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杀了一个书生》那年花下

2、第二章 我惹了一个

　　从寒山寺出来，我又去了离寒山寺六里的尼姑庵，请我杀和尚的尼姑无念就住在这个庵里。
　　“这里也有面吃？”书生在我身边转着圈。
　　“比和尚庙里的更好吃。”我头也不回的走了进去，书生的衣角飘在我的右手边，唉，这尼姑庵里也没有门神。
　　“请问下无念师父在不在？”
　　面前的小尼姑有点小羞涩，她眨了眨水灵的大眼睛，“无念师父已经还俗了。”
　　“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月前。”
　　“还哪儿去了？”
　　“据说是回老家嫁人了。”
　　“啊？”我目瞪口呆。
　　“你们庵里有没有道法高深的师父？”
　　“施主稍等，我去请庵主。”
　　书生捂嘴笑起来，“原来尼姑也思凡呀！我敢打赌她肯定是跟哪个和尚私通了！”
　　“为什么是和尚？”
　　“干柴要配烈火啊！这世上没有比和尚的火更烈的了！”
　　“罪过罪过！”我双手合十说了声阿弥陀佛。
　　不一会儿，庵主来了，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个子还没我一半高。
　　“真想不到庵主你小小年纪就已看破红尘。”我满脸感慨。
　　庵主奶声奶气的说，“施主说笑了，贫尼今年七十有八，已是半截身子入了土的人了。”
　　书生在一旁笑的前俯后仰，“明明就是一个小孩子啊！”
　　一旁的小尼姑一本正经的说，“我们庵主已修成真仙，故而返老还童。”
　　“这样啊。”我表示相信，然后指着我右手边还没笑岔气的书生说，“我旁边也有一位神仙，庵主您跟他打个招呼？”
　　庵主笑眯眯的看向我的右手边，“阿弥陀佛，您身边这位仙子长得好漂亮啊！”
　　“漂亮吗？”我心里一阵高兴。
　　“漂亮啊，你看她头上戴着两朵大喇叭花，穿着粉红色的长长的裙子，手上还戴着两个铃铛……”
　　“你们庙里有面吗？”我无情的打断了她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有。”
　　“给我来一碗，不加蛋。”
　　“我们这里没有蛋。”
　　“加点葱花。”
　　“只有大蒜。”
　　我又在尼姑庵吃了一碗面，满嘴的大蒜味，熏的书生足足离了我三尺远。
　　“接下来你不会还想去道观里吃面吧？”书生仿佛看透了我的套路。
　　“当然。”我表现的很坦然，“我娘还在世的时候，她最喜欢在某一天把和尚庙，尼姑庵和道观通通吃个遍，她说只有这样才能得到所有诸神菩萨的保佑。”
　　“但你仅仅只是吃了面而已，连一钱的香油都没有捐。”
　　“你懂个屁。”
　　“阿弥陀佛，作为一个女人你就不能斯文点吗？”
　　“不能。”
　　我站在青山观的山脚下犹豫了半天，这山上有一个我极为讨厌的人，但上山的路又必须要经过他家门口。
　　“你像根木桩都杵了半个时辰了，到底上不上山？”
　　“我吃多了，就不能让我消化一下？”
　　“那你倒是蹦一下跳一下啊。”
　　于是我蹦了一下又跳了一下，然后，深呼吸了半个时辰，才鼓足勇气朝山上走去。
　　“你干嘛大路不走走小路？”
　　我放弃了上山的大路，拔出剑，一边走一边砍出一条小路，半山腰有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宫殿的路整整将山腰围了一圈，唯有一处缺口，那是一座悬崖，但是以我的武功，完全不是问题。
　　两个时辰，我终于砍到了悬崖底下，我气喘吁吁外加香汗淋漓，但这都不是事儿，因为我看到了悬崖上有几根青藤吊下来，真是天助我也！
　　我沿着青藤爬了上去，书生打着哈欠往上飘。
　　“还钱！”
　　我的手脚刚落地，一个冰冷的声音出现在我头顶。
　　完了，我两眼一闭，干脆装死。
　　“七万八千三百二十五两六钱，还钱！”
　　我继续装死。
　　然后被两个人拧起来，“给我拖回去。”
　　“喂，你好像欠了很多钱啊！”书生在一旁嘿嘿嘿的窃笑。
　　我被按在地上，被迫盯着陆白那白的一尘不染还镶着金边的靴子，“陆白，我只是想去道观给我娘烧柱香，你就让我上去吧！”
　　“还钱！”陆白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若冰霜。
　　“唉！”我可怜兮兮的挤出几滴眼泪，“最近生意不好，没赚到钱，等我哪天接到大单，立马就还你。”
　　“这句话你都说了三年了。”
　　“这不一眨眼就过去了嘛！”
　　“你是过去了，可我没过去！”
　　“那你杀了我呀！”我拿出了我的看家本领，“杀了我，你一钱都拿不到。”
　　“所以我才让你活到今天。”
　　“这不就对了！”我试图从地上挣扎起来，但是没用，他用了四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按着我，看来这小子还是挺忌惮我的嘛！
　　“利息加三千两，上山的过路费一千两，写欠条，签字，画押。”
　　“又加三千两？”
　　“四千两!”
　　“好好好，三千就三千。”
　　“写，利息四千两，过路费一千两，总共五千两，加上之前欠的一共是八万三千三百二十五两六钱，”
　　写就写呗，反正又不会少块肉，我无赖的从地上爬起来，煞是妩媚的看了他一眼，心里在骂娘。
　　“你到底是干了多少缺德事，能欠他这么多钱？”书生开始火上浇油。
　　“欠钱跟缺德事有什么关系？”
　　“缺德事才挣钱啊！”
　　“挣钱的是他又不是我！”
　　“你要是没挣这么多钱，哪里来的这么多钱欠他呢？”
　　“你是不是脑袋进水了？”
　　“你在跟谁说话？”陆白悄无声息闪到我跟前，他的身上一股子菊花的味道，他全身上下也唯有这一点令我有一点儿喜欢。
　　“我自言自语。”
　　“快写。”
　　“你不这么冷会死啊！”
　　“我能把你掐死你信吗？”
　　“信。”
　　我翻了个白眼，转身拿起纸和笔开始写欠条。
　　我真是前世遭了孽，今生又倒了八辈子的霉，才会让我遇到陆白这个卑鄙无耻下流龌龊的小人。
　　是他把我挤出了杀手排行榜前十，是他让我无家可归只能混迹在青楼度日，是他让我身无分文还负债累累……总之，我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他造成的，我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然后剁成肉酱，但我是一个有原则的人，在还清他的钱之前我是不会杀他的，这会辱没了我的名声。
　　写完欠条，我哼着歌光明正大的沿着大路走到了青山观，观门紧闭，门上贴了一张纸，“集体云游，归期未定，请勿翻墙。”
　　然而我翻了，并落入了数张渔网中，把我捆了个结结实实，再吊在一棵歪脖子樟树上。
　　“救命啊！救命啊！……”
　　我叫了足足有一百多声，陆白才踩着凌波微步出现在我头顶。
　　“一万两。”
　　“杀猪也不带你这么狠的！”我咬牙切齿。
　　“你的意思是你还没有一头猪值钱？”
　　“一万两就一万两！快放我出来！”
　　“求我！”
　　“小白白，快放我出来。”
　　“说人话。”
　　“陆白，求求你！救救我！”
　　“一万两，外加三天大扫除。”
　　“成交。”
　　于是，我要做陆白三天的奴仆。
　　“唉。”书生飘在窗口直叹气，“为了吃一碗面，居然倒欠了人家一万五千两银子，你可真是个冤大头。”
　　我洗完澡，躺在软绵绵香喷喷的大床上，舒服的动也不想动，自然是更加不想搭理书生。
　　“还要搞三天卫生，你不会在这三天又弄出什么事情来欠他，然后又得留几天，那还怎么去帮我找人？”
　　我假装打起了呼噜。
　　“唉，真不知道是你傻还是我傻。”
　　当然是我傻，我要是不傻怎么会被你这个书生缠上，要是不被你缠上我怎么会碰见陆白，要是不碰见陆白我的负债又怎能再增加一万五！
　　九万三千三百二十五两六钱，天哪，我要杀多少个人才能赚这么多钱！
　　满天都是乌云压顶，我翻了个身，蒙着被子沉沉睡去。
　　这一夜我没有做梦，很奇怪，只要有陆白在的地方，就没有梦。
　　第二天我睡到了自然醒，起来时书生还飘在窗边。
　　“放心吧，我一定会帮你找到那个人的。”我假意安慰他。
　　“我不喜欢这里。”
　　“这里有山有水，有吃有喝，多好。”
　　“但他总是欺负你。”
　　“我也没少块肉啊！”
　　“我就是不喜欢。”
　　“那你走啊。”
　　“我走不了。”
　　“为什么？”
　　“我的魂在你身上。”
　　妈呀，我被他说的一阵冷汗直冒，转到了屏风后面，“我要方便，虽然你是鬼，但男女有别，你不能偷看。”
　　“我最多可以离你九尺远。”
　　“超过九尺呢？”
　　“弹回你身边。”
　　“原来你也试过要离开我啊？”
　　“作为一只鬼，当然要了解一只鬼的功能。”
　　“你研究出了啥？”
　　“我不能没有你。”
　　“啊？”
　　“你也不能没有我。”
　　“哈！”我嗝了口酸气，“你别说话了，再说我都拉不出来了！”
　　“你能像个女人样的斯文一点吗？”
　　“不能。”
　　“难怪二十六了都还没嫁出去。”
　　“要你管！”
　　“我才不想管，只求你赶紧帮我找到那个人，那样的话，咱们两不相欠，从此以后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过我的阳关道。”
　　“为什么我是独木桥，你是阳关道？”
　　“因为你是个冷血的杀手，而我是个善良的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