指责他卑劣吧
“接下来这一场魔术，希望这位小姐能配合我。这可不仅是记住一张纸牌，看看箱子是不是空的那么简单”丹尼尔的唇角藏着一点新鲜兴致的笑。
“不……我不想……”那位小姐在众目睽睽下，低声拒绝了他。
“不想我为你献上一场特别的魔术吗？”丹尼尔凑近她，低声问。
她身上好香，丹尼尔又该死的浮想联翩了。
那位小姐看向四周，好像在思索什么，没有说话。
他明白自己可以得寸进尺了。
这时候该变个无足挂齿的小魔术，消除紧张、缓和气氛，他心想。于是，他去牵那位小姐的手——
“你真漂亮，今晚能和我约会吗？”
在碰触她手腕的一瞬间，自己竟情不自禁地说出口。
Shit!
自己这是怎么了！
那位小姐瞬间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
全场哗然。
然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好吧，起码缓和气氛的目的达到了。
长期以来积累的临场反应让丹尼尔面不改色，他朝着观众摊摊手，无所谓地说：“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这么想？”只是他的余光看到后台的亨莉对他做了一个“我杀了你”的威胁表情，说真的，他毫不在乎。
那位小姐彻底不说话了。
丹尼尔在心里叹气——
成功的魔术，失败的搭讪。
丹尼尔看着她，语速放缓，温柔地说：“看着我的眼睛。
她依言照做，清澈的目光与他相接。
她的眼睛是浅琉璃般的冰雾蓝，浸着阿斯加德永昼的柔光。眼型偏圆，眼尾却缓缓柔和地收上去，澄澈疏离。
丹尼尔没想过，双目相对，喘不过来气的竟然是他。
他好不容易再次集中精神，道：
“你相不相信，我可以控制雨水。想让哪里下雨，哪里就会下雨。”
那金发女郎没有半分修饰，直白地回答：“这不可能。除非是掌控雨水的神明。”
她不留余地的话让满座宾客再次哄堂大笑。
但这个的回答却让丹尼尔满意极了。
他打个响指，手上瞬间出现一把漆黑的长柄雨伞，这没什么，凭空变物只是基础魔术，只要动作快即可。
他拿着伞，朝她轻轻递出，故作绅士道：“虽然这位美丽的小姐选择不相信我，但如果你不想淋雨，可以把伞打开。”
那金发女郎没有在大庭广众下驳他的面子，接过了伞，却没有打开。
丹尼尔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笑意却没有消散：
“那就没办法了。”他抬手，轻轻落下指令。
下一瞬，舞台上方骤然扬起一阵温柔的落潮。观众席响起连片的惊呼，所有人下意识仰头。
暴雨倾落。
“Stop！”
所有雨滴又在他的指令下，停留在半空。
“看来我还是太草率了”丹尼尔游刃有余,笑着示意她：“还有位小姐没打伞呢。”
“我也没打伞！”观众席有位男士大喊。
丹尼尔耸肩：“那就当淋浴吧，先生。”
而那位金发女郎昂着头，看向上方停滞的雨滴，震惊道：“这绝对不可能。”
丹尼尔见她没有打伞的意思，于是玩笑道：“准备好。”
“3”
“2”
“1”
在最后一个数字从他口中说出后，想象中劈头盖脸的雨水并没有袭来。
就在众人奇怪的时候，他们抬头才发现——
漫天的雨滴竟然变成了纷纷扬扬的红色玫瑰花瓣，像一场盛大、馥郁的花雨，温柔地散落。
在花雨中，金发女郎伫立，花瓣轻飘飘盘旋，擦过她的发梢、肩头，那场景美好的像一幅油画。
“真是个浪漫的疯子。”后台的亨莉轻笑。
没有女孩能拒绝他。
那金发女郎也不例外，站在花雨中，也有些怔住了。
很好。
这就是丹尼尔想要的效果。
丹尼尔指尖轻抬，从她柔软的发间拈起一片停驻的玫瑰花瓣。
在她凝视的目光里，他指尖一晃。
方才单薄的花瓣，转瞬变成了一朵鲜活饱满、香气馥郁的红玫瑰。
他将玫瑰递到她的面前。
-
花瓣还在缓缓飘落，四周的喧哗仿佛隔了一层薄雾，渐渐远去。
梵赛媞望着那朵娇艳欲滴的玫瑰，还有这个眼底藏着笑意的男人，心脏猛地颤了一下。
漫天花雨，瞬息变幻的奇迹，和她认知里神明的力量重合在一起。
不容置疑。
他——
就是神！！！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