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林间陌陌

24、第 24 章

　　警方很快赶到了，冯悦也被医院拉走。她没有遭罪，当场就断气了。那女人撒泼打滚的要学校负责，这些都是陈校长要头疼的事了。学校短暂的混乱后，又恢复了秩序，尽管惴惴不安，议论纷纷，学生们还是返回班级上课了，林陌作为班主任，必须要回答警方提出的问题，配合做一些调查，等到事情终于告一段落时，天也快黑了。
　　晚自习时，林陌没有出现在教室里，谢元凯有些担心，他去了她办公室、会议室以及各种可能的地方，到处都没有。忽然他想起了什么，快步向体育馆跑去，上到天台，果然见她靠墙坐在老地方，头埋在两膝之间，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谢元凯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来，静静的也不说话。一会儿，听见她低低的说：“都怨我”，谢元凯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头：“你已经尽力做了你能做的”，林陌抬起头，“不，都怨我，是我让她告诉妈妈”，她的脸上泪痕狼藉，眼睛里全是泪水，还在不断的往下流，她的鼻头红红的，小嘴瘪着，像一只委屈的小白兔，谢元凯觉得自己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触碰到了，他想擦去她的泪水，事实上他也真的这样做了。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擦着自己的脸，仿佛是在呵护世间最珍贵的珠宝，林陌的心酸酸的、软软的，这样的少年真让人心折。
　　她侧头避了开去，自己用手背擦了擦脸，又哭了起来：“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自己了”，谢元凯轻轻握住她的肩膀：“不会的，你尽力了，我们都尽力了，这是一个意外。你说过的，生命中总会有意外发生，我们都很难过，但这不是你的错”。林陌慢慢平静下来，她把下巴放在膝盖上，两个人都不说话，看着星星一颗颗亮起来。不知过了多久，林陌动了动，“我的脚麻了”。谢元凯拉起她，“放学了，回家吧”。
　　在家门口，她迟疑了很久，谢元凯问她：“怎么了”？林陌咬了咬嘴唇，难以启齿。他并不催促，只是陪着她静静的站着。一会儿，林陌小声说：“我，我有点害怕”，谢元凯了然的点点头，“我叫毛毛姐来”？“她出差了”，他沉吟了一下，“我陪你一会儿”？林陌轻轻的“嗯”了一声。
　　林陌缩在沙发里，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她睡的很不安稳，眉头紧紧锁着，不时辗转，好像很难受的样子。谢元凯想给她盖条毯子，无意中碰到她的手，滚烫。他摸摸她的额头，确定她在发烧，想叫醒她去医院，叫了几声，她睁开了眼，但意识并不清醒，嘟囔了一句：“好疼，别打我”，说完又睡了过去。
　　最后，他找到了家里的退烧药，好容易让她吃了下去。后半夜，药效发作了，林陌一个劲的喊热，谢元凯拿着毛巾替她擦捂出来的汗。他轻轻擦着她的额头、眉毛、眼睛，仿佛是在温柔抚摸，他擦她的脸颊、嘴唇，脖子，带着几分脸红心跳。这是他心心念念的女人，此刻就躺在他的面前，柔弱得如同一个婴儿，他的心跳一声一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无远弗届。忽然，昏睡中的林陌发出一声喃喃的低语：“徐锦”。
　　冯悦事件的处理结果出来了：自杀。但林陌作为班主任存在失职，学校给她记过一次，扣发两个月奖金。那女人是冯悦的继母，平时对冯悦漠不关心，这几天正因为冯悦的父亲有外遇而在闹离婚，心情不好到学校大闹，没想到断送了女儿的性命。林陌对学校的处理结果没有异议，她明显的消沉下去了，在学校里完成正常的教学和工作后，常常一个人发呆。一次她对毛采玉说：“我好像不太适合当一个老师，我太爱冲动，也太任性，没法给学生们当表率”，毛采玉沉默了好一会，“陌陌，这世道艰难，但热心和热血从来都不是罪过，我觉得你是一个好老师”。
　　期末考试如期到来，虽然受冯悦事件影响，高二.二班整体气氛低迷，但成绩依然亮眼。谢元凯从那天晚上之后，异常沉默，每天只是用功学习，最后以741分的惊人成绩蝉联育英冠军，也拿下了C城高二联考的状元。对于他这样的学霸，各个重点高校早就盯上了，已经有好几个985大学向他伸出橄榄枝，包括帝都大学、水木大学这样的超一流学府，这意味着他在今后一年已经不必再用功，摆在面前的难题只是选择哪一所大学而已。
　　暑假里，林陌要回老家住一阵，她想外婆了，有一年多都没有见到她老人家了。她走之前，谢元凯来过一次。冯悦出事那晚的具体情形林陌也记不得了，她早烧糊涂了，不过她记得自己说害怕，让小凯陪她一会儿的情节，这让她觉得十分羞愧。
　　谢元凯穿着一件黑色短袖T恤，牛仔裤，这些天他明显消瘦了，脸色有点苍白，下颚的线条更加简洁有力，鼻梁英挺，嘴唇颜色淡淡的，头发有些长，垂下来几缕软软的搭在前额，他整个人看起来精致又颓废，像个忧郁的小王子。林陌有点心疼，“小凯，别这么拼命，注意身体啊，难道你还想成为史上首个高考满分的大神？瞧你都瘦成什么样了，脸比我都小”！谢元凯淡淡笑了一下，“林老师，你哪天走”？“后天，我都买好票了”，“我就不去送你了，我不太喜欢离别的场面”。“不用啊，我也不喜欢，再说过一个月我就回来了”。临别时，谢元凯深深的看了林陌一会儿，“谢谢你，林陌，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