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今天也很好看》赴舟

1、01

　　如果说你是海上的烟火我是浪花的泡沫
　　某一刻你的光照亮了我
　　──岑宁儿《追光者》

　　乔安庭喜欢颜正宇这件事，是她那个朋友圈子里半公开的秘密。

　　说来奇怪，她表明自己的心意就那么一次，对象是初中就认识的小姐妹苏瑶，还是两个女生打游戏连麦时自己不小心说漏嘴的──“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班的颜正宇很帅”──小姐妹肯定不会把她难得一次的少女心公告天下，却不知道怎么就成了朋友圈里人人秘而不宣的事情。
　　后来是一次乔安庭坐在球场边看暗恋对象打球时，下场休息的潘迪过来作势要捂她的眼睛：
　　“瞎子都能看出来，你望他的眼神简直是发光好不好。”

　　潘迪是她的好友，标准粗心大意的大男孩，有着挺符合他这个年纪的幼稚和恶趣味。
　　他跟颜正宇是同一个球队的，每回练习都不厌其烦地告诉乔安庭地点和时间，她会去看练习尚好，要是她不去，潘迪当天就来给她一连串信息轰炸，可以的话他甚至会偷拍几张颜正宇模糊不清的照片，实行“图文并茂”的跟她讲着她这天错过了什么大宝贝。
　　乔安庭每次回他的不是“直男拍照，丑”、“你好无聊”，就是“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我情敌，居然比我还关注人家”，惹得潘迪给她回了个大写加粗的“操！”。
　　一条语音亮在屏幕上，入耳是男生矫揉造作的嗓音：
　　“我这是爱屋及乌，乔妹妹你糟塌了哥哥一番好意。”
　　末了还发了好几个与他风格大相径庭的颜表情来。

　　听得乔安庭鸡皮疙瘩都起来，没稳住，直接将同窗好友拉进黑名单里。

　　苏瑶曾经问过她，潘迪跟颜正宇那么好，你就不怕他把你那点小心思在心上人面前戳穿了？
　　乔安庭不是不担心，只是恐怕把她本名抖出来了，人家也想不起她的脸。
　　她和颜正宇，原来就是两个圈子的人，没有半点交流，那些青涩朦胧的少女心事，一切也不过是皆因颜值而起。

　　年少的喜欢总是来得容易，即使彼此从没有过接触，在旁人眼中也恬而不怪。

　　十七岁的乔安庭，性格大大咧咧，在各式各样的圈子一样能混，女生不反感她，男生视她为哥儿们一样看待，跟谁都说得上话，跟谁都能聊天，每回分座位都是令老师头疼的存在。
　　她理所当然的认为，像是颜正宇这种高岭之花，这辈子她都是只可远观罢了，她不求有靠近他的一天。

　　许是上天见怜，或是老师有心跟她开玩笑，新学期刚开始就给她了一个大惊喜。

　　*

　　乔安庭想了一个星期，苏瑶的猫都快被她撸秃了她还是想不出来，班主任怎么会把她和颜正宇分成同桌？
　　位置还是门口进来的第一排？
　　多引人注目。

　　班主任安排她坐第一排不是没道理的，她偏科问题严重，语文方面倒是过得去，但光是数学一门就成功拉下平均值，老师想要在高中最后一年重点关注她也是正常。
　　只是，怎么会安排颜正宇跟她一起坐？
　　不是说颜正宇有什么不好，人家常年是年级首十的那一堆，各科老师眼中的三好苗子，派他来提升同学们的学习进度也是毋庸置疑的一件事，乔安庭甚至觉得有点屈就他了。
　　只是──颜正宇，一米八多的个子，跟她坐在课室第一排，就很奇怪了吧？

　　“搞不好就是连班主任都看得出来你对他那点小心思，才让他来‘压’住你的，好让你的那张嘴能消停一下。”苏瑶听完她一番庸人自扰的想法后，蹲在垃圾桶前剪着指甲这样应道。
　　乔安庭朝着她的背脊翻个了白眼，撸着橘猫脑袋的手丝毫没有半点想要停下。
　　“你别说得我好像谁都能讲得上话似的，我是那么随便的人吗？”
　　苏瑶侧过头来睨她一眼，“难道不是吗？连平日都不会主动和女孩子说话的徐至逸，一跟你当前后桌了，话多得隔壁班都能听见了，你还不随便吗？”
　　“我……”乔安庭还想反驳，只是话尚没组织好，就被她从自己怀里夺过猫的动作弄得一顿，随后小姐妹的一席话更让她倏地噤声。

　　“班主任这回真英明，你看都过一个星期了，你跟颜正宇有说过一句话吗？”

　　没有。
　　现实让人泄气，可她真的没和颜正宇说过一句话。

　　也不是她害羞，虽说她对颜正宇抱有一腔少女心事，可那终究只是出于人对于美好事物的欣赏，颜正宇人帅，所以她喜欢，就是那么简单一件事。
　　本质上她还是那个对谁都能说得上话的乔安庭，只不过这个少年，跟别人相比，在她心里似乎多了那么一星半点的分量。
　　──她是这样认为的。

　　至于她一周还没和颜正宇说得上话，也不过是因为这个人太会挑时间进课室了。

　　谁说好学生都是一大清早坐在课室复习的？
　　颜正宇明显是个例外。

　　不管是早自习还是午自习，他总是慢条斯理、踩着钟声响起的那刻进来的，朗眉星见，身姿俊挺，却混身上下自带冷漠气场的，一看就是不愿搭理别人的。
　　而且他刚坐下来，老师就走进来，当下再和他打招呼就显得过于突兀了。
　　乔安庭如此考虑，于是真的过了一个星期都没有和他说过话。

　　她可不乐意承认是因为自己怂。

　　趁着秋意正好，体育馆外枫叶纷纷换上了红色的外衣，连拂面而来的风带有深秋的气息，乔安庭决定择个良辰吉时跟她悄悄话关注了接近一年多的少年说上的第一句话。
　　高中两年来的第一句。
　　只是开场白该如何，选址该在课室还是食堂或球场，又是一个值得纠结的问题。

　　乔安庭跟在人群最后心不在焉地跑圈，高高束起的马尾顺着她跑步小幅度地晃动，运动外套宽大，秋风轻易就钻进衣领里，吹得她藏于制服底下的皮肤都带有一层寒意。
　　她的心思不在跑步上，故此肩膀上一沉时，着实把她吓得向前趔趄了一小下。
　　见是自家小姐妹，忍住了受惊而差点要爆出来的粗口。

　　“你用着得想那么多吗？以往你怎么跟人家打开话题就怎么跟他聊啊，”苏瑶听完她跑步时的胡思乱想后，没好气地伸手戳了戳她的肩膀，“难怪说少女情怀总是诗，咱们乔小朋友也是难得一次会为如何勾搭别人而烦恼。”
　　乔安庭怎么都觉得她这段话如此难听呢？
　　“才不是，你满脑子只有吃的当然不懂。”
　　苏瑶抱臂看她，似乎想要看看她还能糊扯什么歪理出来。

　　“那你说说看，到底有多难，你不是总说自己喜欢的只是人家的皮相吗？”
　　乔安庭下意识就想要驳回：“那是因为他和别人不──”
　　话都没完整讲出来，她就率先合上了嘴巴。

　　她是被自己差点要脱口而出的话惊讶到。
　　她原来想说的是：

　　那是因为他和别不一样。

　　乔安庭对谁都热情奔放，对谁都可以自然地打开话匣子。
　　但是面对颜正宇，她做不到。

　　她的潜意识里，他早就变得和旁人不同。

　　原来以为只是由颜值而冒出来的小情愫，彷彿在她不曾在意的时光，不知不觉间有了不一样的定义。

　　她不由自主就想要为自己脑海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解释，只是现实不让她开口，耳边倏地传来“咻”的一声，一颗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篮球不偏不倚地击中她的后脑勺，连马尾都因为这一下子攻势弄散了几分，几缕发丝跳了出来。
　　她和苏瑶站在大远处喝个水都能被篮球打中是什么回事？！

　　乔安庭捂着吃痛的后脑，只听见有脚步声而来，余光闯入一双男款球鞋，猜到大概是始作俑者过来了，头也不抬就想骂人：
　　“我操……”

　　只是一抬头，确实是始作俑者，却是令她上个运动课都游思妄想、怎样主动跟他说上第一句话的罪魁祸首。
　　颜正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