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屏山记》石眉

28、第 28 章

　　春天来的很快，阿昭又开始进山采石耳，石笋，菌子。每回进山，阿昭都会去那块石坡上看有没有石莲，但今年却没有发现。很快艾草长了起来，阿昭采来嫩艾，捣成浆，混入糯米粉和麦粉做成面团，包上事先做好的红豆馅，做成一个个团子上笼蒸。又包了些竹笋豆干荠菜火腿馅的咸青团，也蒸了出来。暄儿各尝了一个，“都好吃！”阿昭也尝了尝，有点象以前娘做的青团的味道。正明不爱吃甜的，却一口气吃了两个咸青团，可见非常喜欢。

　　阿昭趁热给大伯家，堂叔和大堂伯家送了些去，这东西就是吃个新鲜，隔了夜就不是这个味道了。阿萝尝了一口就猛点头，“嫂子，怎么做的？太好吃了！教教我。”阿昭细细讲了做法，阿萝认真记下了，改天也去买些糯米粉和红豆来试试。

　　第二天给卫府送石头时也带了些去给木管事和吕伯，到了卫府却发现门口挂着白灯笼，木管事一身孝服出来，告诉她说家里老主人过世了。阿昭忙向着府里拜了一拜，自家多蒙卫府照顾，若不是他们帮忙，自己哪里能那么容易去京城？正明只怕也不会那么容易被放出来。木管事对阿昭说：“我家新主人姓萧，以后这里是萧府，不是卫府了。其它一切照旧。”阿昭知道他说的是送石头的事。木管事又问：“杨家弟妹以后能否隔日送一次石头来？”阿昭想了一想，暄儿大了，自己没空时，他也能赶驴子过来，便点头应了。木管事见她同意了很高兴，当即给了她一两半银子月钱。

　　阿昭把装着青团的竹篮递给木管事，“自家做的青团，请您和吕伯尝尝，圆的是甜的，尖头的是咸的。还有几个枣泥苞谷面馒头，还是您去年给的枣晒的红枣。”木管事好奇的问：“青团的青色怎么来的？苞谷面又是什么？”阿昭才想起自己还没告诉过木管事苞谷的事，“青团是用嫩艾草做的，春天吃艾草排毒去湿，对身体很好。苞谷是闽地传过来的一种粮食，前年种成了，但数量不多，去年才算丰收，给你们带来尝尝鲜。”

　　木管事接过竹篮，谢过阿昭，想起一事，“今年能多送些笋干来吗？府里的人都爱吃。石耳也是，有多少拿多少来。”阿昭应了，回头再去挖些笋来，现在家里的只怕不够，毕竟自家人也爱吃笋干，不能全拿了来。

　　当天午后，阿昭就去竹林又挖了四竹筐竹笋，暄儿帮着剥笋壳，顺儿也坐在小凳上拿着竹笋学着剥，他的力气不小，居然还真的剥下了笋衣，暄儿和阿昭把他好一顿夸，他剥的更起劲了。剥完笋，连筐浸入溪水里泡，过两天就能煮盐卤，烤笋干了。先前做的两批已经返盐霜，到时候就先给萧府拿过去。

　　笋干的事还没忙完，雪里蕻该收了，虽然是第一年在荒地上种，比不得人家种在地里的，但也收了四百多斤雪里蕻。阿昭留了五十斤腌雪菜，另五十斤腌酸腌菜，其它的都准备做成霉干菜。做霉干菜的过程却是极需耐心，几乎赶上炮制药材了，九蒸九晒，足足忙了一个月才做好。三百多斤雪里蕻最后就做成了四十来斤霉干菜，真是得之不易啊。

　　腌雪菜和酸腌菜就简单多了，把雪里蕻搓好盐，腌半天挤掉水分在缸里码好，封坛，一个月后雪菜就能吃了。酸腌菜更简单，用盐腌半天，加上山泉水泡在缸里封坛，过上一个多月就成了。阿昭喜爱吃酸腌菜，小时候娘烧的酸腌菜笋丁面，是阿昭久想不得的滋味。

　　阿昭给杂货铺送竹器时做了些青团一起拿了过去，老板娘尝了赞不绝口，再三谢阿昭。阿昭见她真心喜欢，也很高兴。结算了竹器的钱，老板娘问：“上回来的妹子家还有苞谷面吗？这面便宜又顶饱，镇上许多做工的人家都问还有没有了？”阿昭问：“您要多少？”老板娘说：“我这一百斤面已经卖的差不多了。再要三百斤，有吗？”阿昭想自家应该能匀出一百五十斤，剩下的一百五十斤问问堂叔和大堂伯，应该没有问题，就答应了下来，说好一周内给送来。临走时，老板娘包了一包红豆和一包糯米粉非要送给阿昭，说是答谢她的青团，阿昭推却不过收下了。

　　正明和阿昭整完果园里的一亩地，加完肥土，种上豆子的时候，果园里的果树苗抽出了新叶新枝，少数树苗没有熬过冬天，但大多数还是活了下来。阿昭把冬天攒的粪肥下到果树下，想着果树长大后果园的样子，不由很开心。枣树今年应该能结一些枣，阿昭很是期待。木管事还给了阿昭几棵梨树苗，阿昭小心的种了下去，梨树易生虫，要养好可不容易。

　　转眼又是清明，正明和阿昭抱着顺儿去公公坟上时遇上了秦氏，正阳和夏氏他们。自从那日祠堂里正阳被除族，两家人就没再有往来。阿昭每次送吃用的给大伯他们时，总犹豫要不要给秦氏也拿一份去，但身份尴尬，又涉及到族里的事，最后还是罢了。这次见到，阿昭觉的正阳和夏氏的变化很大，以往两人中是夏氏为主，而现在却是正阳为主了。看来那日祠堂里发生的事还是改变了正阳许多。秦氏见到他们，叫道：“正明，顺儿…”但马上就泪眼朦胧，哽咽的说不出话了。正阳和正明打了招呼，对阿昭点点头，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顺儿，就带着家人离开了。看着秦氏一步三回头的样子，阿昭有些难过，但事已至此，惟有希望他们平平安安。

　　正明站在公公坟前好久没有出声，阿昭上前握了握他的手，正明回头对她笑了一笑，“我们回去吧。”路过那土地神龛，阿昭想起了去年清明在这里遇到那位萧公子的事，忽然见到凉亭的两根柱上贴了一幅对联：
　　尔虞我诈，无非人心魍魅
　　是非成败，全凭自心一念
　　阿昭念给正明听，正明听了笑了笑，只说：“我们走吧。”

　　每下一场雨，竹林里的笋就会冒出一大拨，暄儿见阿昭又赶驴子驼了两竹筐笋回家，不由啧啧称奇，难道这竹林的笋就冒个没止境？阿昭说：“也就这两周了，过了再冒出来的也会苦涩的没法吃了。”说话间，一只母鸡咯咯叫着从鸡窝里跑出来 ，顺儿马上颠巴颠巴的跑到鸡窝那里，掏出一个热乎乎的蛋，递给阿昭和暄儿看。阿昭接过蛋，高兴的夸了顺儿，去灶间把蛋放好。暄儿和顺儿抓虫子喂鸡喂的勤，家里的十一只鸡很能下蛋，除去每天吃的，阿昭已经攒了将近一篮蛋了，到四月大集可以拿去卖了。三月大集时，阿昭忙没能去成，只让正德嫂帮着带了一匹土布和布鞋底回来，给顺儿和暄儿各做了一身衣裳和布鞋，也给正明和自己做了两双布鞋，阿昭整日在外面跑，很是费鞋。

　　暄儿却忽然对编草鞋上了心，和大伯学了编草鞋的基础，就自己回家琢磨起来，还去割了茅草和芦苇秆回来，得了空就坐在那里摆弄这些，顺儿总是乖乖的跟着他，看着他做什么。暄儿做了草鞋给他试穿，他也从来不拒绝。阿昭问：“有布鞋为什么还要草鞋？”暄儿说：“那不一样啊。你看下雨天穿布鞋就不行，穿草鞋却没问题。下到泥地里布鞋也不行，草鞋就能走。等我做出又舒服又牢固的草鞋，只怕你都不愿穿布鞋呢！”阿昭笑了，“那我就等着了。”

　　阿昭一日去萧府，木管事问她苞谷的事，听她说苞谷能在山地上长，抗旱，产量高，当即问她买种子，阿昭留的苞谷种并不富裕，只能帮他去村里问，筹了一百斤苞谷种给了他。木管事十分感激，细细问了种植苞谷的方法，还在纸上记了下来。

　　虽然忙，阿昭没有扔下曲前辈给自己定的功课，虽然八卦剑仍不能显出卦象，但舞起剑来，阿昭能感觉到一股暖流在体内流动。曲前辈说不用管它，只管自己好好练。阿昭从此不再管身体上的变化，一心只按照曲前辈教的练习，渐渐的不练功时也能偶尔感受到体内的热流，很是奇妙。曲自然见她练的挺不错，对她说：“我近期要远行，恐怕要过十年八载才能回来。你好好练，等我回来时，你的八卦剑应该会有小成。”阿昭听说她要走，有些舍不得，“曲前辈，我一定好好练习。等着您回来！”曲自然笑了笑，说：“寻道路上，分分合合，何必当真？道缘在，自有相见之日。”说完就消失不见了。

　　四月大集的时候，阿昭腌的雪菜好了，碧绿碧绿的看着就开胃。阿昭给大伯母和正德嫂拿了些去，雪菜酸酸咸咸，还有一股鲜味，跟青豆仁一起炒非常好吃。阿昭果园里种的豆子眼看就要结荚，再过几周就能吃上青豆仁了。阿昭原准备把攒的鸡蛋拿去集上卖了，刘氏却说：“还是腌成咸蛋去五月集卖比较好。鲜蛋一个铜钱一只，咸蛋两个铜钱三只，刨去买盐的钱，你这一百多只蛋也能多挣不少呢。”阿昭听了直点头，自己原本就打算要和大伯母学做咸蛋的，结果忙忙碌碌的忘记了，幸亏大伯母提醒。

　　刘氏教阿昭烧盐卤，又把蛋洗净晾干，泡入放凉的盐卤中，用黄泥谷糠封了坛。阿昭问：“这么简单，别人家为什么就做不出这个味道呢？”刘氏笑着说：“蛋有好坏，用什么水，盐卤放的多少，就连天气晴不晴都有讲究，差一点味道就不对了。”阿昭若有所悟，自己练剑也是如此啊，招式，力度，能不能专心，心静不静，差一点就不对了，世间的事和修行一样，道理都是相通的。

　　阿萝说：“我们家的咸蛋没人说不好的，应该去镇上酒家问问，说不定他们愿意收 ，给的价说不定还会高些。”刘氏点点头，是应该去问一问。阿昭笑了，“阿萝越来越有法子了，以后我可不愁了。”阿萝有些得意，刘氏却说：“女孩儿家，嫁的好才是要紧的，再有本事嫁的不好也是苦一辈子。”阿萝听她又说起自己的婚事，红着脸跑了。

　　阿昭问起阿萝的婚事，刘氏说：“我托人去打听了，都说这家人不错，又能干人缘也不错，你大伯就定了下来。可是我这心里总有些不踏实，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阿昭听大伯已经定了，也不好再说什么，“正明说阿萝是有福之人，大伯母您放心吧，正明看相可准了。”大伯母点点头，“正明这么说了，自然不会错。我也是瞎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