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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鸳卿仙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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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江口杨府
杨戬坐在花园里，手中拿着本书却发着呆。这时，哮天犬拿着杯茶放到石桌上，道：“主人，喝口茶吧。您都这样待了一天一夜了，不累吗？”
杨戬略些惊奇的抬头看着哮天犬，笑道：“你什么时候也会泡茶了？”
哮天犬得意道：“是仙女姐姐教我的。虽然我没学好，但我……”
哮天犬一见杨戬那落寞的神情，便知说错了话，蹙眉道：“主人……”
“拿下去吧，以后我也不想再喝茶了。”
“主人……”
“去吧。”
“哦。”
不一会儿杨婵从远处缓缓走来，同样的，手中端着杯清茶，轻轻的放到石桌上。
杨戬并未看见三圣母，反而瞄了眼那茶，道：“哮天犬，我不是说了吗，以后不用给我泡茶了。”
“二哥，我的茶你也不愿意再喝了吗？”
“三妹。”杨戬立刻抬头看向三圣母，站起身，问：“你怎么来了？”
“本来彦昌要和我一起来的，可他要筹备沉香和小玉的婚事，而沉香，初当司法天神，也是忙的不可开交，对了，他让我告诉你，等他馨儿姨母回来，他就把这位子还给你，他说，除了他舅舅，没人能做好这个位子！”
杨戬微微一笑，道：“他是真正的长大了，都要成亲了。”
“那你会去参加婚礼吗？”
“不会……”
“为什么？”
“二哥要是走了，馨儿回来看不见我了，该多伤心啊。”
三圣母拍了拍杨戬的肩膀，心疼道：“二哥，你受苦了……”
杨戬微微摇摇头，道：“三妹，二哥此时才明白一个道理，原来，等待是她留给我的惩罚。看透了沧海桑田如何？经历过了世间百态又如何？还不是独留我一人，在灌江口悔恨度日。只短短几天，我心中对她的思念便不能自已，都说时间是治愈的良药，可我只觉得，越来越想她，时间的流逝并未让我慢慢遗忘掉她，这，便是最大的苦。”
“二哥，馨儿姐姐若是看见你这副模样，她该多心疼啊！日子还是要好好过，不是吗？”
“那她就该早点回来见我。”
三圣母低下头，随后不愿在打扰杨戬，便回到了刘家村。
夜晚刘家村
杨婵轻轻推开房门，刘彦昌正看着书，道：“你回来了。”
“嗯。”杨婵应了一声，便一言不发坐到床上。
刘彦昌见她愁眉苦脸的样子，便走到她旁边，坐下，抿了抿嘴，道：“二郎神他，不好吗？”
杨婵望向刘彦昌，道：“我真害怕有一天，二哥会为了馨儿姐姐变得疯魔，或是永远，把自己囚禁在灌江口。我一直就觉得，馨儿姐姐复生不太可能，可我不敢跟他说，因为我不确定，毕竟还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刘彦昌轻轻握住杨婵的手，道：“别想太多。”
杨婵靠在刘彦昌的怀里，平静的说道：“我真觉得自己跟你，还有那些思凡的仙女都好幸运，我们跟心爱的人待的时光虽然不长，可至少，每时每刻都是幸福的，而二哥和馨儿姐姐，却始终因为新天条次次放弃掉彼此，尤其是馨儿姐姐，为了二哥丢了性命……”
刘彦昌抱紧杨婵，道：“神女是个善良的女人，她和二郎神一定会有一个好的结果的。”
杨婵心道：“但愿吧。”
刘彦昌忽的想到什么，问道：“那沉香和小玉的婚礼，他不来参加了吗？”
“二哥说，他一日都不会离开灌江口，他怕离开了，馨儿姐姐若是回来看不到他会伤心。”
“以前的二郎神从来不会在意这些儿女私情，如今竟也……”
“彦昌，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馨儿姐姐的时候，刚刚知道母亲去世的消息，整个人都在崩溃的边缘，可她来了，给我讲了她轩辕族的故事，鼓励我重拾信心，后来，她又帮了我们兄妹好多好多，她就像我的亲姐姐，我一出华山，便听到她已经……我不愿去相信这个世上最爱我二哥的人，最信任我二哥的人就这样离开了。”
说到这儿，杨婵的眼泪止不住的落下来。
刘彦昌很想安慰她，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第二日清晨，杨府
杨戬在屋顶上坐了一夜，从天黑坐到天亮，旁边是已经喝空了的酒坛。
杨戬微醺的拿起一坛酒，却发现已经空了，只好放下，苦笑道：“我明知道你不喜欢我喝酒，可我还是想去喝，因为只有醉了，我的心才是麻木的，可是醉了还是会醒啊……”
这时，有人‘当当’地敲杨府大门，哮天犬不知从何出跑出来开门，是哪吒和梅山兄弟。
哮天犬喊道：“主人，是哪吒和梅山兄弟来了！”
众人走进院内，四处张望，哮天犬奇怪问道：“你们找什么呢？”
哪吒率先问道：“我怎么没看见我二哥？”
哮天犬撇了撇嘴，指了指屋顶。
众人抬头与杨戬对视。
杨戬轻轻勾了勾嘴角，微微一笑，起身飞落在众人面前，问道：“这么早，诸位兄弟怎么来了？哪吒兄弟，你什么时候也这样清闲了？”
久违的一声‘哪吒兄弟’让哪吒更加觉得愧对杨戬。
梅山兄弟相互瞅了一眼，抿了抿嘴，忽然单膝跪地。
杨戬慌忙扶住众人，道：“诸位兄弟这是做什么？”
梅山老大低下眸子，拱手道：“二爷大义，忍辱负重多年，我们作为兄弟，不仅没能替二爷分忧，反而指责您卑鄙无耻，甚至，还想至您于死地，实在是惭愧至极！”
“这不怨你们。”
梅山老六：“二爷！我们本来没脸见您，可要是不亲自跟您说声对不起，心里实在是太难受了！”
哪吒接着道：“二哥！我也是来道歉的，你要是不原谅兄弟，那我也给你跪下了！”
哪吒作势便要屈膝，杨戬立刻把住他，不让他跪下，道：“杨戬从来没有怪过你。真的，还有诸位兄弟，快起来吧！你们这样做，实在是折煞杨戬了！”
众人站起身，梅山老五笑道：“这么说，二爷是原谅我们了？”
杨戬微笑说道：“从未怨过！何谈原谅？”
哪吒：“那二哥，我们去找个地方喝酒去吧！再大搓一顿如何？”
梅山老大：“如此甚好啊！二爷既然不生咱们兄弟的气，那咱们就像当年一样跟二爷对酒当歌！”
杨戬摆了摆手，转过身，道：“你们去吧，我不去了。杨戬现在一步都不会灌江口。”
梅山老大低下眸子，思索道：“二爷不愿离开灌江口，是因为馨儿吧？”
杨戬轻轻点头。
梅山老五转了转眼睛，道：“那我们把酒肉带到这儿来，不就行了吗？”
老六：“是啊二爷，没有您，那我们这酒喝的有什么意思啊？”
其余人附和道：“就是啊！”
杨戬缓缓道：“不喝了……昨天已经喝了一夜了……再喝她该生气了……”
“哎！二哥！”
“二爷！”
“二爷等等！”
杨戬说完，便走进了屋内，不再理众人的呼唤。
众人亲眼看见杨戬关好了门。
梅山老六小心翼翼的看向其余的人，道：“二爷他…好像变了。”
老五：“变得不愿接触人了。”
哪吒轻轻蹙眉，道：“这还是我以前的二哥吗？”
梅山老大：“他早就变了，从馨儿离开后，他就不是以前的杨戬了。现在的杨戬，活着的意义便是馨儿。”
哮天犬走上前，望了望杨戬的屋子，道：“以前，主人是仙女姐姐的全世界，如今，仙女姐姐成了主人的全世界。”
梅山老六调侃道：“呦，哮天犬什么时候也懂这些情情爱爱的事了？”
“以前不懂，但是自从仙女姐姐走了之后，莫名的自己就懂了。”
老六低下眸子，蹙眉问道：“馨儿真的会回来吗？”
哪吒：“会回来的！馨儿姐要是不回来，二哥也会一直等她回来，馨儿姐才舍不得二哥遭这么久的罪呢！”
这日，是三界有名的少年英雄，现任司法天神刘沉香和小玉的成亲之日。
天界各路大小神仙，刘家村村民一波接着一波地入席，庆祝二位新人新婚大喜。
沉香和小玉一身大红喜袍，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可只有他们自己明白，这场婚礼缺了些东西，很重要的东西，那就是舅舅的祝福。
“旺旺！”这时，一只黑狗叼了一大堆礼盒，从天而降，是哮天犬。
哮天犬变成人形，将贺礼交到沉香的手里。
沉香高兴道：“哮天犬叔叔！是舅舅让你来的吗？”
哮天犬点点头，道：“主人说，不能来参加你和小玉的婚礼，让我给你带来些贺礼，算是表了他的心意。”
沉香落寞的点了点头，反倒小玉笑着说道：“替我们谢谢舅舅！也劳烦哮天犬叔叔了！”
哮天犬：“这是哪里的话，你们成亲，我跟着也开心啊。”
沉香：“叔叔入座吧！”
哮天犬连忙拒绝：“不了不了，我得跟着我主人，我主人交给我的任务完成了，我就该走了。”
小玉劝道：“真的不多待一会儿吗？从刘家村回灌江口还有好长一段路程呢。”
“不待了不待了，祝二位永结同心，早生贵子！”
小玉、沉香：“多谢叔叔！”
哮天犬随后变回原型，走了。
时间如白驹过隙，匆匆而逝。转眼间，三千年过去了……
沉香变得更加成熟稳重，小玉已为人妻，为人母，她同沉香生了一个女儿，相貌酷似三圣母。
其余的人，基本都没什么变化，尤其是杨戬，还和从前一般英俊潇洒，因为他不敢让自己有任何变化，他怕馨儿有一天回来就不认识他了。
可三千年过去了，馨儿要是轮回转世该转多少世了？人类一世最多能活一百多年，渐渐的，除了杨戬，没人再相信馨儿会回来了……
灵霄宝殿
王母：“再过几日便是咱们天廷一年一度的蟠桃会了，众仙朝贺。百花仙子。”
百花仙子出列道：“小仙在！”
“你去华山找三圣母，今年的蟠桃会依然由你们两位合力准备。”
“遵旨！”
“太白金星，你去将请帖分别发往西天，还有三界各处道家散仙。”
太白金星拱手道：“遵旨！”
玉帝补充道：“另外，今年的蟠桃会跟往日有所不同，正逢赶上三千年一回的新任上仙入籍仪式。诸位仙家有什么新颖有趣的主意都提一提。”
太上老君上前一步，道：“回禀陛下，娘娘，老道以为，每年的歌舞都由仙女准备，实在有些枯燥。不如今年，在新任上仙中，选出一位舞姿出众的女仙和嫦娥仙子同舞，不知陛下，娘娘以为如何？”
玉帝笑道：“如此甚好啊！众所周知，嫦娥仙子舞姿乃是一绝！嫦娥，你意下如何啊？”
嫦娥上前，拱手笑着言道：“小仙愿意一舞为众仙助兴。”
王母：“好，就这么办了！沉香！”
沉香忽然被点名，微微一愣，随后立刻上前，道：“在！”
王母微微眯了眯眼睛，道：“三千年了，天廷举办过无数个大大小小的活动，可是杨戬都未来参加过，长此以往，只怕三界便不会有人记得他这个昭惠显圣二郎真君了！”
沉香连忙道：“还请娘娘见谅！这三千年来，舅舅一步都不愿离开灌江口，就连娘都没有办法，沉香，也没有办法……”
王母立刻道：“不管他什么原因，这次的蟠桃会与以往不同，新任上仙入仙籍乃天廷大事！事关重大，他二郎神无论如何都得来参加！”
玉帝附和道：“娘娘说得不错。这次新任上仙中，一共有五人，三男两女，以后都将担任天廷的重要职位，二郎神不来，的确不太合适。”
沉香为难道：“陛下、娘娘，只怕舅舅谁的话也不会听的！”
这时，嫦娥拱手道：“启禀陛下娘娘，小仙愿尽力一试，前往灌江口，劝二郎神参加此次蟠桃会！”
王母听后，轻轻点了点头，道：“好，那你去试试，你告诉他，他若还是不愿上天，本宫只好派天兵天将去灌江口捉拿他，就算拖也得把他拖上天！”
“遵旨！”
杨府
杨戬目不转睛地看着挂在墙上的馨儿的画像，那是他画了好久，才把馨儿的模样留在了纸上，并挂在了大厅上。
杨戬的画画技术并不算高超，哮天犬曾劝他，找一个画技高超的画师来画馨儿，可杨戬死活不愿，因为在他心里，馨儿的明眸皓齿，除了他自己，没人能画到极致。
果不其然，杨戬画的她神似极了……
哮天犬小跑过来：“主人主人，沉香来了！”
杨戬一听，来到院中，沉香走进来叫道：“舅舅！”
杨戬看着意气风发的外甥，笑着将他拉进屋说：“怎么想来看舅舅了。”
“舅舅，娘娘想让您上天参加蟠桃会，我知道您不想去，但是这次蟠桃会很重要，而且…”沉香看着墙上馨儿的画像，又道：“已经三千年了。”
杨戬拉着沉香坐下来，给他倒了杯水，道：“沉香，这些年辛苦你了，司法天神不好做，但你做的很好。”
“舅舅，辛苦的明明是您，您才是大英雄！”
杨戬看着画像道：“可我把你馨儿姨母弄丢了……她是我的妻子，我们还有一个孩子，司法天神是不好做，可是有她在，日子就好过许多。无论我做什么，她都坚定不移的站在我这边，给我信心给我力量，告诉我，这么做是对的，所有人都恨我，唾弃我，只有她，只有她爱我！所以沉香，舅舅一定要等到你馨儿姨母回来，任何人，任何事，都没有比等她回来更重要！你明白吗？”
沉香叹口气，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是无用。
傍晚，柳树随风摇曳。
杨戬并未回头，却微微眯了眯眼睛，微笑言道：“三千年过去了，仙子都未曾来灌江口一步，今儿个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嫦娥仙子从院子里步伐优雅地走进屋内，边走边调侃道：“是一股劝你回天参加蟠桃会的邪风。你并未回头看，怎知是我？”
杨戬继续看着馨儿的画像，苦笑道：“三界内，步伐如此轻的，除了你，便是她。”
嫦娥也看向馨儿的画像，道：“这么久，我都快记不清她的样子了，没想到来你这儿，竟让我又想起了她。”
“时间太久了，她的相貌越来越模糊，我就是怕有一天，我会将她忘了，才将她画出来……”
嫦娥缓缓道：“再过几日，便是蟠桃会了，你……”
“你明知道我不会去。”
“我知道，可是这次的蟠桃会与以往不同，正逢三千年一度的新任上仙入籍仪式。往后，仙籍上就会多五位神仙，而且职位相当重要，任何神仙都不得缺席，即便像赤脚大仙这样的散仙都得回来。你这个昭惠显圣二郎真君更不能缺席！娘娘说了，若你不去，便要派天兵天将捉拿你，强行押你上天！”
杨戬不以为然一笑，道：“我说过，在馨儿没回来之前，不会离开这儿，任何人都阻止不了我，她要派人抓我，就尽管来吧。”
嫦娥皱眉，轻轻叹了口气，道：“杨戬，三千年了，整整三千年了，你真得觉得馨儿会回来吗？”
“嫦娥仙子是什么意思？”
“你的才能、你的法术、你的武艺都是你身上最厉害的东西。鸿钧老祖会不会只是不想让三界失去你这个人才，才骗你，说馨儿已经轮回转世？”
杨戬不敢想这个问题，坚定道：“不会的，不会的，鸿钧老祖是元始天尊的师父，他一定不会信口雌黄的！”
“杨戬，我只是不想让你再这般痴傻的等了。这么多年，你把自己封闭起来，可希望只有万分之一，太渺茫了。”
“只要有希望，我就会坚持。”
“我听闻，这次新任上仙中，有两位女仙，你可以把哮天犬留家，去参加蟠桃会，或许，这两位女仙中，有一个是馨儿的转世呢？你若不去，岂非白白错过？”
杨戬突然觉得嫦娥的话有理，最后缓缓道：“好。”
灵霄宝殿
蟠桃盛会，众仙相对而坐，把酒言欢，品尝仙桃，好不热闹。
王母笑着喊道：“百花仙子！三圣母！”
百花仙子和三圣母从座位上站起身，拱手齐声道：“小仙在！”
“这次蟠桃会办的不错，本宫重重有赏！”
百花笑着回应道：“娘娘谬赞。”
三圣母也笑道：“此乃小仙和百花姐姐分内之事。”
此时，值官来报：“启禀陛下，娘娘，新任上仙们已经在外候着了。”
玉帝：“那还等什么，还不快宣！”
值官立刻喊道：“宣、新任上仙们上殿！”
从殿外缓缓走进来四位神仙，拱手道：“参见陛下、娘娘！”
玉帝：“平身吧。”
“谢陛下、娘娘！”
玉帝扫了一圈，道：“一二三四，不是说有五个吗？怎么少了一个啊？”
王母小声道：“陛下您忘了，其中有一位舞姿出众的仙女，正和嫦娥排练舞蹈呢。”
“哦。”玉帝了然地点点头。
王母笑着对那四位新仙道：“入座吧。你们已经入了仙籍，待会儿陛下会根据你们的生平功绩决定你们的仙职。”
四位齐声拱手道：“是。”
王母望了眼底下的众仙，道：“二郎神怎么还没来？”
玉帝：“他会不会反悔不来了啊？”
王母蹙了蹙眉，看向旁边的值官，吩咐道：“去灌江口请！”
“是。”值官刚要动身。
只听一个清脆而又有些沧桑的声音喊道：“不用了，小神来了！”
杨戬褪去金盔银甲，一席家常黑袍，就这样，上了灵霄宝殿。
从他进殿开始，众仙的眼睛就停留在他身上，就连孙悟空也扔了桃子。
因为，这个久闻不曾露面的二郎神，三千年来第一次进灵霄宝殿……
杨戬拱手道：“小神参见陛下、娘娘。”
玉帝：“平身吧。”
王母皱眉道：“二郎神，你这一身穿着，是不是显得不太重视这次蟠桃盛会啊？”
杨戬看着王母娘娘，不语。
玉帝解围道：“行了行了，他能来就已经很不错了！二郎神，入座吧！”
杨戬坐到他的位子上，左面是哪吒、孙悟空等人，右面是三圣母、沉香、百花仙子等人。
三圣母：“二哥，你来了！”
杨戬不说话，只点了点头，随后便一杯一杯喝起了酒。
孙悟空见气氛略微有些尴尬，便上前冲玉帝和王母言道：“我说，今年不是说有什么精彩的节目吗？怎么还不开始啊？俺老孙还等着过过眼瘾呢！”
玉帝哈哈笑道：“你呀！就属你猴儿急呦！”
王母笑着吩咐身边的仙娥道：“去乐坊看看，嫦娥她们准备的怎么样了。”
那仙娥行了一礼，恭敬道：“是。”
天庭乐坊，是一些爱好音乐，舞蹈的仙女们的天堂。
整座阁楼，分为九层，代表九重天。
远远望去：金碧辉煌，碧瓦朱檐，层台累榭。
进去再看：雕阑玉砌，丹楹刻桷，玉阶彤庭。
阁楼顶层，两位身姿苗条，舞姿轻盈的仙女随着轻风云烟漫漫起舞。
一位是大名鼎鼎的月宫嫦娥仙子！
另一位，蒙着面纱的女子，名唤：鸳卿！
嫦娥望着对面与自己合舞的女子，身形说不出的有些熟悉，还有那双，和她一样淡漠如水的双眸。
唯一不同的是，她的眉间有一个明显的彼岸花胎记，本是神仙洁净之身，这个胎记，却显得她有些妖艳妩媚。
她的话很少，只是最初和自己打了声招呼而已，此后便一言不发。
此刻的嫦娥哪里知道，与她合舞的，便是与自个儿早就相识的妹妹，轩辕馨！
怪就怪，彼岸花胎记一事，杨戬谁都没有告诉。
嫦娥越来越疑惑她的真面目，便道：“鸳卿仙子舞姿曼妙，嫦娥能与仙子合舞，不胜荣幸。”
“仙子说笑，这话该我说才是。”
嫦娥微微蹙眉，这不卑不亢的态度，竟让嫦娥觉得不知如何是好。
嫦娥猛地甩出水袖，“鸳卿”立刻回击！莫名地，两人交起手来，同是练舞之人，动作轻快不已。劈叉，跟头，每个舞蹈的动作都在这场交手中表现得淋漓尽致！
良久，二人同时停手，收起水袖。
嫦娥心道：一个刚刚上任的神仙，身手竟这样的好，若非她有意留手，恐怕不是她对手！
这时，王母身边的仙娥出现，向嫦娥和“鸳卿”行了一礼，道：“娘娘让小仙前来问二位仙子准备的如何了。”
不等嫦娥回答，“鸳卿”就道：“我们随后就到。”
那仙娥再次行了一礼，随后走了。
“鸳卿”回头看向嫦娥，道：“今日多谢仙子不吝赐教。”
随后，“鸳卿”便走了。嫦娥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喃喃道：“许是我多虑了。”
灵霄宝殿
众仙百无聊赖之际，突然，大门打开，嫦娥一袭白鹭羽衣，轻盈飞来。“鸳卿”一袭红裙似火，紧跟其后。
数位仙娥为其二人配乐，忽如间水袖甩将开来，衣袖舞动，似有无数花瓣飘飘荡荡的凌空而下，飘摇曳曳，一瓣瓣，牵着一缕缕的沉香。众人无不痴迷于此。
而杨戬，此刻微张嘴巴，强忍泪水，紧紧握住双拳，他看见了……
他看见那个眉间有彼岸花胎记的女子了，他看见她的馨儿了！
杨戬紧紧盯着馨儿的一举一动，生怕她逃走一样。可同时，杨戬也很奇怪，馨儿从始至终都未曾看过他一眼，难不成，她将他忘了？
杨戬见她一身绯色舞衣，头插雀翎，罩着长长的面纱，不经意的动作也决不失法度，纤细的罗衣从风飘舞，缭绕的长袖左右交横，络绎不绝的姿态飞舞散开，曲折的身段手脚合并。
果然，还是红色更衬她。可，为何要带着面纱呢？杨戬心中有太多疑问，但不知，他眼前的这个女孩儿能否为他解答？
舞蹈跳到一半，只听外面传来一声响亮的鸣叫，随后飞来一只金黄色凤凰在空中一边盘旋，一边鸣叫。
众仙大惊，就连杨戬也抬头看了看那凤凰。
太上老君感叹道：“凤凰乃上古神兽！百年难得一见！此舞清丽曼妙，细腻温柔，每一个动作都是自然而流畅，仿佛出水的白莲，如今，就连凤凰也为之痴迷！”
嫦娥美丽清雅，鸳卿高贵绝俗 。
一舞毕，凤鸣九霄！
众人愣了一下，仿佛还沉迷在刚才的世界里。
随后缓过神，立刻起身，鼓掌大叫：“好！”
王母笑着评价：“惊鸿一舞，堪称一绝！”
玉帝：“你就是那个舞姿出众的新上任的女仙？”
馨儿上前一步，行了一礼，恭敬道：“陛下娘娘谬赞，小仙名唤鸳卿。”
杨戬站起身，破天荒的问道：“仙子叫鸳卿？敢问哪个鸳？哪个卿？”
馨儿忽然愣住了，久违的声音，让她莫名的想抗拒。
往日种种，似水流年。
馨儿忘了杨戬了吗？
不！她没忘！她忘不了！
三千年前的痛，痛彻心扉！
她投了一次又一次的胎，死了一次又一次，渐渐的，有一天她发现，自己竟然不痛了，因为自己不去想了……
馨儿心道：二爷对不起。这三千年来，我在凡间经历过太多太多的事，每一件，每个人，都刻在骨子里，可无论我投了多少次胎，转了多少次世，我和你往日经历过的那些种种，始终都在我的脑海里，不曾被时间抹去。
我为了那短暂的欢愉，为了你，弃了师父，舍了自尊，最后还丢了命。我虽不悔救你性命，但上苍垂怜，多给了我一条命，我又怎愿重蹈覆辙？哪怕现在的天廷焕然一新，哪怕我们之间不被天条所束缚，哪怕什么阻碍都没有，我也不愿意，再和你有任何瓜葛，就让我们，做最熟悉的陌生人吧。
馨儿答道：“鸳鸯戏水的鸳，唯卿安好的卿。”
杨戬小声嘀咕道：“鸳卿鸳卿……怨情……我想我大概知道你为何不识我了……”
玉帝笑道：“鸳卿仙子一舞惊为天人！让朕和娘娘，还有众仙大饱眼福！传朕旨意，今封鸳卿为……”
“敢问鸳卿仙子！”
还不等玉帝说完，杨戬就打断道：“敢问鸳卿仙子，为何蒙着面纱？”
玉帝瞅了瞅王母，指着杨戬不悦道：“这……”
可王母知道，杨戬此举定有原因，安抚地给了玉帝一个眼神，道：“陛下别急，看看再说。”
馨儿装模作样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道：“鸳卿脸上有伤，恐吓着诸位。”
杨戬勾起唇角，露出难得一见的微笑，道：“仙子真会说笑！神仙的脸上就算受了再重的伤也能愈合才是？”
杨戬这不依不饶的样子，让孙悟空、三圣母、沉香、哪吒等人好奇极了。
馨儿侧过身，眼睛直视着杨戬，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和难言之隐，真君又何必咄咄逼人？”
杨戬认真地看着馨儿如黑洞般的瞳孔，心道：方才她一直不敢直视我的眼睛，没想到我一激怒她，她果然就中了计！这双眸明明就跟她的一摸一样！
馨儿被杨戬盯得浑身不自在，蹙了蹙眉，心道：他还是发现了！
杨戬慢慢眼泛泪光，却笑着说道：“仙子别见怪。我只是觉得，你的身形，你的眼神，你方才伶牙俐齿的模样，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真君说的，可是九幽神女？”
杨戬的声音略带疲惫的说道：“正是。仙子知道？”
“鸳卿曾经听说过神女美名，凡间口口相传的奇女子！只可惜，鸳卿无福见到神女天人之姿，对了，真君和神女之间的佳话也在凡间被传的天花乱坠，也不知哪个版本是真，哪个版本是假……”
“她是我此生挚爱！”七个字，杨戬毫不犹豫的便说出了，众仙皆沉默不语。
要知道，以前冷酷高傲的司法天神只对嫦娥仙子一人倾心。
馨儿听闻此话，内心如刀绞一般，她明白他的心意，在杨戬的心里，馨儿活着就好，能再见她一面，已经很知足了。至于她认不认自己，已经不重要了，她活的开心自在，便是他杨戬此生宏愿……
杨戬将剩下的半坛酒，一口饮进。馨儿见杨戬这副模样，抓紧了衣袖，却依然要表现得云淡风轻！
杨戬走近馨儿，道：“若是鸳卿仙子见到她，我相信，你们两个一定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馨儿回头看向玉帝，道：“启禀陛下、娘娘，鸳卿身体不适！先行告退！至于仙职一事，鸳卿不急，明日上朝时，陛下再封吧！”
“哎……这……”玉帝吃惊的语无伦次！
随后馨儿转身就走。
众仙也都面面相觑，毕竟这还是第一次有神仙自己请愿推迟自己的封赏。
“馨儿……”
馨儿走了十几步，突然一声沧桑的声音止住了她的步伐。
杨戬慢慢上前几步，轻轻拉住馨儿的手腕，虽隔着宽大的衣袖，却依然能感受到她急促的脉搏。
“真君醉了！认错人了！”
“是吗？我多希望我真的醉了！可三千年了，我喝再多的酒，却从未醉过！”
“酒是穿肠、毒、药！真君以后，还是别喝了！”
杨戬伸手，欲触碰馨儿的面纱，馨儿立刻躲开，转过身，看向杨戬道：“真君请自重！”
杨戬忽的一笑，泪滴掉落在地，道：“本来……我也想装作不认识你……可是……我舍不得你……”
杨戬突然一开天眼，银白色光芒射向馨儿的面纱，馨儿一惊，丝毫没有准备！
红色的面纱破裂四散，扬上空中，随后慢慢落下……
馨儿的真容浮出水面，那是一张跟馨儿完全不一样的脸！
五官端正，清秀佳人。那副冷漠的样子，让人望而生畏，仿佛世间喧嚣都跟她没有关系！
杨戬并未表现的太过吃惊，似是早就猜到了，道：“还是这样好看……好好的脸，为何要蒙上？”
玉帝此时有些生气，道：“杨戬！你是不是真的醉了！调戏女仙是要受罚的！”
三圣母立即道：“二哥……你快回来吧……她不是馨儿姐姐！她们两个长得完全不一样，就算轮回转世，样貌也是不会变的！”
杨戬不理众人，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微笑言道：“这人、皮、面具是师父的吧？只有他的手艺才能做的如此出神入化！”
馨儿握紧自己的衣袖，故作冷漠道：“鸳卿听不懂真君的话！”
时光回溯……
几日前，馨儿徘徊在玉泉山金霞洞的洞口。
玉鼎真人喊道：“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馨儿抿了抿嘴，走进洞内，笑道：“真人！好久不见！”
玉鼎真人眯了眯眼睛，轻轻叹了口气，道：“是啊……好久不见了……贫道能感觉得到今日的你和往日的你不同了！”
“是吗？有何不同？”
“上次见你时，你还是一个初懂爱情的小丫头，心里眼里都只有我那可怜的徒儿！可这次见你……馨儿，这三千年里，你在凡间经历过不少情情爱爱的事吧？”
“原来真人什么都知道！”
玉鼎真人摸了摸自个儿的胡子，微笑不语。
馨儿点了点头，道：“真人猜的不错！这三千年里，我一共轮回了八十九次，几乎每一次，都活不过三十岁！我爱过、念过、怨过、恨过，可每当我披上那鲜艳夺目的嫁衣的时候，我的脑海里，全是关于我和杨戬的点点滴滴，我害怕嫁给除了杨戬以外的任何一个男人，哪怕那个人对我再好，我也不愿意去嫁！最后，只好选择一死了之……我本以为，我会一直这样下去……”
“可你没想到，三千年后，你莫名其妙的被选上天，当上神仙！”
馨儿轻轻点了点头。
“那你还爱我那徒儿吗？”
馨儿立刻道：“爱！”
“可还愿意回到他身边？”
“不愿意！”
“为什么？”
“我爱他！但我不愿意再看见他！我宁愿孤独一生，自由自在的活着！也不愿意再受困于没有岸边的情海里！杨戬说过，他会保护我一辈子，可是后来，所有的大风大浪都是他给的！真人，我好累……”
玉鼎真人再次叹了口气，道：“好，贫道就帮你一次。”
玉鼎真人从他那宽大的袖子里取出一个泛着灵气的人、皮、面具，随后一挥手，人、皮、面具就自己盖在了馨儿的脸上。
馨儿摸了摸自己的脸，并未感受到明显的不适，只是有些不习惯。
玉鼎真人拿出一个小镜子递给馨儿，馨儿定睛一看，道：“这张脸……很漂亮……只是，为何眉间胎记仍在？”
“你那胎记是由我那徒儿眼泪所化，要想清除掉，让我徒儿再在你眉间处掉一次眼泪即可！”
“啊？这……真人……没有别的办法了？”
“你当我神人啊？什么都会。我告诉你，帮我徒弟心爱的女子骗我徒弟，普天之下，也就只有我这个师父做的出来了。”
“哎呀好啦！你的人情，有机会我会还的！走啦，老头儿！”
“嘿！你这丫头，刚才求我办事的时候还客客气气的！真人真人的喊我，用完我了，就直接露出原型了！以后再也不帮你了！”
“别别别，真人，馨儿错了，错了。”
随后馨儿笑着冲玉鼎真人微微福了福身子，行了一礼，拉长声音道：“多谢真人……”
玉鼎真人笑道：“这还差不多。”
回忆结束，灵霄宝殿内
馨儿淡淡道：“看来真君真是醉了，都开始说胡话了。”
沉香立刻上前，拉住杨戬，冲馨儿不好意思的笑笑，道：“鸳卿仙子莫怪。我舅舅为情所困，你多理解。”
鸳卿转身又欲走，杨戬再次拉住馨儿的手腕。馨儿顿时有些生气，想狠狠地甩开他却发现杨戬的力气太大了！根本甩不开！
馨儿怒道：“你究竟想怎么样？”
谁知杨戬声音略带乞求的说道：“别走……”
馨儿慢慢眼泛泪光，她终是不忍！哽咽道：“你为何要如此对我？你为何不肯放过我？你知不知道，执念太深，伤人伤己……”
沉香听到此话，立刻退后，心道：“难道，她真的是馨儿姨母？”
嫦娥仙子慢慢上前，质问道：“方才与你合舞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很熟悉。你，到底是谁？”
馨儿望着杨戬，喃喃道：“我是谁？是啊，我是谁呢？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谁，可是这不重要了，鸳卿还是轩辕馨都不重要了！轩辕馨已经死了，死在华山下，死在杨戬的怀里！现在，杨戬，站在你面前的，是鸳卿！”
杨戬苦笑道：“好……鸳卿……”
“噗……”杨戬忽然喷出一口鲜血！随后摇摇欲坠！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松开馨儿。
“二爷！”馨儿离他最近，立刻扶住了他，着急喊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