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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识 ...

  •   第二天早晨6:05,我像往常一样从前门上了车。
      找到左边靠窗的第六个座位,将书包放在上面。
      然后坐在书包的旁边,安静地等待她的到来。

      几秒钟后,红色的发卡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里。
      我的左手准备随时将书包拿起。
      可是就在这时,从前门冲上来一个胖胖的女中学生。
      她也笔直得向我走来。
      一时间我的手因为不知该不该拿掉书包而停留在了书包上。
      因为我既不希望胖胖的女生坐在我身边;
      也不希望她坐在任何其他的位置上。
      换言之,我只希望由她来做我身边的位置。

      奈何事与愿违,在那个胖胖的女生不客气地示意我拿掉书包之后。
      我知道今天她是要另谋它座了。
      这让我几乎开始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长得太帅了,以至于使她出现了竞争者。
      不然车里那么多座位,为什么偏偏有人就喜欢坐我身边呢。
      我失望地朝女孩看了几眼,然后赌气地抱着自己的书包,就像是用力挤压着她的体积。
      接着看见她坐在了靠窗的第五个座位。
      她坐在那里,刚好可以让我随时的抬头看见。或者不抬头,我也可以用余光瞥见。
      车开了一段路后我的视线故意每隔半分钟聚焦她一次。
      每次都看见她安静的坐着,连捋一下头发的动作都很少。
      倒是我身边的女学生总不停的变幻着坐姿。经常会有一只脚踢到我的裤腿。
      一路上还不时用怪异的目光招呼我,夸张得好像是我感染了SARS。
      直到被我看见她用手捂住鼻子的动作,我才预感到她在怀疑什么。
      对,就是那个苹果味道的洗发精。我不由得向她望去。
      她似乎是对我微笑了。似乎。
      因为这个微笑的弧度美得无法形容。我不能确定它的接收者是不是自己。
      所以我也对她微笑。尽管我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么愚蠢,笑容想必也见不得甜蜜。
      但是她又笑了。
      就像牛顿发现万有引力时听到的那个苹果落地的声音,我发现原来,她的微笑也会有声音。
      可是苹果之于牛顿,诞生了万有引力,那么她的微笑之于我呢?

      后来在向立州描述这段场景的时候,我引用了欢乐颂的旋律。
      立州说,如果上天对于人类的惩罚是因为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
      那么让我看见她那时的微笑就是丘比特对我的怨顾。
      他还反复的强调那个“怨顾”,是指遭人怨所以得不到照顾。
      被我狠狠的“照顾”了一顿。

      说到立州,他本名叫徐立州。我以前的室友死党,现在的上司。还是顶头的那种。
      提到他每次都会让我恨的牙痒痒的,又有不少的羡慕。
      一方面是原于他的皮囊。
      这小子靠这一张还算俊美的脸,在大学四年几乎天天有女生为他送早餐,记笔记。--虽然这也便宜了我和孝天。
      但是连那个以“当铺”为生的教授也对他另眼相待就不对了。
      大三那年立州明明缺席了所有的课时,只是参加了考试而已。居然得了我们寝室的最高分。
      这一度令我和孝天这两个乖乖牌的好学生心灰意冷。情愿陪着立州翘掉所有周四下午无聊的课。
      直到我半学期的课时开始全线飘红。我才知道就是连翘课,也是需要身体的技巧的。
      因为如果被抓住的话,立州只要委屈得叹息一声,然后一言不发的站着。导师就会原谅他。
      但即使是我和孝天搬出家里遭了贼偷,要去警局录口供的理由来,导师还是会无情的把我们踢出去。
      因此在寝室里如有争论,必是我和孝天一组,立州是没有后援的。
      遗憾的是孝天毕业后就离开上海了。他说他要去台湾发展。
      所以当再有问题要和立州抬杠时,没有了孝天的我总是比较词穷。
      这也是另一个原因。立州的头脑真不是一般的好。
      记得当初和立州一起来这家公司应聘,报纸上登的广告是招收职员。可是现场却多了个副经理。
      那小子立即就将应聘职员改成了应聘副经理。面试的时候还满口的如果……我会……假使……我就……
      就这样鬼使神差的当了部门经理。
      所以尽管我们一起进公司,我却得听他的。

      古人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而我在立州的手下工作,过得也不是不好。只是争论的时候就没有了底气。
      譬如说在我偶尔一次地照顾了他之后,下场就是陪他一起去深圳。

      初到深圳,我发现深圳的交通始终是非常的拥挤,以至于我几乎是没有办法找到左边靠窗的第六个座位。
      当然也就更不能让公文袋奢侈的占有一席之地。
      因此直到那个时候,我才开始明白习惯对一个人可怕的改变。
      同时时常怀念并担心起那个苹果。在看不见我的时候,脸上会不会有的牵挂。
      尽管这种怀念总是要被立州和做不完的报告打扰。
      但是打扰也是幸福的。至少对肚子而言。

      说起来深圳的工作并没有想象中的困难,大多数的谈判都在预期之中。
      也许是立州真的懂得怎样利用人性的弱点。一点看似合理的蝇头小利,就可以上演空手套白狼的把戏。
      所以跟着立州跑东跑西的我,基本上只负责做一些示范性的演示。
      还有打一点报告。准备回去邀功而已。

      快要结束工作的前一天,我照例失神的在麦当劳惦念着苹果。
      “立州,我记得你以前好像做过一个关于符号的统计。还记得么?”
      “你是说句号问号?”
      “还记得么?”我问,奇怪自己怎么会想起那么遥远的事情。
      “当然。”立州停下嚼汉堡的动作,喝了口饮料。他说,“句号是一种最终的结果。所有的东西都结束。代表句号的女子贬善可陈。可以引申为平淡的爱情。没有惊心动魄的大起大落。就像是几十年的夫妻生活。”
      “那如果是问号呢?”
      “问号的女子让人好奇,好奇之后就是想要了解的欲望。但这种欲望总是会在心里百折千回,最后下沉到心低。这就是问号的大弯钩,一点点到了心里。”
      立州说,“苹果给你的感觉是什么?”
      我一下子愣住了,“很重要么?”
      “也不是。只是你突然提起,我随便问问。”说着立州继续啃着他的汉堡。
      但是我却开始食不知味。
      为什么?

      “沈默。”立州接了个电话,接着准备离开。
      “怎么了?”
      “有个婚礼,新郎邀请我们参加。”
      “婚礼?”我不记得在深圳有什么朋友。
      “还记不记得那个合作社里的‘你哟好’老板?”
      离桌的瞬间,那个总是点头哈腰,像个日本男人的深圳老板,终于在我脑中清晰了起来。
      他有一句口头禅,无论说什么,都喜欢加上一句“你哟好”。所以我一度以为他是日本鬼子。
      也因此,无论他说什么,我永远都报之以“嗨”的回答。这就好像不懂英文的人遇到美国人都喜欢回答:yes,以表示听懂了的道理一样。我遇到日本人,通常都说:嗨。
      也许就是那个时候,让我犯下了这个错误的决定。

      到达婚礼现场的时候仪式已经差不多结束了。剩下的只是美味,倒也省了麻烦。
      只是半途立州把我拉到一边,然后塞给我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送过去给新娘。”他说。
      “你为什么不去?”
      “是谁答应要来参加婚礼的?--万一人家晚上开始盘点收益,发现居然没有你的礼物。你说,他会先想到谁?是你,还是我?”立州一边理所当然地继续他的胃部运动,一边邪恶的提醒。
      沉默了片刻,我转身,微笑。向新人走去。

      在那个紫色的盒子从我手中被递到新娘手中的时候,我的背脊忽然有一种发秫的感觉。
      我看到“你哟好”老板满脸堆砌的假笑,以及新娘脸上千篇一律的脂粉。
      果然,世界上的新娘都是一样的。
      “恭喜恭喜。”
      “啊。沈默,太客气你哟好。今天随便,随便吃你哟好……”
      说着,他的猪蹄般的笑声渲染了整个大厅。
      我最后怜悯地看了新娘一眼,瞥见她尴尬的笑了笑。接着继续陪着你哟好新郎敬酒。
      这时立州踱了过来,看得出他和我一样为新娘即将开始的你哟好生活祝福。
      安息吧。阿门。

      “立州,为什么刚才送礼物的时候我有种背脊发冷的凉意?”
      “是么?”他忽然咳嗽了起来,“大概是空调开大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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