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无声》鱼鳅串

14、狗咬吕洞宾 最后一堂课

　　最后一堂课是化学，上课地点在化学实验室，下课铃声一响许多同学便赶着奔去食堂。
　　林一念向来对吃饭是不太积极的，她不慌不忙地记录完笔记朝后门走去。何书会在距后门几米远的地方靠着墙，一手捂着小腹一手扶着墙璧缓慢艰难地往外挪，刚至门口时又一把蹲了下去。
　　林一念急忙上前，俯下身伸手抓住何书会的胳膊，只见何书会脸色发白，额头上渗出许多汗珠，整个人就快瘫倒在地。
　　“何书会，你这是病了？”
　　何书会抬起头，皱着眉轻声吐出两个字：“腹痛，那个来了。”
　　林一念使劲将她扶起身，何书会贴靠在门框上，一边喘着气一边摁着小腹。林一念冲着才走不远的叶脉背影喊道：“叶脉——回来！”
　　奈何叶脉娇小的身板根本支撑不了何书会。
　　“你去叫两个男生来。”
　　叶脉转身便跑出去，跟着回来的是施林与杨明雄。
　　“咋了？”两人问。
　　“麻烦你们把何书会扶回去吧。”
　　林一念扶起蹲在地上的何书会，两个男生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何书会的手臂，才走出十来米远，何书会再难迈出步子，人欲往下坠去。
　　这可怎么办？
　　“不行啊，她完全没力了，你们背回去吧。”
　　施林和杨明雄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施林，你先背！”林一念近乎命令的口吻。
　　施林又盯着杨明雄，杨明雄将目光转向一边看看天又瞅瞅地就是不搭言，施林只得上前蹲下，林一念和叶脉扶着何书会，施林抓着她的腿往前迈开步子 。
　　“当~当~当~当当……”杨明雄唱起一串调子。
　　“杨明雄你啥意思？”施林将背上的何书会往上抻了一下。
　　“听不出来？”杨明雄笑起来：“这不就是西游记里面猪八戒背媳妇那一段的音乐嘛。”
　　“无聊！”施林嘟噜出一句，步履蹒跚起来。
　　“当~当~当当当……”杨明雄又哼起小调。
　　林一念撒开手，转过身一把向杨明雄推去，杨明雄猝不及防一下子向路边的花丛里倒去。
　　“你疯啦林一念！”杨明雄坐在花台里嚷起来 。
　　“你再当一个试试！”林一念指着杨明雄。
　　“开个玩笑，何必那么认真。”
　　“不帮忙就呆一边去。”说完林一念上前扶住何书会，“放下来吧，我来背。”
　　施林站定，问：“你能行？”
　　“看你这样，你能背得回去？”
　　施林勉强笑一笑，颤抖着慢慢放下何书会。
　　“我再蹲会，自己走回去吧。”
　　“你这样子，算了吧。”林一念扯了扯衣服，刚蹲下身子校服后领却被人牵向一旁，她一个踉跄微微晃了两下站稳，正要发火却见杨溢穿着T恤，将校服往她手里一塞，走至何书会面前，半蹲道：“扶上来。”
　　众人盯着杨溢，他只得又再次重复道：“扶上来！”
　　何书会挣扎了一下还是被施林和林一念扶上了杨溢背，杨溢迈开步子稳稳当当向前行去。
　　走出不远，他见自己的衣服还在林一念手中，忙说：“我给你衣服是让你给她挡一下，你拿在手里干嘛。”
　　“挡，挡……哦。”林一念明白过来，移至何书会身后，何书会蓝色的校服裤子上果然有一小团紫色的印迹，自己竟然只顾着将她送回寝室完全忽视了这点。
　　这个讨厌的阴魂不散的家伙心还挺细。
　　林一念一边扶着何书会，一边不禁拿眼打量起杨溢。
　　小平头，头发黑而细密，眼睛不大，鼻梁挺直，个头高出自己不少。
　　许多女生喜欢的人物？林一念想到施林曾经说过关于杨溢的话，不免又多看了两眼。
　　“看什么看，扶好了。”杨溢冷不丁冒出一句。
　　林一念慌忙转过目光，叶脉在身旁却红了脸。
　　走出好一段路，不时有女生指指点点。
　　杨溢的额上开始冒起细微汗粒，步子依旧稳当。
　　“这阵子医务室应该没人了，直接回寝室吧。”
　　“哎，好。”林一念答道。
　　“给她服点益母草。”
　　“益母草，干什么的？”林一念问。
　　“你去问药店的人。”
　　哼，不说就不说。林一念正欲问叶脉，却发现不知何时叶脉已不在身边了。
　　何书会原本苍白的脸上竟现出两团红晕，好像气血一下子升到脸庞上似的，她拍了拍杨溢的肩头，轻声道：“放我下来吧，你进不了女生宿舍。”
　　杨溢却偏过头直接命令起林一念：“你去给宿管打声招呼，我直接背进寝室。”
　　林一念闻声便跑在前面拐进门卫室，出来冲杨溢招招手。
　　杨溢将何书会送上201，施林在女生楼下便止住了。201空无一人，杨溢将何书会放下来便走，林一念给何书会扶上床拉上被子追了出去。
　　“那个，今天，谢谢你。”
　　“哈哈哈。”杨溢一阵大笑从她手中接过自己的衣服。
　　“有毛病！”林一念小声嘀咕道。
　　“你有毛病。”杨溢反击道：“往日自己的事从来不肯低头的那么一个没礼貌的人，今天却因为别人的事来感激我。”
　　“啊，我代何书会感谢你的，你是帮她。”
　　“狗咬吕洞宾。”
　　“你骂谁是狗？！”
　　杨溢笑笑：“原来我还高估你了，你这礼貌竟也是别人的。”
　　“啰嗦，懒得理你。”
　　林一念大步向校门方向走去。
　　“你不吃饭？”
　　林一念转回头：“你不是说什么益母草。”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叶脉应该出去买了。”
　　林一念想起那天运动会上两人眉开眼笑的一幕，不由问道：“你和她认识？”
　　“岂止是认识。”杨溢伸出右手在头顶挥了一下，独自朝食堂方向而去。
　　岂止是认识？岂止！
　　林一念玩味着这句话，刚至校门口便迎面碰上叶脉。
　　“你去买益母草了？”林一念看着叶脉手中拿着的盒子。
　　“啊，你出去？”
　　“不了，不出去了，你都买回来了我出去干嘛。你还真是出去买这东西，果真让他猜对了。”岂止是认识，哼哼，林一念冲叶脉笑笑。
　　“你说果真猜什么？”
　　“益母草是什么东西，药？”
　　叶脉将盒子递给林一念，林一念接过来：活血调经。原来如此，那阴魂不散的家伙竟然懂这种女人用的东西。
　　两人回到寝室，向晚和汪若吟也已回来，两人正端着杯子翻倒着滚烫的开水。
　　林一念打开盒子，撕开一袋益母草冲剂正想往一个杯子里倒，向晚立马将何书会的杯子递上前，林一念心领神会地将药倒进去，掺上水，又用何书会的勺子搅了几下，放在桌上。
　　“把药吃了吧，我马上去打饭。想吃啥？”
　　“不想吃，你去吃吧。今天耽误你们这么久。”
　　林一念抓起两人的饭盒与叶脉一道去食堂，回来时将一盒蒸蛋放在何书会面前：“吃一点吧，特意到小食堂让师傅现做的。”
　　“我把钱给你。”何书会坐起来伸手去够桌上的包。
　　“不……”林一念本想说不用，但又怕何书会多想，“不急，你先把药钱给叶脉。”
　　当天晚自习何书会独自留在寝室中，待下课后众人回寝室一看，空无一人。不久何书会端着一个盆子回来，里面放着床单。
　　“哎哟我去，你是有多爱干净，多讲究啊，就急于这一时么？”向晚嚷道。
　　“染上点脏东西，看着别扭。”
　　“那就拿被子盖住不要看嘛，真是服了你。再脏那也是从你身子里出来的，这会又折腾，再痛看谁背你。”
　　何书会脸一红，低头去阳台晒床单。
　　经过这事，何书会与林一念的关系得到缓和，她主动招呼起林一念来，两人晚自习后又相伴着在教室和宿舍大厅看书。
　　只是中午时分林一念喜欢独自去林子里，她喜欢这份难得的独处，也喜欢校园里这唯一的一个她认为的清静之地。
　　她喜欢这份众人中仅存的难能可贵的小空间，她不愿意与任何人分享。
　　一点整，林一念如往常一样走向林子，刚靠近便见亭子里围着几个人。
　　“快出快出，慢吞吞的，老太婆啊。”
　　“吼毛线吼，一对王，炸死你龟儿子！”
　　几个男生挥舞着手，甩着牌，看到林一念，都愣了一下，转过头又继续。
　　林一念转身便去了教室 。
　　下午第一堂语文课，吴老师一进教室便将教案重重地掷在讲台上，动作幅度一大，眼镜跟着滑了下去。这个平日里和蔼可亲的小老头第一次发这样大的脾气。
　　大家好奇地望着。
　　“你们都很奇怪我为什么发火吧，那是因为我对我们班上有些同学实在是太失望了。老师不要求你们时时刻刻想着学习，但是大家毕竟是学生，是学生就得有个学生的基本样子，不要把社会上那些坏习性带进学校里来。”
　　吴老师推了推滑下去的眼镜，喝口水：“我们虽然是理科班，但我始终觉得咱们理科班的学生也一样得有素质，有文化涵养，有情操，与其把大把时间浪费在打牌赌博这些事上，怎么就不能多读读书。腹有诗书气自华，同学们，不要一出口就暴露出自己的粗俗浅薄，那54张牌甩不出你的成绩，算计不出你的分数，更打不出你的未来。”
　　吴老师又推了推眼镜，喝一口水：“世界名著，咱班同学都看了哪些？中国四大名著，有几个同学看完过？那几个打牌的同学，你们就不能不去搅扰林一念同学看书？这次我不去向学校揭发你们，如果再有下次，绝不是检讨了事。杨明雄，你把检讨收齐了交给我，不要问我有哪些人！”
　　放学后，杨明雄伙同着打牌的几位男生将检讨书往林一念的桌子上一扔，林一念抬头望着几人。
　　“你去交啊，你去立功献殷勤啊。”
　　林一念将检讨推至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
　　杨明雄又将检讨移到她的面前。
　　“有病！”林一念将检讨抓起来。
　　“你扔，你今天敢扔检讨，我们就敢扔人！”其中一个男生吼道。
　　教室里一阵骚动，一些同学留下来看热闹起哄，另一些同学则悄然地退了出去。
　　何书会向晚一齐走上前。
　　林一念手一挥，几张纸飘落而下 。
　　几个男生怒目而视，一副要动粗的架式。
　　“要干嘛！”向晚上前盯着他们。
　　“杨明雄，你作为一个班干部，就这样带头起模范作用！”何书会盯着杨明雄。
　　“关你们啥事？我们只是见不得这种在老师面前打小报告的小人。”
　　“自己打牌让老师逮住，关我屁事。”
　　“中午看见我们打牌的是你，不是你去揭发的才怪。”
　　“明雄，出来。”窗外杨溢冒出半个身子。
　　杨明雄捡起地上的检讨，走出门去。
　　林一念也背包出门，眼见着两个姓杨的勾肩搭背地下了楼。
　　真是蛇鼠一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