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屏山记》石眉

27、第 27 章

　　钱家人上门那天，正明他们留在家里，阿昭给他们烧好饭菜，才去了大伯家。一进堂屋，屋里坐着大伯，大伯母，一位妇人和一位年轻后生。阿昭见到那妇人，心里不由一咯噔，只见她一脸精明，不停打量着杨家的摆设，问的也都是家里的收成和田产，见阿昭进来，目光如刀的上下打量着她，大伯母做了介绍，她摆了个笑脸就回头继续打听杨家的财产了。阿昭看了看那后生，相貌倒是不错，可是有些缩手缩脚的样子，阿昭说不出来，但感觉有些不好。坐了一会儿，便告辞去找阿萝了。

　　阿萝见她进了灶间，忙问：“嫂子，你见到钱家人了吗？我有点害怕！她看我的眼神跟买猪似的！”阿昭深有同感，但却不好这么说，只能安慰她，“可能是不熟悉，等熟了或许就好了。”阿萝已经做好了饭菜，阿昭帮着把饭菜端了出去，自己回来跟阿萝在灶上吃了。一直到钱家人走了，阿萝才松了口气，“啊呀，真吓人！”阿昭也觉的这婚事不像自己想的那么好。

　　钱家母子走出杨家，坐上牛车，钱母对钱大力说：“杨家还算有些家底，又是独养女儿，这门婚事还成，回头我跟你爹商量了就定下来。”钱大力诺诺想说什么但还是没有说出口。自己的儿子，钱母有什么不明白的，马上严厉的对他说：“你在这订婚的节骨眼上可别搞出什么事来！你跟夏家小女儿的那点事早点给我了了，一家子泼妇，我是绝不会答应你娶她的！”看看儿子脸色不好看，又缓声说：“你今天也吃到杨家女儿做的饭菜了，比起镇上酒家的手艺也不差什么。那夏家的能做什么？就一张嘴！”钱大力想说自己不在乎吃喝，但到底不敢说出口，只能诺诺的跟在钱母身后回去了。

　　刘氏和杨盛春也在商量着这婚事，钱屠夫性格豪爽，与自家相熟，但他媳妇看起来真不是个省油的灯，刘氏有些担心阿萝在这么厉害的婆婆手下会不会受委屈。杨盛春闷不作声，钱屠夫是个靠谱的，他媳妇是精明，但干他们这一行的，精明也不奇怪，倒是他家的儿子不像个立的住的，没个主心骨。“你再去打听打听，这钱家到底什么个情况？定亲的事先不急。” 刘氏点头应了，是得好好打听打听。

　　正明听阿昭回来说了，只说：“别太担心了，大伯，大伯母都是有成算的人，顺其自然就好。”阿昭听他这么说也不愁了，抱着顺儿和他说话，唱曲，把顺儿逗的张开嘴直乐。暄儿帮着正明做竹椅，他的点子多，给正明出了不少主意。尤其到了做靠背的时候，他总要不停的试，一直试到靠背靠上去非常舒服才满意，做成的竹椅果然坐着非常舒适。他又劈了细篾条把把手和椅腿都缠上圈，不仅结实，而且也规整好看，让阿昭又惊又喜。第一张竹椅做出来，第二张就简单了，正明照着做就行。暄儿又开始琢磨茶几怎么做才好用又好看，正明倒成了给他打下手的了。

　　冰雪渐渐消融，到二月二龙抬头的时候，路上基本上已经见不到雪了。阿昭和阿萝牵着驴子往镇上走，路边一些野菜已经冒出了头，阿萝高兴的说：“我娘刚抓了四只小猪，因为生的早别人家不要，比往常的价钱便宜了不少呢，多亏有橡子粉我们才能养的了。去年那三头猪把人家都看傻了，都问吃什么长的这么大？呵呵！”阿昭也高兴，“那些橡子收拾出来磨成粉也不容易，那阵子把大伯母和你都累坏了。”阿萝当初是觉的累，不过后来看到了成效就一点都不觉的了，想着今年还得再多捡些橡子来。

　　“对了，我娘说今日她擀面条，让你待会儿回来时到我家弯一弯，带回去。”阿萝想起来刘氏的交代。阿昭高兴的应了，她不会擀面条，试着学了一次，刘氏看她实在擀不好就不要她做了，次次都是她擀好了给他们拿去。路边的艾草长出了嫩叶，阿昭想起了青团，打算待会儿在杂货铺里买些红豆回来，等艾草长大些就可以做青团吃，也给大伯他们拿些去。

　　到杂货铺，老板娘一眼就看到了那两张竹椅和茶几，赞不绝口，立马又跟阿昭定下六套，收了竹器结了帐，阿萝拿出柿糖，老板娘尝了一小块，马上说：“这糖做的真好！是用什么做的？没尝过这个味道。”阿萝说：“是柿子做的，叫柿糖。”老板娘没听过柿子，也不问了，“妹子你们有多少我都要了，十个铜钱一斤可好？”比番薯糖的价高了一倍，阿萝原本想着比番薯糖多卖上一两个铜钱就挺好了，这下自然欢喜，把带来的四十斤柿糖都卖给了老板娘。

　　阿萝还带了些苞谷面，去年家里收了三亩地的苞谷，根本吃不完，这东西粮店不收，阿萝便想着来这里问问，还带了自己贴的一个苞谷饼，里面放了小虾干和豆腐干做馅。老板娘咬了一口苞谷饼，点头道：“面有些粗，但有嚼头，还香。我先要个一百斤卖卖试试，给你五个铜钱一斤可好？”阿萝高兴的应了，虽然比麦粉价低，但苞谷一亩地能出二百多斤面呢，这样一来，卖一亩地的苞谷能挣上一两多银子，不愁交不出税钱了！

　　阿萝和阿昭在店里买了些油盐醋，阿萝见阿昭还买了些红豆，蔗糖和糯米面，好奇的问：“嫂子，买红豆，糯米面做什么？”阿昭笑着说：“等艾草上来了做青团。”这里没有吃青团的风俗，不说阿萝好奇，老板娘也很好奇，听阿昭说了做法，老板娘笑了，“听着就好吃，可像我这样手苯的就做不出来了。”阿昭笑了，“只怕您没空做呢。等我做了给您拿几个来尝尝。”老板娘自然高兴。

　　两人出了杂货铺，阿萝说：“嫂子，暄儿卖石蛙的酒家在哪儿？我想去问问他们收不收苞谷面。”阿昭笑道：“还是你脑子好使！”两人到了酒家，掌柜的一见阿昭迎了上来，“娘子又有什么好东西了？这时节还没有石蛙吧？”阿昭笑着说：“是我家妹子有好东西。”掌柜好奇的接过苞谷饼，尝了一口，点头道：“这东西味道新鲜，颜色黄灿灿的也好看，是用什么面做的？”阿萝说：“苞谷面，是从闽地传来的粮种。”掌柜眼珠一转，这东西有意思，市面上没见过，便问：“你家里有多少苞谷面？”刨去自家吃的和答应给杂货铺的，阿萝回答说：“还有五百斤上下。”掌柜点头说：“我都要了。四两银子可好？”阿萝喜出望外，连忙点头，说定了明日送来。阿萝想着回去就让爹去借牛车，明日给酒家和杂货铺把苞谷面都送来。

　　回去的路上，两人去看了看阿昭的果园，许多果树苗已经微微露出新芽，雪里蕻也都回了青，天暖了，几周就能长成，到了三月，就该晒霉干菜了。回到大伯母家，听说阿萝竟然把苞谷面卖了六百斤出去，杨盛春和刘氏乐的合不拢嘴，没想到阿萝这么能干了！

　　刘氏把装好面条的竹篮给阿昭，又拿出一只火腿和几条熏肉，“去年腌的火腿好了，我上回给你的火腿也该吃完了吧？煎些火腿粒浇到面上才香呢。这熏肉是年前杀猪留给你们的，我照着你说的法子熏了，也不知道味对不对。还给你们留了一条腿做火腿，明年能吃的上。”阿昭谢过刘氏，牵着驴回家去了。

　　晚饭吃面，点了酱油，浇了煎火腿粒，撒了葱花。暄儿吃了一大碗又添了一些面，阿昭喂顺儿吃面，看他哧溜哧溜吃的香，比吃到自己嘴里还开心。四个人硬是把两斤面都吃光了，阿昭原本以为有多，看暄儿意犹未尽的样子，看来下回还得更多些面才够呢。不知不觉，暄儿已经快长到和阿昭差不多高了，自然食量也大了。早上阿昭做的苞谷面馒头，他能吃上两个，都赶上正明了。顺儿近来个头也是噌噌的往上长，衣裤隔一阵就小了，短了。家里的布用完了，阿昭拿暄儿小了的衣裳改了两身衣裤给他，就等三月大集，看那卖布的人家会不会来，不行就只能去镇上买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