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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人间不知风与月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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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树林里,两个人影透过花叶的间隙,看着不远处乱作一团的队伍。
文清叹道:“一个幻镜,就足以让同伴之间自相残杀,足见其可怕。”
颜辞镜道:“自相残杀,这难道不是仙君的杰作么?”
文清:……这不是你让我做的吗?
铁峥离开队伍的时候,就一步跨进了幻境里。他四下寻了一番,并没有发现异常,便又悠悠然返回队伍。
可这正中了圈套。
幻境不止一个。
与此同时苏涵卿也处在幻境中,她所见的颜辞镜与黑马当然是幻境中的一部分。
当星辰箭射出的那一刻,幻境被击碎。这边铁峥眼睁睁看着箭射穿心脏,那边苏涵卿便听见惨叫声响起。
单凭颜辞镜,当然做不到布置如此精妙的幻境。颜辞镜随口那么一提,文清就随手那么一布置,两人狼狈为奸,同流合污,与虎谋皮,为虎作伥,十分默契。
“仙君能否猜到那马车上的东西?”
文清凝目远望,眼眸由乌黑转为深蓝,那马车上箱子里的物什形状有些奇特,赤红色,由小罐盛着,一眼望去难以辨别为何物。
“那是妖心。”颜辞镜道。
文清疑惑:“……妖心?”
这世上剑走偏锋的修习法子颇多,比如修鬼道、修魔道,还比如食妖心。鬼道、魔道虽为正道唾弃,但至少还是正正经经一步一步修习,而食妖心,才真正令人不耻。
猎杀妖物,取其妖心,和着心头血服下,再静修数月,方能得其三分之一的修为。若是一只上百年的老妖,三分之一的修为也足够一个普通人吃撑了。
这个法子虽然能够短期内大幅提高实力,但副作用颇厉害。心智不坚,就易妖化,最终沦为半人半妖的怪物。
“仙君你看,这就是所谓的人间正道。”颜辞镜哂笑。
文清不知如何接话,宽慰一句“人间大抵总是如此罢”?还是凶神恶煞来一句“我呸!这也配!”?文清实在是很苦恼,于是只好沉默着。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落到文清头上,轻轻抚了抚。
文清抬头,落入眼眸的是少年温和璀璨的笑。
“抱歉,把仙君扯进这些烦心事里来。很快就结束了,请暂先忍耐一下好不好?”
文清脸色微红,嗫嚅道:“好。”
文清恍然想起前几日,他跟着颜辞镜混吃混喝,逍遥自在极了,几乎忘了自己千里迢迢来封城的目的。文清同颜辞镜经过集市的时候,一只体型庞大、相貌极凶的神兽拦住了两人去路。文清见颜辞镜已经拔了剑,而神兽龇牙咧嘴,怒目圆睁,于是连忙上前安抚神兽,拍着它的脑门,讨好地笑:“小青大爷您怎么来啦?”
这只神兽正是宋晴宝贝得要死的灵犀兽小青,仗着宋晴的宠爱,平日懒得不行,这会儿屁颠屁颠下凡来,文清压根不指望有什么好消息。
“老大叫我转告你,你死了他都不给你收尸,好自为之!”小青语气极凶,横了眼文清,扭头极狂傲地走了。
文清心说宋晴原话肯定不是这个。
对这突发事件,颜辞镜倒是没有多问,文清倒是希望他问一问,否则他都不知道怎么开口说件事情。眼看天黑了,今日不说,明日定是又不好说,这么拖下去得等到何年何月,文清脑门一热,脱口而出:“颜兄,我跟你说个事。”
颜辞镜顿了顿:“仙君请讲。”
我要你的命!
这句话文清是打死也说不出口的。
文清实在是一个心软的神仙,苦苦思索着怎么说才比较委婉,可文清也实在是个愚钝的神仙,怎么都想不出来。
许久,耳边传来少年温柔的嗓音。
“颜某本是已死之人,栖云山下长眠七年,承仙君恩泽,才得以重生。颜某的命是仙君的,仙君想何时收回便收回,无需顾忌。”
文清默然许久,终究轻轻吐出一个字来:“好。”
栖云山下,文清人间修习,颜辞镜长眠于地,本是阴阳相隔,三魂七魄却偶然间相缠,日积月累,终于命脉相连,心意想通。文清于某日渡劫升仙,与之命脉相连的颜辞镜便因而重生。
不断尘念,不灭凡心,不能成仙。
颜辞镜是文清在人间的劫难。
他终究是要死去,来把他成全。
苏涵卿一行人走远了,文清惦记着妖心,问道:“需要我去毁了么?”
“不必。”颜辞镜看着苏涵卿远去的方向忽而笑了,那笑意明媚又张扬,有些妖冶,有些醉人。既然遇上了他,以苏涵卿谨慎的性子,定然会担心妖心被动了手脚。他无需动手,苏涵卿自然会处理掉妖心。
文清深呼吸一口气,极缓慢、极艰难地把视线从那光华璀璨的少年身上移开。
浮生一梦中。
得知苏涵卿归来,众少年兴高采烈前去迎接,可他们没有得到期盼许久的食物。许多少年不愿相信,纷纷跑到马车上去翻,马车上空空如也。
这群骄纵的少年顿时大吵大闹起来,围着苏涵卿问道:“门主大人!我们的食物呢?”
苏涵卿心情极差,一开始还耐着性子温言软语劝慰一番,说路遭歹徒,食物被抢。可那群聒噪的少年竟然责问她为何不去抢回来!
耐不住七嘴八舌的询问,同行的马车夫说漏了嘴,说是门主命令他们把箱子丢进大海里了。
少年门一听这句话,霎时撕破脸皮大骂苏涵卿想要饿死他们。少年们一个个怒火中烧,双眼发红,几欲拔剑。
污言秽语如雷贯耳,苏涵卿气极,当场拔剑,一剑把一个闹得最凶的少年砍成两半。
鲜血四溅。
四周霎时安静下来,少年们偷眼看苏涵卿的脸色,战战兢兢,纷纷后退。
苏涵卿脸色铁青,怒喝道:“谁还敢放肆!”
众少年齐齐道:“不敢。”
“退下!”
少年们又惧又怕,虽心有不甘,还是退下了。有的少年走的时候,目光还紧紧盯着地面的鲜血,死死压制着不顾一切趴在地上去舔舐干净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