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今天也很好看》赴舟

2、02

　　02
　　缘分，确实是妙不可言。
　　──乔安庭当初会留意到颜正宇也是因为篮球。

　　“传球给我！”
　　那是高二的夏末秋初，暑气尚没退去，扑面而来的微风依旧带有专属夏季的闷热，球场上的各人汗流浃背，耳边传来运动鞋磨擦地面时发出“嘎叽嘎叽”的声音。
　　这是T中跟隔壁高中的篮球比赛，是两方篮球队队长建议而办的友谊赛，虽说非正式，但刚下课不久篮球场旁就聚集了一大群本校与隔壁学校的学生观赛，挨肩擦背，热闹得很。
　　说实话乔安庭其实不太想来的。

　　一是她对篮球没兴趣，二是她真的很讨厌这种天气。
　　她生来怕热，最怕便是汗水湿透衣服、紧贴着背脊的触感，皮肤黏腻，不舒服，会让她格外烦躁。

　　用苏瑶的话来形容，她就是娇气而不自认。

　　至于她为什么终究还是出现了在球场，除了是敌不过潘迪的唠叨外，第二个原因就是苏瑶。
　　潘迪是T中篮球队的小前锋，由提议比赛到定下日子，几乎是每天风雨不改的在乔安庭耳边嚷着要她来给自己撑场面，至于苏瑶则是对运动型的男生有着迷之好感，自然想要拉上她一起看帅哥。
　　乔安庭当时真的没法了解自家小姐妹为何那么热衷于看球赛，和熙熙攘攘的球赛相比起来，她还是比较想窝在开了空调的房间看电影打游戏，而且她才不觉得在球场上挥汗如雨的人能有多帅。

　　当她被苏瑶拉着由球场外围挤进最佳观赛位置的时候，比赛已经开始了十五分钟左右，T中暂时领先2分。
　　姗姗来迟是因为过来之前去了一趟小超市，带了两瓶冰水给潘迪和徐至逸，只是这次与隔壁高中的球赛吸引来看的人实在太多，放眼望去都不只是T中的学生，还混入其他不同款式的制服，连带着小超市的生意都提升了，从川流不息的食堂赶过来时已错过了比赛的开始。

　　对乔安庭来说自然是不可惜的。
　　毕竟当时的她对于篮球确实是一窍不通，更是不感兴趣。
　　更重要的是，当时她还没有经历人类三大定律。

　　天气闷热，看比赛的人又多，人群拥挤，制服衬衫被汗水打湿紧贴着后背，手里攥着的冰水又令她掌心湿透，空不出手来擦汗。她思量着要不要丢下苏瑶再去小超市给自己多买一瓶水、顺道逃离这个会令心情逐渐变得暴躁的地方之际，球场上突然发出惊呼。
　　接着是一个篮球朝着她和苏瑶所站的位置快速飞奔过来！

　　乔安庭下意识往后退。
　　只是才刚退后小半步，便踩上不知道是谁的鞋尖。
　　她晓得自己已无退路，前方又没有人来得及救球，反射自然地闭上了眼睛，脑海里迅速冒起对潘迪的咒骂：早知道就不过来看球赛，看个比赛也要“中头奖”──

　　只是被篮球砸中的疼痛感迟迟未到，待乔安庭再张开眼的时候，原来朝着她这边来的篮球已被人挡下，又重新投入到紧张的比赛中。
　　她依稀记得，自己合上眼前，跃入余光里一抹蓝色身影。

　　她问苏瑶：“刚才是谁救了球？”
　　小姐妹朝球场一指，“看见没，那个穿0号的。”

　　乔安庭顺着她指的方向看。
　　这一眼，是她留意起颜正宇的开始。

　　男生在球场上奔跑，蓝白色的球衣，小麦肤色，背心露出来的肌肉线条精瘦，
　　凌乱的短发在猛烈的阳光照射下染成了褐色，眉目俊朗，运球姿势流畅又帅气，轻易就勾住了女孩子的所有目光。
　　霍地，少年偏头往这边看了看，心知肚明他看的不会是自己，可那漆黑深邃的眼眸直叫人心跳如擂。

　　“我怎么觉得他有点熟悉，我们班的吗？”乔安庭脸上毫无波澜，语气是平静得像在问苏瑶待会儿要吃什么，眼睛却分毫没有想要从球场那高挑身影移开。
　　“颜正宇啊，你不是不知道吧？”要不是专注于看球赛，苏瑶都想给她投来一记白眼。

　　颜正宇。

　　乔安庭怎可能没听过，虽说高一他们并不在一个班上，可每回老师要拿出来做例子的都是这个名字，“隔壁班的颜正宇”，由这七个字为开首的句子她恐怕都听过不下八百遍了。
　　成绩好，操行优，没有同龄男生的桀骜不驯，也不会轻易骄傲自满，是各个老师都喜欢的好苗子。

　　高二他来咱班后班主任都不知道有多高兴，乔安庭好几回去办公室交作业时都碰到班主任正笑得合不拢嘴地向其他老师炫耀，说着咱班的颜正宇又拿奖了什么什么的。

　　“颜正宇”她听过很多遍，只是和他真正的接触却一次都没有，自然是难以将这个名字与现在于球场上奔跑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是不是成绩好的人做起什么事都特别得心应手，彷彿这个世上没有任何问题能难倒他？
　　在各方面都优秀的人，他的存在肯定不会让人头疼。

　　她真羡慕他。
　　他是自由的，不受拘束的。

　　乔安庭没有特别过人之处，唯一能称得上的优点就是她乐观，“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是她一直以来用于安慰自己的话，可是头一回，她因为一个从没接触过的男生而产生起自卑感。
　　高二整整一年里她都没有和颜正宇有过交流，大概有部分，是她的自卑作祟，使她无法踏出主动接近他的那一步。

　　颜正宇在她心里是如神明般难以高攀的存在。

　　虽然不曾正面接触过，但托潘迪和他是同一个球队的福，让乔安庭后来能借支持好友的头衔去看她曾嗤之以鼻、认为无趣的球赛。
　　还每场都不漏下。

　　故此在她尚没向小姐妹表明对颜正字的心意、而苏瑶又发现她突然对篮球热爱起来的时候，还毫不客气地取笑过她：
　　“果然人类难逃三大定律。”

　　其中一个是──真香。

　　*

　　只是乔安庭没想过，事隔一年，她还是难逃被篮球砸中的命运。
　　不过一年前是他救下了差点打中作为观众的自己，一年后，砸她的那颗球是由他手中打过来而已。

　　明明是个大好机会，能和自己默默关注了一年的心上人来一次直接接触，可乔安庭偏偏在他面前爆了一句粗口。
　　还因为过于惊慌失措，把滚到脚边的篮球塞到颜正宇手中后，便一股脑儿跑走了，把苏瑶和当事人留在原地面面相觑。

　　总说第一印象比所有的来得重要，那么她给颜正宇的初次印象，恐怕是个粗鲁又没礼貌的女孩子了……
　　乔安庭欲哭无泪。

　　她觉得脑海里浮现出两把声音，一边安慰着自己反正都不曾有过交流，颜正宇也不会记得她，一句粗口而已，他才不会放在心上。
　　可是那一道声音却是说着：正正是第一次接触才是最重要的，印象分全扣光了！
　　乔安庭真想回到他过来拾球的那个瞬间，她肯定不会随随便便就暴露本性的。

　　苏瑶看了眼小姐妹上楼梯萎靡不振的背影，上前安抚般的搂了搂她的肩膀：“你别丧了，反正现在你们是同桌，有那么──”故意拖长了音节，再继续说，“长的时间可以增长感情，怎能因为一点挫折就认怂的？”
　　她的话可真如当头捧喝让乔安庭清醒过来。

　　对啊，他们现在是同桌。
　　还是当了整整一个星期都说不上半句话的同桌。
　　那么说，即使今天她没暴露真本性，搞不好明天就暴露了。

　　完了。

　　“苏瑶，我很认真的问你，”乔安庭无视其他同学投来的目光，将她拉到楼梯的一旁，压低嗓音、正儿八经地问道，“你觉得我是不是该戒掉粗口？”
　　“怎么啦，为了心上人立志要当起淑女来？”苏瑶在揶揄她这方面可是丝毫不客气的，也不顾自己手上还拿着水瓶，伸手戳了戳乔安庭的肩膀，“男生当然比较喜欢温柔贤淑的那类型，不过你啊──”
　　“操。”她盯着苏瑶晃来晃去的紫色水瓶，懊恼地拍了拍自己脑袋，“我忘了拿水瓶了。”

　　难怪她总觉得自己两手空空，好像缺了点什么似的。
　　原来是把自己和苏瑶一起买的闺密水瓶漏下了。
　　她思前想后，肯定放在是被颜正宇砸中的那个地方。

　　乔安庭转身就想下楼梯，幸好苏瑶眼疾手快拉着了她的衣袖，“你冷静一点，等下是数学课，你敢在数学课迟到是欠收拾吗！”
　　数学课是班主任教的，乔安庭数学成绩不好，班主任已经盯着她很久了，她要是在课上出幺蛾子，肯定要被抓去办公室喝茶了。
　　碰巧潘迪也换回了制服上来，小姐妹彷彿见到救星一般，连忙喊住他：“你有没有在球场看到乔安庭的水瓶？”

　　潘迪出了名的粗枝大叶，除了打球，他怎可能还会留意到别的。
　　乔安庭一脸垂头丧气，再加上苏瑶夸张的表情演绎，男生大概也猜到发生了什么，再大意也晓得这时候该说些什么。
　　他拍了拍女孩子瘦削的肩膀，将她一把搂进拐角的教室里，安慰着：“没有，不过徐至逸走在最后，搞不好他拾到呢，乔妹妹你就等他回来再问问，别担心。”

　　乔安庭不语。

　　那是她和苏瑶很多年前一起买的，款式不及现时的新颖花俏，外表也因为常碰撞而多了几道碍眼的刮痕。
　　可那是她头一回买闺密款的东西，那个款式现时已经不能买了，价格非凡，不是普通一个水瓶那么好办。
　　要是真的被徐至逸拾到还好，最怕是被人扔了。
　　毕竟向来在球场漏下的东西都是避不过被扔掉的结果。

　　半晌，旁边传来椅子拉开的动静，少年沁人心脾的清香随风而来。
　　颜正宇回来了。
　　他不像别的男孩子般运动过后会有一身汗臭味，身上依然是那干干净净的洗衣粉香味，不浓烈，距离近一点就会闻到。
　　这是乔安庭跟他当同桌这一周发现。
　　只是她现在还处于在心上人面前出糗和弄掉了东西的双重打击之中，从桌肚把课本拿出来，还是正眼也不敢抬一下。

　　最后还是男生率先开口：
　　“水瓶，是你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