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的男人都有病》朱流照

3、重生

　　刘昭感觉自己似是酣睡了一场，她很久没有睡的这样安稳过了。“公主，该醒醒了。”直到被人推醒。
　　眼前这人眉眼弯弯，温柔腼腆。刘昭竟是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她的名字：“觉儿，是你。”这王觉儿，是她死去六七年的贴身侍女。啊，果然死了能重逢故人啊！

　　“瞧公主说的，不是奴还能是谁。”王觉儿笑道：“公主快起身吧。今儿又有老单于的祭祀，公主迟不得。”
　　“老单于的祭祀？”刘昭茫然道：“哪个老单于的祭祀？”
　　“还有哪个老单于，自然是牢尚单于啊。”王觉儿边给她拿衣服边漫不经心地道。

　　“牢尚单于也在这儿？！”刘昭大吃一惊。
　　“公主这是怎么了，还迷糊着吗？”王觉儿伸手揪揪她的脸：“他自然不在这儿，在棺材里躺着呢！”
　　揪脸的微痛让刘昭一愣：如何死了还会察觉痛楚？

　　她不由得自己伸手在脸上狠狠一揪：痛！
　　“哎呀，公主这是做什么？怕不要把脸揪坏了！”王觉儿见状吃了一惊，忙给她揉脸。
　　“觉儿，我是死了吧？”刘昭木木地问她。

　　“公主这是说什么话？莫不是梦魇着了？公主活的好好的呀。”王觉儿忙抱住她。
　　“咱们，没死？都没死？”刘昭不可置信地重复。
　　“没死没死，呸呸呸，不许说死字了！”王觉儿抱紧她。
　　刘昭猛地推开她往外跑去。

　　一口气冲出帐篷，明媚的阳光刺的刘昭眼疼。
　　阳光下自己的影子清晰可见。
　　刘昭又不可思议地看着阳光照射着的自己的手，自己的身体——原本怀孕高耸的小腹，如今一片平坦。
　　刘昭又猛地冲回帐中，寻镜子看自己的模样。

　　镜中的自己，容貌虽已蒙风霜之色，却还有两分鲜活，尚不见临死前的憔悴不堪。
　　刘昭还不敢相信，一把扯下自己身上轻薄睡衣。
　　自己的身体，尚纯洁无暇。
　　“公主你这是作甚？”王觉儿惊的双目圆瞪，忙抓起衣服给她穿回去。

　　“觉儿，我如今多少岁？”刘昭颤声问她。
　　“公主还差四个月过二十岁的整寿。”王觉儿小心翼翼地道。
　　二十岁？十二年前？自己回到了十二年前？“觉儿我不是在做梦吧？”刘昭说着，又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自然不是做梦，不然你问迷儿。”王觉儿给她这怪异的言行弄的有点怕，忙唤人：“迷儿，今年是光元二十二年不是？公主是二十岁整不是？”
　　“这有什么说的，自然是了。”还年轻伶俐的赵迷儿闻声走来，躬身笑道。

　　分明片刻之前自己离世之时他还一脸褶子......刘昭忍不住又上手捏了捏他的脸，把他捏的呲牙咧嘴。
　　“公主定是睡迷着了。”王觉儿端来面盆道：“公主快洗把脸吧，清醒一下就好了。”

　　刘昭依言掬水狠狠搓脸。温润的水的确让她更清醒了，也让她意识到，眼前这一切，的确是真的。自己当真回到了自己的二十岁，自己入匈奴第七年的光元二十二年。可这是个什么道理？老天还不肯停止对自己的戏弄吗？

　　等等，光元二十二年？！老单于牢尚死去、宋愿出征匈奴的光元二十二年？
　　“今天是几月几日？”刘昭猛地抓住王觉儿肩膀问，惊的她差点把面盆摔掉：“是，是三月二十七日啊......”

　　三月二十七日？光元二十二年的三月二十七日？！刘昭的眼瞳骤然紧缩。
　　宋愿，是在光元二十二年三月二十八日的夜间身亡。
　　也就是说，他现在，还活着？！那场改变国运的战争，还未败？！

　　“现如今，大单于是不是正在与汉军和右贤王哲也作战？”刘昭急急又问。
　　“公主是说左贤王吧？是啊，打的正厉害呢。”赵迷儿低声道：“我听人说啊，汉军离这儿不远了！”

　　难不成，这并非戏弄，而是机缘？老天给了自己一个重来一遍，改变一次的机缘？刘昭抓着自己的衣襟大口喘息，她一时不敢相信脑中冒出的念头。
　　不，不管是机缘还是戏弄，她都必要一试！她必须马上见到他，保住他的性命，保住这场战争的胜利！

　　刘昭拔腿就往外走：“备马，咱们去找汉军！”
　　“公主，你糊涂了！”赵迷儿和王觉儿一左一右，牢牢把她拉住：“左贤王临走明里暗里留了那许多人看着，哪里许公主离开王廷半步！”
　　叫他们一说，刘昭才想起了这些。
　　这可如何是好。刘昭急的团团打转。

　　“公主如若一定要去，咱们试试请呼延当户帮忙如何？”王觉儿见她这样，献策道：“公主救过呼延当户的命，他是个知恩图报的，必肯帮咱们的。”
　　“嗐，他向着咱们公主大单于也知道的，这次出征把他手下的人都抽走了，他单枪匹马也难成事。”赵迷儿摆手。

　　呼延......呼延一族......刘昭听了他们这话，猛地一拍脑袋：自己怎么差点把这么要紧的事儿给忘了！
　　曾几何时，俊岑曾在酒醉后跟她提起过宋愿之死的隐情。

　　他说光元二十二年三月二十八日的夜里，宋愿之所以宿疾突发，是因为世人都以为早已战亡的长广侯宋玥，根本没有死。他于这夜里突然现身汉营与宋愿密谈。两个时辰之后，宋愿便宿疾突发、吐血而亡。

　　“迷儿，你立刻去找呼延当户。”刘昭瞬间做出了决断：“求他带你去孔雀河穿越阴山北麓的河谷中，那里有一个他们呼延族的部落，呼延当户许是知道。这族中该有一个数年前被部落女子从河中救起、丧失了记忆的四十余许男子。找到之后，坑蒙拐骗随你便，无论如何不许他离开河谷中一步，直到我派人来找你们。明白吗？”

　　“奴明白，只是孔雀河这么长，阴山这么大......”赵迷儿犹豫道。
　　“明日日落之前，务必找到！”刘昭斩钉截铁道：“这关系到你家公主我的身家性命，你明白吗？”

　　“奴便是粉身碎骨，也必办好这差事！”赵迷儿一听这话，目光坚毅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还有一件，找到人后务必对人恭敬，不可得罪他，记住了吗？！”刘昭朝着他背影又喊了一句。

　　“公主，这没头没尾的，怎忽然想起去找这么一个人？这人是谁啊？”王觉儿不解地问。
　　刘昭没法跟王觉儿解释，只皱眉思索着，赵迷儿能不能找到宋玥还未可知，甚至宋玥存不存在也不一定。毕竟这事情太荒谬，那时刘昭听了根本不肯信，只当他酒醉胡说。

　　所以要想保住宋愿的命，这还不够。还是要自己到宋愿面前盯着，才能安心。
　　她还有两天一夜的时间。
　　思来想去，刘昭想着怕是还得去找她的老对头月影帮忙。

　　尽管前世，她处心积虑地刺激她，要了她的命，但刘昭现在并不恨她，反倒有些感谢她。是她，让自己不再被欺骗，放弃那苦苦挣扎的一生，也才能有如今的新生。
　　“公主，若是无事，还是赶紧预备去老单于的祭祀吧。”王觉儿觉察今日自家公主不同往日，但怎么也想不明白她到底怎么了。

　　心急如焚而又分毫不显地捱过老单于的祭祀后，刘昭在回王廷的路上，策马追上了月影。
　　“我想和姐姐商量个事儿。”她讨好地冲月影笑。

　　“可不敢当阏氏这一声姐姐。”十二年前的月影，容颜秾丽，尚且没有后来的老谋深算，看她的眼神是不加遮掩的憎恶：“我家左贤王这还没继任单于呢，更没来得及收继婚，阏氏便这般迫不及待？”
　　“我的确迫不及待，我迫不及待想看看，我改嫁给左贤王之后，左贤王入了我的帐篷再不肯出来，姐姐那时候该是如何的寂寞和嫉妒。”刘昭挑挑眉。

　　“你！”月影看看远远跟着的俊岑的心腹，才压下拿马鞭子抽烂面前这张小脸的欲望。“待你有命熬到那一日，再来我面前显摆不迟！”月影冷笑：“别卖弄狐媚过头，给cao死在床上！”
　　她总是能成功戳中刘昭的痛处。

　　十三岁的刘昭来到匈奴时，老单于牢尚已是六十开外的年纪，疾病缠身，风月稍敛。且他喜的是丰乳肥臀烈如酒的女子，对着尚未长开做他孙女都嫌小的刘昭哪里产生的了欲望。刘昭便利用这一点，在他面前着意扮出稚嫩之相，以后辈的姿态侍奉他，到底哄的他怜悯于她，至死都没碰过她。

　　然俊岑与他父亲不同，偏生喜欢年小稚嫩的。萧关城下第一眼见着她是便两眼放光，回到匈奴后更是明里暗里觊觎于她。她倚仗老单于庇护，好不容易躲过七年。

　　而老单于亡故之后，她再无计可施，唯只期盼汉军得胜宋愿带她离开这毫无廉耻的虎狼窝。前一世，便是此后没几天，俊岑得胜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闯进她的帐篷。
　　也的确如月影所言，她几乎掉了半条命。

　　时隔十二年，想起那一日，那绝望、悲伤、耻辱、痛楚混合的一日，她仍忍不住浑身颤抖。
　　便把那一切都当做一场噩梦吧，一场从未发生过的噩梦。刘昭心里与自己说。

　　稳稳心神，她继续从容应对月影：“左贤王才舍不得让我死。他只会让那些让我不痛快的人死。姐姐真想等到那一日，见识见识么？”
　　月影不甘心地硬咽一口气：“你与我说这许多废话，到底想做什么？”

　　“姐姐是个聪明人。”刘昭莞尔一笑：“姐姐该知道，我无意与姐姐争夺什么，只是无可奈何，我做不了自己的主。”
　　“如果你能做的了主，你又待如何？”月影听出她意思，眼中浮躁之色渐去。

　　“我会趁现在这机会，立刻去寻母家兵马，让他们带我走，走的越远越好。”刘昭答道：“让我留下，对姐姐有百害无一利，让我离开，对姐姐有百利无一害，亦碍不着左贤王什么。”
　　月影显然意动，但还顾虑道：“焉知你不是想去汉军中通风报信，泄露左贤王军机！”

　　“我从哪里来的左贤王的军机？他从不会与我说这些要紧东西！也许姐姐不信，只这样说吧，便是他曾与我说些什么，战场上形势瞬息万变，左贤王已离开王廷七日，七日前的军机，七日后还适用么？！”刘昭耐心与她说道。
　　月影垂眸不语，还在犹豫。

　　刘昭又道：“若是迟疑不决，再等下去，等到胜负已定，若是左贤王赢了，不必说了，我定走不了；若是左贤王输了，以他的实力，必定能逃脱性命，潜逃他方以图东山再起。而以他的性子，也必定会回来接了我再逃。姐姐你比我更了解左贤王，当知我所言非虚。”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避开左贤王的人，离开王廷去寻汉军。”月影终于抬头看她。

　　“没错。”刘昭坦荡荡道：“整个王廷，只有姐姐能做到。”
　　“今日夜里，到我帐中来做客，只带上最亲信之人。”月影干脆利落地道。随即策马远去。

　　“公主，她真的肯帮忙吗？”尾随在后的王觉儿追上来道：“可奴总担心，她不会趁机耍什么滑头害公主？”
　　“便是有危险，我也要一试。”刘昭决然道：“回去把陆医士唤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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