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轮廓》籽棉

1、初识

　　她每天早上都会乘6：10的那班206路公车。
　　戴着一个鱼骨头的发卡，从前门上来。
　　也习惯坐在左边靠窗的第六个座位。
　　每次落座，她第一个动作一定是抚摸发卡两次。
　　接着打开窗户，让冷风吹进车厢。
　　最后挂上MD的耳线，安静的等待开车的时间。
　　从来如此。

　　我时常想，如果那天我没有做错座位；
　　或者说没有因为做错座位而认识她，
　　那么我现在的生活，会不会比较纯粹。

　　那是某个周二的早上，我在投币的时候不小心滚落了一枚硬币。
　　接着我在左边靠窗的第六个座位下找到了它。
　　然后我就坐下，在那个位置。

　　她一直走到了我的身边，微微愣了有3秒钟。
　　然后有点无奈的落坐在我身边的位子。
　　这让我忽然想起，自己每次上车的时候，她几乎都是坐在这个位置上。
　　我有一种侵略了别人领地的尴尬。

　　风从开着的窗口吹进来的时候，我闻到一股苹果的香味。
　　这让我想到小时候为了一只苹果而从树上摔下来的情景。
　　混声是伤。
　　我还记得那时候的护士和医生都很凶，这让我一度以成为一名牙医为第一志愿。
　　我被送进医院的时候，牙医告诉我母亲，
　　我左边第三颗臼神经遭到撞击，可能要进行手术。
　　在白色的手术室里，我只听见一阵阵的滋--
　　还有手术室里消毒药水的味道。
　　在一阵缝缝补补敲敲打打的手术后，牙医完成了他浩大的工程。
　　但也因此我落下了一个毛病，就像有些害怕打针而一看见针头臀部就会有酸的感觉的人一样。
　　我一看见苹果，那颗牙齿就会有酸涨得感觉。
　　并且这种习惯发展到现在，就连看见她，
　　我的牙齿也会隐隐酸痛。

　　我不知道现在的市面上已经有了苹果香味的洗发精。
　　只记得那天她是在倒数第二站下的车。
　　从此以后，我每天都会带着一个书包乘206上班。
　　我会做在左边靠窗的第六个座位的旁边，然后将书包放在左边靠窗的第六个座位上。
　　等到她上车的时候，再将书包拿起。让她可以坐在那个固定的座位上。
　　这个动作我一直保持很久。
　　以至于凡是乘坐公交车，我都会按照这个前提进行。

　　然后是几天后的一个周末，我收到初恋女友的结婚请柬。
　　日期是一个月后的7号。
　　我在送钱与送礼之间徘徊不定，一直到晚上睡觉前听到母亲与她同事煲电话粥的对话。
　　我听见她感叹年华易逝。
　　忽然就想到曾经她告诉过我，她一直很想拥有一枚璀璨年华。
　　于是我选择了送礼，并向几个女同事询问了几个比较大的百货公司。

　　周末的时候，我习惯性的在早上6：10出门。
　　所以在到达淮海路的时候，百货公司都还没有营业。
　　于是我索性就坐在路边的花坛边等。
　　边回忆着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了我和她的分手。
　　最后我终于想起来了，是在她告诉我她想要璀璨年华的十天以后，
　　因为下雨的时候，我忘了带她送我的手帕。
　　居然会是这样一个拒绝的理由。

　　太平洋终于在十点差一刻的时候打开了大门。
　　我向保安询问了首饰的柜台大致在什么楼层后，开始了搜寻。
　　在看了第四个柜台后，我忽然发现当你用心的要找一件东西的时候，通常是找不到的。
　　也了解到为什么女孩子进了百货公司，都像进了迷宫一样，怎么转也转不出来。
　　因为我看见的都是女孩子身边一张张哭丧的脸。
　　我开始庆幸，下个月陪她走进礼堂的人，不是我。

　　在一连逛完了淮海路，陕西路，转战南京路与四川路，最后到达徐家汇的时候。
　　我想我已经累得更一条狗差不多了。但狗的鼻子是敏锐的，从这一点讲它还要比我幸福。
　　至少让它闻一闻璀璨年华的气味，也许就不需要我走这么多的路。

　　呵呵。如果自我贬低可以解决问题，我一定会谦卑得像一只狐狸。
　　因为在我刚刚自比为一只狗后的十分钟里，我就在汇金找到了她要的璀璨年华。
　　一枚由十八枚水钻组成的心型发卡。放在柜台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我不知道为什么到了前女友的嘴里，就会变成一件浪漫到不行的道具。
　　但是，这个道具毕竟是很实际的东西。足比十八颗钻石要可爱多了。
　　所以我很开心的付了钱，接着美丽的柜台小姐问我要不要再包装一下。
　　我又看了她一眼，然后我说，不用钱的话当然可以。

　　再离开柜台已经是晚上五点四十分，我的肚子提醒我该补充能源了。
　　于是我在地下一楼的味千点了一客鳗鱼饭。
　　囫囵吞枣后，已近六点半。
　　在一声“以答以瑕诶嘛赛”（日文：欢迎光临）后，我瞥见对面一家超市最靠外货架上的一堆红苹果。
　　堆成小山一样，火红的苹果。
　　让我突然想起了她。
　　那个有着苹果味道洗发精的女孩。

　　我的脚自动的走近那家超市。
　　然后跨进去。
　　我想从那天开始自己就应该感谢所有大型百货公司的先进。
　　它让我们可以不用寄放自己的包裹，也不会受到任何一个叔叔的阻拦。
　　不然我会被拒绝在超市的门口，也会让我打消进去购物的念头。
　　因为我实在不会用保险柜。也不希望为了一个发卡而不得不靠近那些个拥挤的柜台。
　　我实在不是个勤劳的人。

　　所幸我还算是顺利地走进了那家超市。
　　顺利地在洗发精的货架上找到了有苹果香味的洗发精。
　　也顺利的战胜了自己关于屁精的担心，向柜台进发。
　　只除了为避开那堆苹果而绕的一个圈子，一切都异常的顺利。
　　然后，在我接近柜台的时候，注视到了一排排准备结账的长龙。
　　我想上帝果然是公平的。
　　因此又花了差不多25分钟，7：05分的时候，我想我的餐后运动也该完成了。

　　回到家已是10点。
　　接近我平时睡觉的时间。
　　但我还是坚持着洗完头再睡，所以我进了浴室。
　　在往头上倒洗发精的时候，我注意到自己的头发已经长到耳下三公分了。
　　是可以修剪，又不会显得太奢侈的长度。
　　我记得念大学的时候，有一阵特流行光头。
　　几乎是一夜之间，班上28个男生，有21个剔了个光。
　　为此我还一度觉得自己班的灯泡特别亮。
　　因此也想效仿。
　　只是那时因为父亲生了场重病，母亲说这时候剪头发不吉利。
　　所以就一拖再拖，最后其他人的头发都长出来了，我也没剪成。

　　洗完头发再吹干的过程中，我一直呼吸着苹果的香味。
　　同时也庆幸当时，没有剔那个光头。
　　因为当时如果剔了，我现在的头发一定不会这么长。
　　也不会比较容易的感觉头上苹果的味道。
　　毕竟我的头发，长的不是普通得慢。
　　但是当头发快干的时候，我渐渐闻出苹果的味道中，香精的成分多了些。
　　因为我左边的第三颗臼齿，一直没有酸涨的感觉。

　　我相信在我的牙齿里，一定埋进过什么科学仪器。
　　因为如果苹果的成份没有百分之五十，我的牙齿就不会酸涨。
　　这点在小时候常被姐姐用来和其他人赌博。
　　如果她欺负我的话我会放水，让她输得一败涂地。
　　所以小时候人人都夸我们姐弟的感情很好。
　　这也许就是所谓小人之交甜如蜜吧。
　　看来我们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