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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花落去 别怕,有我 ...

  •   昨夜风疏雨骤,吹落了一地的残花败叶,初晨还带着些许凉风,燕过屋檐,双双追逐。

      南宫一身白素侧卧床榻,面上无妆却也美如天人,一头乌黑秀发披肩。他慵懒地两指间夹着黑子,看着面前盘上的棋局,独自一人,略显凄凉。

      青铜内香烟袅袅,即使味道再淡,此时也熏得他头疼。

      “博乐。”他轻声唤着账外人,将黑子放下,点了点青炉,“拿下去,叫姑姑别再把这些拿进来。”

      “是。”博乐拽着青炉的耳朵,刚要往外走,却又被叫住。

      “告诉姑姑,别来打扰。”南宫揉了揉脑袋,将执着的白子又放回子盒里,“午膳也别来叫了,你一会便去做别的事吧,我想一人待会。”

      博乐一一应下,自打南宫从那人处回来便心事重重。他虽不知道缘由,但也知道必定与那人有关。

      “去吧。”南宫说完,便闭眼冥想。门被博乐在外轻声关上,屋内静怡,万千思绪,却突然从心底再次翻涌而上。

      忆往事思故人。

      那时他还小,十五六岁的年纪,家中他最长,下面还有几个弟弟需要养活。父母无法,只得将他卖去城中一大户人家当奴。

      他没有怨言,知道此事,便也认下命来。倒觉得,去了大户有饭吃钱拿,不用再跟弟弟抢红薯,也算是好事。

      这家的管家是个脾气坏的大婶,模样他都记得清楚,鼻旁长了一颗黑痣,一双倒三角眼,时不耍着阴狠的眼刀。

      她好赌且手气极臭,每日在外赌钱输了,便回来找奴仆撒气。

      她心情好些,只是指挥他们干这干那;心情若要是差,拿盐水浸过的鞭子便狠狠抽来,打在光着上身奴的背上。

      他自小脾气也犟,娘说他上了脾气倔得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自然是看不上狗仗人势,这管家因是这户人家的远房亲戚,对待下人是又刻薄又残忍。

      他倒是不与旁人一样默默忍下,管家打他,他便还嘴,呛得对方说不出话来。管家要是一上鞭子,便直接抢过扔在地上。

      这要是换了别人,早把他赶了出去。不过这位管家可不同,南宫越犟她越打,她就要教训这样的“驴子”,别人挨十下,南宫就挨二十下,直到打得皮开肉绽,才算是解了气。

      他记得那年寒冬,本老老实实在院内扫雪。管家找茬,非说他扫了主子的雅兴,将掩在雪下的梅花扫了去。

      他骂她,“俗气,梅花开在枝头才美。”

      管家一听来了火,叫上几个人,将他拉到了门外。

      “把衣服给我扯咯。”

      几个大汉倒是听话,粗手粗脚便上前撕扯。周围人看热闹的凑了过来,也没帮忙,冷眼看着,指指点点。

      “年纪不大,却没礼教,今儿个让姑姑我好好教教你做人,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管家扯着嗓子喊着,“脱,给我脱得□□。”

      他的力气哪能与几个大汉对衡,双手即使在用力拉住衣服,却还是被人三下五除二扯得惊光。

      他裸身跪在雪地上,头低垂恨不得藏进雪里。身后管家不依不饶,嘴里骂骂咧咧,但却都传不进他的耳朵。

      那时候,他就只在想,无论如何也要做人上人。奴仆一辈子都是这样的命,挨打都不能还手。

      管家瞧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笑开了花,伸手拿来了鞭子,眼不眨地便直接狠狠抽下。

      第一下是痛的,痛到骨子里,他现在回想,都忍不住有些发抖。再往后,一下比一下麻木。

      他记不得被鞭打了多少下,好似整个后背都不再属于自己。他不像旁人,哭天抹泪地叫错,未喊一句,只是死死咬着下唇,咬出了血。

      “我看你还长不长记性!”管家姑姑恶狠狠骂着,也是累了停下了手。明明寒冬腊月,却打出了一脑门的汗。

      南宫的背只有层层血印,叠在白嫩的皮肤上,鞭子上都浸湿了血。

      “来,盐水。”管家收了鞭子,她知道分寸,这要是再打下去,怕这人早都一命呜呼,索性停了手,但她还没完全解气,继续吩咐道:“倒,给我往下倒。”

      周围的人都暗骂此人阴狠,但也不敢管事。若是惹上事,简直是给自己招麻烦。

      南宫脸色白如蜡色,他散着发看了看四周,眼前都是模糊的人影,“打……打啊。打到你解气,有……有种把我打死。呵...”

      死了倒也解脱,再也不用温饱过这样的日子。到了地府,定要好好求求阎王老爷,下一世托生个好人家。

      “你!你这个小蹄子!”管家一听这话,又火冒三丈,一手抢过一旁的木桶,便
      狠狠将桶里结冰的盐水,全倒在她背上。

      火辣辣的痛,顿时蔓延在全身,南宫再也支撑不住,趴在了地上。挨着雪的前胸,冷得倒是缓解了些许背部的火辣。

      “到底知不知错啊”管家将桶往边上一扔,蹲在他身前,先用手探了探他鼻息,确定还未死,继续说道:“若你叫声好姑姑,我便也能饶了你。”

      “呵……呵呵……好姑姑”南宫微微昂气头,眼都被痛得发红,嘴唇都变得黑紫,“我呸。”

      南宫用力“呸”上一口,混着血的口水喷在她的脸上,他看着管家狼狈的模样,笑得伤口直痛。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管家站起身,抹了一把脸,用脚死死踩住南宫的脑袋,将他的脸往雪里蹭着。

      “住手。”

      那时候南宫以为自己会赤裸死在这寒冬腊月的雪地之中,正是他的出现,像是黑暗中一盏明灯,照亮了他的全世界。

      管家停下了脚上的动作,扭过头看他,“我管教自己的手下,也有人多管闲事,想要插手”

      南宫只感觉自己的四肢僵硬,体温渐低,他微微侧头呼吸几口空气,睁着一只眼睛,看阻止的来人为谁

      白慕风一袭白毛灰袄,站在他的身前。南宫吸了口气,又闭上了眼等死,哪有人能救他,他与管家的梁子,怕是只有死了才能解开。

      那时候的白慕风,也就弱冠之年,眉目中却带着少年老成。他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南宫,将自己的袄子脱下披在他身上,又伸手将他抱起。

      寒风中,南宫能感受到的温度,便只有他炽热的体温。他贪婪地缩了缩身子,想再扎进去几分。

      “别怕,有我。”白慕风感受到了怀里的蠕动,将他再往自己身上靠靠,低声说道。

      “哟,这是做甚”管家说着,对身旁的大汉使了使眼色,“这可是我们买下来的奴,哪有让外人带走的道理”

      大汉自然看懂了管家的意思,大步向前便要拦住白慕风的去路。

      白慕风冷冷一瞪,将一袋银子扔在不远处的雪地上,“他的命,我买。若还是不够,就到明日客栈找我,在下白慕风。”

      ”白慕风,真是个好名字。”这是南宫昏迷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他心里暗暗地想着。

      “百...百乐宫”

      那袋银子上挂着的玉佩,让人一眼便看出他的身份。大汉后退了几步,自然是不敢再阻拦。

      管家也只能默默将气憋了回去,冷哼一声,说道:“一条贱命!我就当是死了!”说完,便转回了院里。

      “还不拿着银子快滚”白慕风看着大汉说完,便抱着南宫融进了人群。

      等南宫再醒过来,眼前是家客栈的房间,书案前的少年正翻书,一小撮烛火照亮他的面容,薄唇挺鼻龙眼剑眉,皮肤白如玉透。

      白慕风见他醒了,忙端起桌上茶杯,走上前扶着他的背,喂他喝水,低声问道:“你可好些?”

      南宫从未被人如此对待,一时觉得别扭。喝得有些着急,呛得喷了出来,喷在白慕风的白衣上。他有些慌了,忙用手去擦。

      白慕风倒是笑笑,自己用手拍了拍道:“不碍事。你身子弱,又受了这么重的伤。这几日便好好休养,待伤好些再离去吧。今日起你便是自由身。”

      南宫的背自己被他细心包扎,贴敷上草药。

      “奴不敢,既然公子为奴赎身,那奴便是你的人了。”南宫说完,欲想起身跪拜,回礼感谢。

      白慕风拉住他,将他重新摁回床上,自己坐在床边,说道:“你我本就平等,何来主奴之分。看样子你比我小不了多少,若不嫌弃,就喊我一声大哥。”

      “大…哥?”南宫喃喃自语,自己家中他年岁最长,平日里都是他照顾弟弟,从未有个兄长顾念他的感想。

      “你好好休息,其他事明日再说。”白慕风说完,便扶他重新躺下,将被子盖在他的身子,起身来到书案前,又把蜡烛调暗,继续看书。

      南宫偏头看着少年的侧颜,顿时觉得心安,那是离家后睡得最安稳的一晚,一夜无梦。

      南宫房里的木门被人大力推开,惊醒了陷入回忆的南宫,他瞧上一眼,便知来人所为何事。

      “到底要杀谁?”白慕风已走到了他的榻前,脸上还带着些许青色的胡渣,想来也是没怎么休息,却正眼不瞧床上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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