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深深处》杀生殿

53、仙山灵草1

　　微弱的光团从颜辞镜的指尖进入了何楚生的眉心，颜辞镜闭上眼睛，气息平稳，似乎安然睡去。

　　此术有些偏门，名为溯光，以一丝灵魂为引子，追溯他人过往记忆。

　　片刻后，颜辞镜道：“毒名离殇，仙山灵草配桑陌花可解。”

　　既然是仙山，定然只有修为高深的仙人能够踏入了。几人的视线不约而同望向绫衣，绫衣痛快道：“既然谦之的朋友有难，我哪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文清心道：什么时候我面子这么大了啊？

　　仙山路远，几人御剑，绫衣嫌带着何楚生那么大一个人麻烦，索性把他变成了只癞蛤蟆，还在他腿上拴了根绳牵着。

　　东方离不会御剑，便与颜辞镜同乘一把剑。风有些大，颜辞镜极自然地脱下披风盖到东方离身上，顺手打了个结。

　　东方离面皮有些发红，一对水色莹莹的眸子看着颜辞镜笑。

　　仙山云雾缭绕，气息极为纯净，山脚遍开鲜花。伸手触碰，仿佛摸到一面透明的镜子，整个儿仙山都被笼罩在结界之中。

　　文清为难，绫衣笑道：“莫急莫急，我这就叫人开门。”说完，绫衣卯足了劲一脚狠狠踹在结界上，震得仙山都抖了三抖。

　　果然，很快便有两个小童握着糙木棍骂骂咧咧出来了，一看见绫衣，双眼冒火道：“你是哪方的仙子？！”

　　也不怪这两个小童对神仙如此憎恶，这主要还得赖仙山主人的言传身教。仙山主人也算修为高深的道人了，认认真真修行了几百年，好事也做了不少，然而迟迟没有飞升为仙，于是对天上的神仙抱有极深的敌意。

　　绫衣答：“九重天的。”

　　闻言，两个小童更气了，这个仙子年纪轻轻就上了九重天，可怜自家主子一大把年纪还在人间鬼混！

　　“你闯我仙山做什么？！”

　　绫衣答得坦荡：“摘灵草。”

　　两个童子气得打跌，道：“我们主子养了几百年才养出那么几棵来，凭什么给你！”

　　言毕，合上了结界，任绫衣怎么锤都不打开。

　　绫衣气极，拔出腰间长剑，飞到仙山巅峰，然后宝剑狠狠地插入结界之中，从山巅往下飞奔，势如破竹，生生将结界劈开。

　　文清霎时就明白为何绫衣被尊为武神之首了。

　　两个童子目瞪口呆，疯了般爬进山洞中大声疾呼：“主人不好了！神仙闯山啦！”

　　绫衣道：“我同谦之去摘灵草，你们在此处等着便可。”

　　颜辞镜点头。

　　仙山脚底本是一片宁静，然而绫衣与文清刚刚离去，山脚土地里便腾起半截身子的青影。虽都是鬼魂，但这些青影不同于颜辞镜在千重古洲遇见的白影。白影是在百年之内死去的亡魂，被打散的话就会完全消亡，而青影则至少是千年的亡魂，人间不收地府不留，被打散还能凝聚成原形。

　　这些青影大概在仙山脚底呆许久了，被结界困住，这时结界一碎，便纷纷从地底涌出。粘腻腻的青色液体从嘴里滴落到地上，地面上的花草被腐蚀成虚无。

　　许多的青影往山下跑去，途经之处一片焦黑。

　　东方离头皮一阵发麻。

　　颜辞镜指尖燃起一团火，丢到地上。火苗立刻将仙山绕成一个圈，把青影困在圈里。许多青影张牙舞爪去碰火焰，然而都被灼伤。

　　东方离看得出，这是专门对付鬼的阵法。

　　颜辞镜从袖中抽出几支小巧的箭，箭尖燃着青色的火焰，在空气中穿梭然后射入逃窜的青影体内。那些青影翻滚大叫，最终化为一团烟消散。

　　东方离颇有兴致道：“我听闻这种鬼很难除，没想到哥哥竟然这般厉害！”

　　颜辞镜道：“常与鬼打交道，自然知道弱点，比起重生，灭鬼容易多了。”

　　火圈缩小，青影退无可退，皆被灼烧成虚无。

　　两人并肩坐在草地上，凉风习习，花香四溢。

　　东方离侧头，凝着颜辞镜的侧脸道：“其实我一直都很仰慕哥哥。”言毕，脸皮微红。

　　颜辞镜哑然失笑，一个鬼修者，为正道所不耻，杀恩师，斩同门，这样一个人也配仰慕？

　　东方离道：“等阿墨好了，我想跟着哥哥，哥哥觉得如何？”

　　颜辞镜想也没想，道：“不行。”或许语气有些重了，他补充道，“你是正经人家的好少年，理应有好的未来，而不是跟着一个修鬼道者误入歧途。”

　　“若我说哥哥是我心之所向梦之所往呢？”

　　颜辞镜仍是一句：“不行。”

　　那边响起了绫衣急切的声音：“拿到了拿到了！咱快跑快跑！”

　　绫衣与文清卯足了劲狂奔出山洞，乘上剑冲破九霄而去，一条巨大的绿藤从山洞口伸出往上疯长，同两人在云中纠缠。

　　与此同时另一条绿藤破土而出，放肆疯长，想要缠住颜辞镜和东方离。

　　东方离暗叫不妙，神女姐姐都被这绿藤追着打，那他岂不是要被吊起来打？他这么想着，一把剑“咻”地窜到他脚底，直直地冲向云天，那正是颜辞镜的佩剑。

　　东方离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低头一看，从山洞里抽出了无数条绿藤，张牙舞爪去缠颜辞镜，那层层叠叠的绿藤几乎要淹没了颜辞镜的身形。

　　文清急急地唤了声：“颜兄！”他想也没想，抽出了背后一把长剑，便从云端跳下。

　　绫衣大叫：“谦之你不要命啦？”敢情谦之脑子发懵忘了自己是个文神？！

　　那剑锋寒光凛冽，剑势如虹，所经之处绿藤纷纷枯萎。

　　文清见到颜辞镜的那一刻，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他这稍微松了口气，便发现自己竟然提着把长剑，正在与那些难缠的绿藤打斗？！

　　他一万八千年都没拔过剑！！

　　文清霎时间慌了神了，手一抖，长剑掉落。

　　绫衣心道真是帅不过三秒，正欲冲下去捞起文清，却看见一人一手执着神剑破开绿藤，一手搂着文清踏空而来，区区人类，可那浩瀚的气势却足以匹敌白虎武神。

　　文清站定了，才颤颤地松开颜辞镜的衣袖，道：“多谢颜兄了。”

　　那把神剑，颜辞镜意外竟然耍得很顺手，视线便在神剑上多留了会儿，剑身刻有“厌邪”二字。

　　文清道：“若颜兄喜欢，这把剑就送给颜兄了。”

　　几人诧异：敢情神剑是早晨路过包子铺买包子买一送一送的？

　　文清心想：如果我说是捡的，他们信不信？这把神剑还真是捡的，当年文清和那天界罪仙一起被关在囚神图里的时候，那罪仙可谓是神通广大，天雷地火伤不了他分毫。四大武神被逼得没办法了，祭出神剑，才最终将那罪仙斩杀。

　　好巧不巧，这神剑随文清一同进入了六道玄镜，掉落了人间，差不多成了一块废铁。今日文清情急之下拔出，才发觉其锋芒毕露，不同凡响。

　　颜辞镜向来无固定的佩剑，无论是怎样好的铸剑师铸造了怎样的好剑，在他手里耍不了多久便断了。他不是怜剑之人，否则手里葬送了那么多宝剑还不得心疼死，可他竟然十分怜惜这把叫做厌邪的剑。

　　颜辞镜把厌邪放回文清手中，道：“既然是文清仙君随身携带之物，想必于文清仙君有不同寻常的意义，颜某还是不夺人所爱了。”

　　文清推开：“不……真没啥意义，捡来的。”

　　“剑名厌邪，其原主人大概是匡扶正义之士，他的剑，颜某还是不染指了。”

　　文清推开：“不……它原先的主人也真不是啥好东西。”

　　文清心想，若是颜兄不喜欢的东西，自然是看都懒得看一眼，这般推却，大概是想要又碍于情面。于是文清重新把剑背到了背上，笑道：“那这剑我暂且收着，若是来日我遇到了危险，颜兄就用这把剑来护着我罢。”

　　颜辞镜道：“好。”

　　绫衣笑骂道：“谦之你这小九九打得妙啊！”

　　东方离沉默，忽然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自然是没有力量去救起哥哥的，也自然没有一把绝世好剑来讨哥哥的欢心。他忽然想收回“心之所向梦之所往”那句话了，哥哥，怎么会在意一个少年飘渺的心事呢？

　　“阿离。”

　　“哥哥。”东方离抬着暗沉如水的眼睛看着颜辞镜，那神情，就像一只被遗弃了的小夜猫。

　　“灵草拿到了，我们现在去找桑陌花罢。”颜辞镜与东方离站在一把剑上，两人靠得极近。

　　耳边有呼呼的风声，东方离沉默地凝着前方的云朵，感受到一双手将披风披到自己身上。

　　颜辞镜的胳膊虚虚地环着他，两只手在他身前给披风打结。

　　东方离脑门一热，两只手握住了颜辞镜的手，颜辞镜动作一滞，想要把手收回去。

　　“我有些冷，哥哥这样抱着我就好。”东方离轻轻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