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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淑妃 许风华来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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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赵太傅照例来到淮王府教授许风华典章历法。
这典章历法在当朝,本该是做皇子时就已将其融会贯通的,可许风华自年幼时便被哥哥也就是当今天子给宠坏了。
许风华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儿时的一些事。还记得当他每次哭爹喊娘不愿去学堂读书时就会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抓着高他半头的许风齐的衣袖,使劲地摇啊摇,大有不应允就不松手的架势,许风齐看到他这个样子总会软下心来允了他在寝殿休息一日。
故而其他皇子都是婴而敏睿,悼而多思,童而聪慧,弱而博学,也唯有他,诗词歌赋都觉晦涩难懂,真正心领神会的句子屈指可数。
弱冠后,这种差异愈发明朗,许风齐为了不让许风华丢了皇家颜面便命赵太傅亲自教授许风华。
只是这赵太傅严苛凌厉,许风华一犯错便要将《凌云赋》《左思赋》抄诵五遍,整个抄下来,差不多晚膳便可不用了。
“小功卑幼,虽得宝,杖八十;大功以上,需减一等。诬告重者,期亲,减所诬罪二等;大功,则减一等;小功以下,以凡人论。王爷,王爷…”
许风华终于被唤回思绪,“何事?”
赵太傅合了书,冷着脸道:“王爷近来心神不宁,还要老夫如何讲下去?”
许风华看着赵太傅一翘一翘的山羊胡和那一板一眼的神态不由得想笑,但当看到赵太傅那张古板庄重颧骨突起的脸时,心里一乱,忙调转话头。
“本王想知道丽妃一事皇兄是如何处理的?”
赵太傅身处要职,宫里出现这么大的事情赵太傅也必定会有所耳闻。许风华也实在是好奇丽妃会如何圆下自己撒的弥天大谎。
赵太傅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告诉了许风华。
皇上下令要处置丽妃娘娘,谢将军得知此事后,便亲自去了太极殿,请求皇上放过丽妃,自己愿意代替丽妃娘娘受罪,皇上还正在气头上,一听这话愈发心烦意乱,一气之下便将谢将军打入牢中,过几日再行处置。
许风华没想到事情发展如此之快,有如坂上走丸。
“今日,王爷就且先将这《唐律疏议》第二十三篇抄写三遍,明日老夫再来校验王爷是否真正领会此篇。”
许风华听到赵太傅的话不免有些丧气,可他的不满与不快还不敢表现出来。
赵太傅虽已年迈,可那双深陷面部的眼睛却如鹰一般锐利。
许风华只好勉强点了点头,尽量少说几句话,实在是他怕没有控制住自己像上次一样只因撇了撇嘴便惹怒了赵太傅。
午时,风起,乌云密布,紧接着,便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来。
雨丝细密,落在青石板上的细碎声音格外悦耳。
许风华彼时正坐在驶向宫中的马车上。
李太傅离开后,母妃便派来人将他接入宫中,说是要为他做一套衣服,可不知道他喜欢哪种式样,于是便让他来亲自挑选。
许风华怎么能不知道,他的母妃能召他来定是别有用意,做衣服只是个幌子。
他的母妃柳氏,笑里含春但心思深沉工于心计,出身于官宦世家,父亲为当朝宰相。打出生起,这一生早已注定是为光宗耀祖而活,即便名动京城才貌双全,也无法追从内心深处的决择。
别人经常都说他许风华只传继了母亲的美貌,这才华却是半点也不见踪影,估摸着该是全变为了风流潇洒的本钱。
马车行驶到第二道门前便停了下来。许风华下了马车,走了没几步,便听觉身后小厮的叫声。
“王爷,雨大,带上伞!”
许风华转身透过飘零的细雨看了一眼褐衣已然半湿的小厮,心想苦了这小厮一路赶车被雨淋湿,本王倒好,有轩舆遮风挡雨,衣服干干爽爽半丝雨也没落着。
他挥了挥手,“这伞本王用不着,就留给你了!”
许风华转身感受着飘洒的细雨带来的缕缕清爽,不觉想到了最近看到苏子那句“一蓑烟雨任平生”,那番强烈的从容洒脱在此时此刻更是感同身受。
许风华放慢了脚步,几刻钟后便到了柳烟殿。
在外的侍女见到他来,忙将他引入殿中。
许风华进了殿,透过层层罗帐,隐约便见得一个曼妙婀娜的身影端坐于榻边。许风华掀开薄薄的纱帘,慢慢走了进去。
眼看纱帘只剩下最后一层,许风华的手在帘上仅停了片刻。忽然间,榻上那本来端坐的身影站了起来,直朝他逼近,许风华本能地往后退,逐渐退出纱帐之外,那身影却步步紧逼。
果然,出露于纱帐的是一位只着紫色薄纱的少女,并不是淑妃。
少女一只纤纤玉手轻轻放在许风华的肩上,另一只手轻轻抚过许风华的脸,娇声道:“王爷。”
有风进来,吹起层层叠叠的纱帐,一派旖旎风光,平白添了几许暧昧。
许风华微微一笑,抚过那少女纤细如柳的腰。身子却突然一转,躲过了少女袖中突然显现的匕首,刀锋锐利,寒光一闪,少女收了匕首,行了一礼,“王爷,小碧失礼了。”
许风华扶起那女子,缓缓道:“无事,你先下去吧。天凉,多穿件衣服,小心着凉。”
少女道了谢转身便退下了。
“没想到本宫的风华这么会疼人啊?”
许风华有些不好意思,干笑道:“母妃可别取笑儿臣了。”
淑妃笑得花枝乱颤,一双杏眼笑起来弯似明月,“风华觉得那姑娘如何?”
许风华身子不经意间颤了颤,一般情况下他若是说好,母妃必然以成大事者必要了无牵挂为由暗中对那姑娘痛下杀手。
许风华在心里斟词酌句,“好是好,可儿臣不感兴趣。”
淑妃收了笑,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风华啊,本宫这样做,你可知其原由?”
许风华扶着淑妃坐下,兀自想了想,“儿臣明白母妃的苦心,母妃是想提醒儿臣,贪恋美色时时刻刻会招来祸患。”
淑妃秀眉微皱,摩挲着许风华的手,垂眼道,“其实本宫也不忍心去毁坏风华所爱之物,看到风华不开心,本宫的心又何尝不痛?可你须知,倘若有一日本宫也变为你的牵挂,那就请风华千万记住本宫之前所说的话,本宫自会为风华的锦程铺平道路,也心甘情愿成为风华的垫脚石。”
许风华在淑妃旁边坐下,心情五味杂陈,喉部也有些莫名的发堵。
许风华良久没有应声,只是倒了两杯茶,一杯推向淑妃面前,一杯留给自己消散喉中的不适。
淑妃抿了一小口茶,起身从木箱中取出几块布料,道:“母妃不知风华喜欢何种式样?便派人将现下最应时的花色样式都取了样送入宫中。风华过来瞧瞧,看上那种花色了?”淑妃拉着许风华至榻边,忽然低声在许风华耳边道:“本宫听闻丽妃这件事连你也波及到了?”
许风华点头,“许是因为儿臣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她才设法将我牵扯于内,以此来掩盖事实。”
淑妃展开一块亮色锦绸,“这也便是她派人杀你的原因?”
许风华拿起另一块锦绸,“想必如此。”
淑妃眼里闪过一丝阴婺,忿忿道:“本宫给她下了料,却没想到这贱人反将一军。”
许风华倒也不惊讶,那日宴上的丽妃面色红润异常,才是二月,额上便已落得细汗密布,想必是被人下了药。
而后来与她苟合的那个贺喻章,也并不是毫无缘由纯属巧合,那贺喻章在丽妃未入宫前,打小就和丽妃青梅竹马。
只是没想到的是,下药的人竟是母妃,因生果,果索因,也怪不得丽妃死也要拉他入泥潭。
“可那丽妃既然已赖上儿臣,便也表明丽妃已经知晓母妃为背后主谋了。”
淑妃莞尔一笑,“丽妃的把柄本宫手里多的是,随便一条便可置她于死地,她自是不敢揭露本宫。况且,她与贺中郎之子贺喻章也不是头一次了。本宫也只是随手促了一桩好事。”
丽妃入宫后,想是常常被皇上遗忘,寂寞难耐便去找了贺喻章。不过倒也情有可原。
淑妃又道:“母妃曾对你说过,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正冠。如今事既已至此,也罢,权当是次教训。风华,以后别太好心了,即便你仁德尽至,与日月同辉,你要记着,害你的人终会害你,并不会因你名声功绩匪浅便对你歌功颂德,以礼义相待。”
许风华应声道:“儿臣知晓。”
淑妃摇了摇手中的锦绸,“风华觉得这块锦绸花色如何?”
许风华心思并不在此,随意应和道:“母妃觉得好便好,儿臣一切听从母妃安排。”
淑妃笑得灿烂,眉眼间多了份柔情,“本宫的好风华啊!那便过几日,本宫差人将衣裳做好送到你的府邸上。”
“儿臣便先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