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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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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夏天实在热得太过反人类,顾临风考了好成绩的喜悦很快就被旷日持久的高温蒸发得一点不剩。每天晚上,顾临风都得在洗澡前将空调调到27℃,定时关机固定四小时;并且洗完澡一边被吹得龇牙咧嘴毛骨悚然,一边又贪恋着这份清凉痛并快乐着——每晚只要空调定时一关,从太平洋飘来的热带季风必定会如《小时代》里Constanly针对顾家布下的天罗地网收购计划般从窗缝涌入——先是蚕食被角,再是舔舐脊背,最后把凉席薄被生生焐出《外来媳妇本地郎》里阿娇煲老火汤的蒸汽感。如此几天过去,整日无所事事的临风终于受不了了,主动跟爸妈提出在自己的日程里加上游泳,地点就在市体育馆旁边的那家水上活动中心。顾氏父母求之不得,省得儿子一天24小时对着电脑,既伤身体又费电。
说干就干,当晚顾临风就开始收拾东西。泳裤还穿得下,眼镜得换副新的,帽子不用买了,自己从来就不习惯戴游泳帽,毛巾要带上,内裤多带一条,还有沐浴露和洗发水……第二天,临风八点四十分从家里出发,游泳馆是八点三十分准时开门,凭他的脚力去到游泳馆刚好能赶上里面搞好卫生。
到达目的地,临风在柜台买好门票和眼镜,进入更衣室换衣服。当然,下水前还得冲一遍身子。这家游泳馆已经营业了好几年,成人票十五元,儿童票十元;而且不限时间,你可以一直游到游泳馆当天下班为止。顾临风五岁就学会了游泳,想都没想就来到了两米池。水面刚被管理员撒过消毒的药片,细碎的阳光在浅蓝瓷砖上跳着格子。现在人还不多,顾临风先原地热身了好一会儿,然后扶着冰凉的扶梯往下探,池水漫过腰际的瞬间,他忽然想起初中物理老师说过的话——水的导热系数是空气的25倍。
“嗨,这位同学,你好。”
声音从左侧分道线那头传来,像颗石子轻轻砸进水面。临风扭头时,溅起的水花在睫毛上挂了串水晶珠帘。透过晃动的珠帘,他看见邻道的男生正站在离自己不足三步远的地方微笑,那人发梢还滴着水,在锁骨窝里积成个小水洼。此人戴着蓝色的泳镜,看不出具体年龄,身高比临风还高一点。见顾临风转过头来看向自己,男生十分和善地打招呼:“你是第一次来游泳吗?以前好像没见过你呢。”
顾临风礼貌回应:“你好,我也是今天刚有空来,以前的确没什么时间出来游泳。”
男生沉吟:“哦,这样……那我可以和你比一比吗?我一看到你就觉得你很面善,就好像我们以前见过。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跟我比一场呢?”因为男生温和的语气,挑战书硬是下成了邀请函。
临风原本想着自己一个人游就好了,结果婉拒的话上到嘴边居然转了个方向:“好啊!来!”
现在是上午九点十分,因着露天的环境,池水的温度并不是很凉,甚至还有点暖暖的。两人并排站在一米六高的歇脚台,身后靠着池壁。顾临风双臂高高举过头顶,深吸一口气,随着对方一声“预备——开始!”吆喝出来,头部向前浸入水中,右脚用力向后一蹬,双臂一划冲了出去;而男生游的也是蛙泳,速度与临风不相上下。两人都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向前猛冲,临风一边游一边感受着阳光照在背上,数日以来因为天气炎热而烦躁的心情慢慢缓解,取而代之的是太久没下过水今天终于有空来玩的怀念以及棋逢对手的兴奋。自打上了初中,自己就很少有空来游泳了,今天一来就遇到个这么有趣的对手,这下可好玩了哈哈哈!
也不知游了多少个来回,顾临风觉得有点累了,一看前方就是池壁,他稍稍加快了速度,坚持着游完了最后一段距离,水面被搅碎成千万片镜子,临风转身时带起的水珠在阳光下炸开彩虹。男生破水而出的瞬间,像极了《泰坦尼克号》里杰克从海浪中浮现的慢镜头——水花猛溅在临风脸上,这让他不由得想起五年前雏鹰学校里某个总爱在两人一起洗手之时故意泼他水花的顽皮男孩。
“哎呀!对不起!真对不起!没呛到你吧?”男生的手忙脚乱都带着优雅,他慌乱道歉时,睫毛上坠着的水滴正巧溅在顾临风唇边。舌尖无意识舔过那滴水,临风恍然尝到八岁那年的六一游园活动上,那个和他共饮同一罐冰镇可乐的男孩留下的甜。
“我叫宁宁。”当这个名字从对方唇间滑出时,泳池边的瓷砖突然变得滚烫。临风后颈汗毛竖起——这个称呼在他的记忆沉睡了五年,如今却复苏成了打开记忆的密钥。他注视着眼前人水光潋滟的桃花眼,那里面跳动的星河与童年玩伴眼底的碎钻完美重叠:“宁宁你好,我是乐乐。”这声应答惊起了记忆深处沉睡的蝴蝶,翅膀上还沾着多年前分别时未干的泪渍。而当对方摘下泳镜——
水珠如同精灵般在对方那一身好似羊脂白玉的肌肤上跳跃、滑落,面容宛如此刻高挂在天幕上的灿烂昭阳。水光潋滟的桃花眼仿佛蕴含着整条银河的漫天繁星,他的发丝在水的滋润下更显乌黑亮丽,宛如绸缎般顺滑。略宽松的黑色泳裤包裹着修长笔直的双腿,肌肉线条流畅有力,满满都是强健的美。
饶是顾临风自诩阅人无数,此刻仍不免看呆了。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帅哥简直就是一朵在子夜绽放的“昆山夜光”白牡丹,他甩头发的水花在阳光下炸成无数碎钻,每一颗都映着牡丹般雍容的骨相;他的身体更是如同一颗被《舌尖上的中国》所特写的秭归脐橙,他无意识舔掉唇上的水珠时喉结滚动的弧度总会让人想起用银匙挖开那饱满丰盈厚实芬芳的果肉时,那清甜微酸的汁水在口腔迸溅的惊心动魄……
就在顾临风脑中的想法渐渐朝着黄暴暗黑的方向一去不回时,“乐乐,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少年带笑的声音惊醒了他的恍惚,临风这才发觉自己的视线竟直直地黏在对方胸口,那里有两枚浅粉的朱果,像昆山夜光牡丹初绽的花苞,随着呼吸在阳光下微微颤动。临风突然口干舌燥,仿佛真的咬破了幻想中的鲜橙,汁水正顺着下巴滴落在泳池里:“没什么,只是我自己刚才走神了,宁宁你真的太好看了。”
对方被夸得愣了一下,原本就如同红富士苹果一样饱满的双颊更娇艳了:“谢谢,乐乐你也很好看。就像一颗熟透的糯米糍荔枝,”他突然伸手拂开了顾临风额前略显凌乱的湿发,甚至还用极轻的力度揉了揉对方的脸。指尖掠过额发的刹那,泳池边的消毒水突然发酵成蜜桃酒香。男生分明看见,对方耳后的发茬正渗出青柠色光晕,那截脖颈像保罗二世月季最内层的花瓣,裹着晨露的莹白里透出淡粉经络;而当手掌抚上脸颊时,临风突然想起儿时,七岁的江逸尘也曾这样拨开他被汗水浸透的刘海说“乐乐好像洋娃娃啊~”。此刻他的指尖带着池水的凉,却在触到耳廓时点燃了《不能说的秘密》里琴房漏雨般的悸动:“剥开表面红红的皮,就能看见里面玉露凝成的果肉。”
当男生仿佛被开水烫到一样光速缩回手时,两人之间的空气突然变得像《花样年华》里张曼玉的旗袍般紧绷,泳池边缘的不锈钢扶手倒映着他们发红的耳尖,像极了《色戒》里那枚被体温焐热的鸽子蛋——明明没有真的触碰,却已经在脑海里完成了一场《阿飞正传》式的缠绵探戈。
眼看两人之间的气氛越发暧昧而尴尬,男生赶紧换了个话题搭讪:“乐乐,你刚才说你是最近才有空出来游泳,那你平时很忙吗?”
尽管已经羞得几乎休克过去,顾临风依紧绷着表面的淡定:“我刚考完中考,已经拿了成绩单和录取通知书,现在就是天天待在家里。”
男生本就明亮的眼睛这下都快迸发出激光了:“哦?你也是刚考完中考吗?好巧啊,我也是呢!”
哎,他也是初中刚毕业吗?临风心里对于眼前的男生可能是江逸尘的怀疑又确定了几分。刚才他虽然沉醉于对方的美貌中差点难以自拔,但仍是觉得对方的眉眼处和逸尘的相似度有点过高了,世界上哪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果然,男生的下一句话让临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乐乐,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有一个老朋友,他不仅长得跟你很像,而且他的名字也叫乐乐哦。”
顾临风人傻了,神情也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凝重:“啊?这么巧吗?”
男生点头:“是,只不过我已经有五年没见过他了。唉,也不知道他现在人在哪里干什么;而且他肯定也拿到录取通知书了,如果他能跟我考上同一所高中,那该有多好啊。”
看着对方突然落寞的表情,临风心里的猜想更加确定了不少:“宁宁,我多嘴问一句,你的那位朋友对你很重要吗?”
男生强颜欢笑:“是啊,很重要很重要,如果能再见他一面,不管让我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啊。”
听到对方这么说,顾临风的心也是不由得一阵酸楚。是啊,自己对宁宁又何尝不是一样的心思呢?既然这个男生跟他的宁宁有着这么多高度相同的地方,那么自己就很有必要试探一下了。
顾临风脑中百转千回,实际上站在他对面的江逸尘心里也并不平静。自打放了暑假,他每天都会来这家游泳馆游两个小时,谁知道今天居然会让他遇上一朵人形的“保罗二世”白月季。这个月季仙子长得冰肌玉骨,那白里透红的身体简直就是一颗诱人采撷的白凤蜜桃:经过果农精心培育的果实熟透了心,摘下来捧在手心里,触感柔软娇嫩。去掉毛茸茸的果皮,白嫩嫩软嘟嘟的果肉香气四溢。牙齿轻轻地啃咬着,生怕一用力就咬疼了佳人。同时嘴唇轻轻吮吸着,一滴甘霖都不想浪费……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的名字和那个人一样,也叫乐乐!江逸尘努力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毕竟这个世界上长相相似的人可多了去了,认错人会很尴尬;而且对着一个才刚见第一面的陌生人发情,江逸尘你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然而记忆中的那个人却在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自己越是控制着不要胡思乱想,两张脸就越是一点点地靠近融合,最终完全交叠在了一起。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要长成参天巨树也只是时间问题。正如现在的江逸尘,哪怕只是一瞬间产生的念头,可就这一点苗头也足以迅速蔓延成燎原之火。这么想着,江逸尘面色如常地提议:“乐乐,我们游了好像有很久了吧,要不要上岸歇会儿?”
顾临风答应了:“好啊,我们一起。”
江逸尘拿起岸边的游泳眼镜:“乐乐,你先上岸吧,我随后就来。”
顾临风也不客气,朝着小扶梯游了过去,抓住扶手一步步跨上了岸,然后又对还站在原地的江逸尘伸出手:“宁宁,来吧,我拉你上来。”
江逸尘微微抬头,记忆中那个容貌完全定格在十岁的可爱男孩与眼前站在岸上的翩翩少年再次重合,竟叫他一时分不清现实和回忆的界限:“临风……”这声呢喃刚出口就被泳池过滤系统吞没。当江逸尘借着对方的拉力踏上池岸时,两人交叠的掌心间绽开一朵无形的并蒂莲——就像五年前被班主任没收的那张涂鸦,边缘还粘着融化的小布丁雪糕渍。
上了岸,两人径直往一米五池旁边的一把遮阳伞走了过去,在伞下席地而坐,而且也不打算再下水了。顾临风一边晒着太阳,一边从自己刚才下水前放在泳池边的行李袋拿出毛巾披在肩上。不管气温有多高,游完泳上了岸风吹在身体表面也是很冷的,保暖措施还是必须做好。扭头一看,咦,宁宁怎么不披点什么东西啊?他不怕冷的吗?
临风想都没想就问了这个问题,逸尘摇了摇头:“没事,我不怕冷,就这么晒一会儿就行。”
临风还是有点担心,他把毛巾展开,打算分一半给宁宁。江逸尘本来已经婉拒了,耐不住顾临风态度坚决,只好接过毛巾披在肩上。只不过这么一来,两人就免不了要肩并肩挨在一起了。
过来游泳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游泳馆开设了学习班,现在刚好是上课时间。今天教的是换气,来学游泳的有一半是小学生,剩下来的一半则大多是还在上幼儿园的小朋友,稀疏夹杂着几个初中生,再加上负责教学的几位教练,这么一大批人直接把水深八十公分的教学池围了个水泄不通;相比之下,一米五的中池可是宽敞多了。
兄弟俩坐在一起,顾临风游完泳觉得有点口渴,便从行李袋里拿出自带的凉白开补充水分,顺便还帮江逸尘拿了过来。太阳渐渐升高,阳光也愈发晃眼了。江逸尘一大口水喝下去,喉咙登时润了不少。他刚跟临风道完谢,脑子一转想起另一件事,顿时暗恼自己居然差点把最重要的事情忘了:“乐乐,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临风爽快地答应了:“当然可以。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江逸尘直勾勾地凝视着顾临风:“乐乐,咱们Y市的二中现在的校区以前是三中的旧址,这个你应该知道吧?”
顾临风点头:“嗯,知道。”
江逸尘追问:“以前三中还没搬走的时候,它旁边那所小学叫雏鹰小学,后来二中搬过去差不多半年,雏鹰小学也迁到了原本一中的旧址,然后雏鹰原来的校址改成了二中附小,这个你知道吧?”
顾临风似乎明白了什么:“知道。”
江逸尘乘胜追击:“乐乐,我以前在雏鹰小学读过四年书,你呢?”
顾临风的笑更灿烂了:“宁宁,我小的时候也在雏鹰读过书,看来我们俩还是校友呢!”
江逸尘双眼不着痕迹地亮了一下:“乐乐,我还没有跟你说过我的全名呢,请你先让我自我介绍一下,好吗?”
顾临风依然笑着,眼中却弥漫起淡淡的水雾:“好,你说吧。”
江逸尘深吸一大口气,心里悬着的一块巨石总算落了地:“那我就说了。乐乐,请你听好,我的名字叫做,”他说到这里停顿了整整三秒,原本平稳的声音竟开始发颤,“江逸尘。”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个名字真的从对方口中说出来,顾临风还是一怔:“什么?你再说一遍?”
江逸尘毫不犹豫地重复了一遍:“乐乐,我说,我的大名,叫做江逸尘。长江的江,安逸的逸,小土尘,宁宁其实是我的小名。而且,”看着顾临风眼中既惊喜又包含着一丝怨恨的复杂神采,江逸尘连心脏都狠狠绞痛了一下,“我已经知道乐乐你的名字了。你叫顾临风,义无反顾的顾,临危不惧的临,风流倜傥的风。以前我们上小学的时候,你夏天最爱穿纯黑色的凉鞋,冬天最爱穿纯白色的运动鞋,那个时候你不会绑鞋带,买的鞋子全是魔术贴的款;自打三年级大家被要求使用签字笔开始,你的笔总是会弄丢笔帽,只要笔帽不见了,每到夏天你的文具盒总会被笔里漏出来的墨水弄脏,要不就是冬天笔头被冻到断墨根本写不出字;你不管是上体育课还是上电脑课,抑或者是吃饭睡觉,水杯都从不离身;四年级的时候咱们班的教室靠近学校侧门,有一段时间燕塘牛奶的送货车经常会从侧门路过,我们那会儿还有不少人偷偷带钱过去,等着送奶员路过的时候买牛奶喝呢,后来好像是被老师发现了,第二天早操领导还拿这件事出来批评了大家,并且从那以后大家就再也没见过那位送奶员了……”江逸尘如数家珍地讲述着小学前四年他们两人之间发生过的一件件琐事,而顾临风的神色在江逸尘的列举中亦是越发复杂。
江逸尘讲完那些往事就将顾临风紧紧锁进了怀里,五年的思念和心酸在这一刻终于以火山喷发的形式尽数释放:“临风,我的乐乐,我回来了,我回来了!我真没想到,这辈子居然还能再见到你,太好了……”
顾临风倒是出奇的冷静:“宁宁,你先放开我,我有样东西要给你看,看完我们再说别的。”
江逸尘立刻松开了手,临风看着对方这张已经被风吹干了水珠的脸,抬手一记耳光打了过去。这一巴掌的力度比起打蚊子重不了多少,甚至连手掌拍打在脸颊上的声音都被旁边一米五池子里正在给学生们上课的教练一阵尖锐的口哨声压了下去,江逸尘却是被这轻飘飘的一掌打懵了,他捂着被临风打的那边脸颊,难以置信:“乐乐,你打我?”
临风定定地看着他,声音哽咽:“打的就是你这个没良心的。你回来了?你居然还知道回来?你居然还敢回来!咱俩小的时候,你说你喜欢我,要和我永远在一起,你知道我当时有多高兴吗?结果你后来居然转学了?还一走就是五年!要不是今天碰巧来游泳,我是不是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你?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一个感兴趣的时候就翻出来玩玩,玩腻了就直接扔进垃圾桶的玩具吗?”嘴上说着狠话,临风更痛恨自己的不争气,我怎么又开始哭了呢……
逸尘比临风还难受,他心里其实很没底:“乐乐,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临风却挣脱了他的手,含泪扭过头不愿再看对方:“不用解释,我现在不想听。”
江逸尘当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硬是抓住乐乐的手将他重新拉回自己的怀里,生怕他下一秒就会瞬间消失:“乐乐,你听我说!今天我一定要和你解释清楚,当年我突然转学是因为我爸爸的工作问题,不是我不要你!我当时根本就不想转学,因为我知道那样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可这种事我也不能对爸爸妈妈说。乐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害得你等了我这么多年,真的对不起……”絮絮叨叨地向乐乐解释自己当年不辞而别的原因,逸尘讲着讲着也哽咽了,到最后甚至连完整的语句都说得断断续续的。一行行的热泪砸在水泥地上,太阳一晒立刻无影无踪。
随着真相大白,临风心里的怨怼和不满终于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却是失而复得的庆幸。意识到是自己小肚鸡肠,临风相当坦荡地道歉:“原来是这样吗?宁宁,对不起,我一直都错怪你了。”
江逸尘心中一直悬着的那块巨石终于随着坦白轰然落地:“不,是我对不起你,应该是我求你原谅才对。这五年你受委屈了,我一直都很想你。”松开环在顾临风腰间的双手,上半身稍稍后挪半步,江逸尘细细端详起眼前一生一次心意动的初恋。一别五年,乐乐整个人已然看不见半点稚嫩,日渐成熟的气质和文雅得体的谈吐让逸尘颇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当年那个会在自己表白时羞怯地点头的顾明乐,现在真的长大了。深深凝望着眼前的竹马,逸尘喉咙里狠狠地“咕噜”了一下才没有失态地让口水流出来:“乐乐,你比小时候好看多了啊……”
临风脸上本来已经消散下去的艳红再次浮了上来:“你也越来越帅了啊。这五年都吃了些什么好东西啊,发育得这么好。我记得以前咱俩个头明明差不多啊,现在你都比我高这么多了。”如此近距离地观赏着宁宁的脸,感受着他的呼吸似有若无地喷洒在身上,临风突然觉得腰有点酸。啊啊啊!宁宁你靠得这么近,我要没办法呼吸了!
江逸尘抬手将顾临风额前几绺还未干透的黑发拂至脑后:“你这么好的一个人,我不努力一点怎么配得上你呢?不止成绩要做到最好,外表也不能太邋遢吧。不过话说回来,其实你的变化也很大,我刚才差点都没认出你来呢。”指腹的薄茧蹭过那片保罗二世月季般的肌肤,五年的时光将记忆里青涩的雏鹰男孩培育成了眼前饱满的白凤蜜桃,果皮下隐约可见的毛细血管,宛如月季花瓣沾染的朝露轨迹。
临风忽然想起某个十分重要的问题:“宁宁,我记得你三年级说过想去一中读书。所以,目标实现了吗?”
逸尘大喜,乐乐还记得!天知道他查成绩的时候看到分数有多高兴——当然,如果这个好消息能告诉乐乐就更好了!“那当然了!这可是我们一起定下的目标。我一直都没忘,也从来不会忘!你呢?”
顾临风也是喜不自胜,眼中才止住的泪又涌上来了:“和你一样,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
接连被一个又一个馅饼砸中,逸尘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真的?我不是在做梦吧……”
将眼前惊喜得眼泪再次“大珠小珠落玉盘”的竹马一把拥入怀中,临风脸上的笑容既灿烂又甜美:“当然是真的了!宁宁没有在做梦,乐乐在这里,乐乐永远都会在这里。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掌中肌肤实质的触感以及那火热的温度让临风觉得,自己拥住了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