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野采芑》绿野采芑

2、其人

　　日上三竿了，齐偲总算醒转过来，可是浑身还是难以言喻的僵化沉痛。这僵化沉痛弥漫开来，她不由地呻吟着想要翻转活动。
　　“夫人，您啊多卧床几日，奴婢待会就给您端药膳去。立早可是为了这药膳忙了一宿，昨晚都赶不及过来侍夜呢。”听到动静，昨日那女子进来，身后跟着几个明显是伺候梳洗的小丫鬟。
　　“夫人，奴婢是古月，是打小就跟着您的六大美人之一。”熟练接过丫鬟手中的洁具，伺候着靠床的齐偲漱口净面洗手，古月的话语竟带点调皮。
　　这古月也是体贴，担心“脑袋空白”的“夫人”无所适从，边替齐偲整理边细细说着。竟然是打小的情分，难怪事事熨帖，齐偲小心地打听着：“既然如此，那就无需奴婢奴婢了。你再说些其他的。”
　　“夫人这性子……是，听夫人的。”古月有些感慨，待手头利落齐活方道，“夫人不必着急，赵神医交代您要静卧，即使不爽利也不可大动，还有心绪也要平稳方才妥当。”
　　“夫人是前朝宰相沈荣坤千金，闺名采芑。”古月看了眼齐偲，眼神有点莫名。
　　连前朝之事都不避讳？不过古月即使这么提示也不可能让夫人“恢复记忆”了。还有“夫人”叫采芑？——难怪赵神医叫她小野菜。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以前就被亲朋好友“荠菜荠菜”的叫了，采芑就采芑吧，不就是采野菜吗？齐偲/采芑听了在心里嘀咕。
　　见夫人毫无反应，古月轻轻吐了一口气。
　　“夫人排行第三，前头有两个哥哥。这里是将军府，将军复姓淳于，被当今圣上荣封骠骑将军。我、立早、言午、雨田、长弓、十八是夫人陪嫁过来的六美。”说道六美，古月又有些笑意。
　　“将军我无法置喙，夫人原谅则个。我与言午是负责夫人起居的，立早善烹饪，雨田啊您说她负责打扮得美美的给您养眼、与您聊天和陪伴您玩乐就好了，长弓、十八就是您的那啥——贴身保镖，不过大家也不是各忙各的……”
　　“什么？”古月话语未尽，齐偲就惊呼出声，激动地想要坐起来，再也无法也无心安稳地听故事了。古人是这么说话，是这么称呼的吗？这念头在齐偲脑子里连闪。
　　“夫人，您怎么了？”古月轻抚着采芑，似乎也被惊吓到了，显然疑惑夫人连前朝之事都能安然接受，方才的闲聊又怎么会受惊？
　　“呼——没事没事，不过你们的名儿倒是蛮有趣的。”采芑不自然地转移话题。
　　幸好，这时有丫鬟在外间见礼相问：“古月姐姐，立早姐姐问是否能上早膳了？”
　　挥退洗漱丫鬟，一众又捧来早餐及饭前饭后用药，古月才蹙眉询问：“立早呢？”
　　有丫鬟机灵地答道：“回姐姐话，这些个药和药膳不好弄。立早姐姐说，她去找赵神医请教请教。”
　　好不容易在静默中吃（喂食）完，古月端立在拔步床边，陪着采芑聊天提神——毕竟吃完饭倒头就睡也是不好的，尤其是亟需将养的采芑就更不美了。
　　“夫人，以前您说过当牙婆子领着一溜人进来的时候，您就被我们六个美哭了。”其实都是五六岁的豆丁，哪来的颜色，尤其是没怎么拾掇的他们。
　　“……”怎么又是这种语式？不过你们夫人确实会做人，看你那眼角眉梢……
　　“您高高兴兴地跟我们说，自己再也不用独来独往了，我们几个算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了。”其实作为相府千金，身边怎么会缺人，何时会缺人？
　　“……”还用的着我说什么吗？看你眼睛都湿了……
　　“您还直接拿着卖身契说是先替我们保管，就当是让我们给相府做个帮佣，以后嫁娶就有资本了。”其实不用想也明白，偌大的相府，还会缺下人？
　　“……”我就静静看着，看你眼红脸红……
　　“不过，我们的名字倒是您偷懒才得的，说是起名麻烦，就吩咐直接把姓拆了。”其实您两岁开蒙习字、三岁能读能作，好听的名儿会没有？不过是让甚小就离家的我们有个念想罢了。
　　“……”原来是这样的，套路在这！还真是深……不过“夫人”取名是随性简单，但还是蛮有识别度的。
　　古月一直没听见回话声，抬头看到采芑不知不觉还是眯上了眼，只得转移话题。
　　“夫人，看来立早确实遇到麻烦了。”
　　“哦？”
　　“立早向来自夸灶上的本事，让她在这件事上低头，可见真的是犯难了。”
　　“哦……”
　　“古月，背后莫说人哦。”明亮悦耳的声音响起，这一次倒成功击退了采芑的瞌睡。
　　接着采芑就看到了醒来后最为暖心的画面，只因来人太美好。以至于多年后采芑回想起来都觉得，就是这样美好的立早，就应该得到那么多的美好，就该理所当然的幸福。来人有双同样明亮的眼睛，不是孩童般的懵懂单纯，而是经历后的安然透彻；五官不出众，却让人有种心魄动摇之感；也不是那种倾国倾城之姿，却让人只能感慨——真是得天独厚。最重要的是这女子的纯粹，就连那样不俗的姿容也因这份纯粹变得更美好了。
　　“有的药材药房备不齐，有的药材药房根本没听说过，这还好些，赵神医那总能解决。但是小厨房那说这药膳和药每日变化，火候把握不好，不能浪费了药材，我只得时时看着。”立早的声音也很清脆，“要不昨儿个夫人醒的时候哪能光让你伺候了。”
　　“夫人，嘴角……”看到采芑对自己发愣，立早好似司空见怪地提醒。
　　下意识地抬手，采芑马上又回过神来，只得略显尴尬地佯作整理了下盖在身上的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