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之花影落红》叶小石

6、第五章 三顾

　　是日上午，伍高仁和周大路刚刚安顿下来，便接到春喜丫头的通知，小姐要出门去逛逛，着二人随行保镖。
　　这么快就有任务上门，正是展示自身实力的大好机会，二人自然是大喜过望，临行前不忘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腰挎佩刀，显得百十分神清气爽、英武干练。待二人收拾好，赶到陶院，陶幺幺与春喜丫头早就等候多时了。
　　陶小姐作男装打扮，英姿飒爽，春喜丫头却扮着她的书童。春喜丫头见二人姗姗来迟，早就等得不耐烦，不免出言讥讽道：“你们收拾一朵花儿呢？还劳累小姐在这枯等你们半个时辰！”
　　伍高仁讪讪一笑，道：“咱们现在好歹是吃陶家的饭，出去涨的也是陶家的门面，咋也不能丢了陶府颜面不是？”
　　周大路却悄悄的问春喜：“陶小姐今日是要去哪儿？是行侠？还是除奸？”
　　春喜轻描淡写的道：“逛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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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陶小姐果然是去逛街。
　　逛街逛街，自然离不了一个逛字。
　　凤临县实乃繁华之地，又未受近年大旱之年的影响，百姓多可果腹。这凤临便是一个天然的集市。但凡粮、油、米、面等生活必须品，至各种山珍、野味，五色绸、缎，或古玩、杂耍，林林总总，无不应有尽有。
　　陶幺幺在各式摊位前走走停停，遇到稀罕称心之物，便停下来把玩观赏。以凤临陶家在当地的声望，当地百姓大多是认识陶幺幺的。虽着男装，这形貌却还是八九不离十。大家有认识的，便不免抿着嘴打个招呼：“陶……陶公子今天又出来逛街呀！”想来这陶幺幺素日以来以男装示人并例行逛街之事，必然干得不少。
　　春喜平日里是应酬惯了的，倒是不觉得。可苦了伍高仁与周大路二人。若是叫他二人作些飞檐走壁、杀人放火之事，倒是不难。叫他二人如此斯斯然东游西逛，那可当真气闷得紧，一时三刻，便有些腰酸腿乏了。
　　直到近午时分，春喜丫头喜道：“小姐，到了！”众人抬头一看，便见“有间客栈”四个大字。
　　陶幺幺点点头，道：“逛了大半日，也有些乏了。今儿中午便在此用些便饭吧！”
　　四人走进客栈。这一楼原是客栈用膳之所，一溜摆了七八张八仙桌，众人择一张随便坐了，各据一方。跑堂小二见有客到，奉上一壶茶水，问：“请问客倌是打尖还是住店？”
　　春喜道：“不住店。把你们店里比较清淡的家常菜来几个，将就用些饭。”
　　小二答应一声“好嘞”，便自去安排。春喜却替陶幺幺沏了一杯茶，慢慢的喝着。
　　片刻之间小二便将菜上齐，却是一个炝炒白菜，一盘豆干炒肉丝，一盘红烧豆腐，一盘白切鸡，再加一个肉丸子煮汤。果然是再家常不过。上菜的当口，陶幺幺漫不经心的问小二：“你们这里，是否有一名身形高大的客人，带着一名十三四岁的童子在此住店？”
　　小二笑道：“客倌你这不是为难人吗？这客栈人来人往，这身形高大的人，多如牛毛，你叫我如何答你？”
　　陶幺幺道：“这也不难！这人一看就与别人有些不同，有些冷冷的，带着一把剑！”
　　小二一拍脑袋：“公子这么说，我倒想起来了。的确有这么一个人，身边还跟着一位古灵精怪的小孩子。他已经在我们这儿住了大概有一个月了……！好像叫什么长孙，长孙公子……！”
　　伍高仁一口茶水都喷了出来：“是不是叫长孙云？”
　　小二呵呵一笑，道：“感情这位客倌你认识他？”
　　周大路撞了鬼一般，面如土色：“咱们当然是认识，而且交情还不浅！”
　　春喜笑盈盈的道：“那他们住几号房？”
　　小二道：“我记得是天字一号房。”
　　待小二走后，伍高仁苦着脸道：“原来陶小姐是要来见他，可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陶幺幺轻描淡写的问：“怎么，你们见过？看来是老朋友呀，怎么你们怕成这样？”
　　伍高仁未及答话。只听二楼有人笑嘻嘻的应道：“他们自然是要怕的。若是不怕，今晚咱们又要城东破庙见了！”楼梯上噔噔噔下来一个人，却是小洛。
　　春喜大喜，对小洛招招手道：“快过来，快过来，咱们公子有话要问你！”
　　小洛早已换作书童打扮，往春喜身边一站，正是春光灿烂一对童稚。小洛对陶幺幺一鞠躬，笑道：“今儿变成公子了。小洛还要感谢陶公子当日的布施之恩！”
　　陶幺幺抿嘴一笑，尽显女儿妩媚：“小洛，你家公子在哪里？”
　　小洛笑道：“公子说了，他在出恭！”
　　春喜脸一红，道：“你们公子真是爱好奇特，人家在吃饭，他偏要出恭！”
　　小洛一本正经的道：“公子说了，这人生有两大乐事，惟出恭与安眠不可辜负。大约公子除了喜欢睡觉，对这出恭之事，也是极为喜欢的！”
　　春喜嗔道：“这长孙公子好不正经，把你也带坏了。你就不能少提两句那啥？”
　　小洛嘻嘻一笑，道：“不提便不提！”却对伍周二人道：“恭喜两位谋得好差使！”
　　原来自小洛现身之后，他二人便把脸别到一边，脸上也是红一阵黑一阵，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颇为尴尬。这小洛蹬鼻子上脸问起来，只得一抱拳，齐声道：“还要感谢小公子成全！”
　　小洛摆摆手道：“这是你们自己的本事，不用客气！”春喜却吩咐小二再拿两套碗筷，拉小洛一起吃饭。小洛也不客气，便挨着春喜这一边坐了。
　　陶幺幺道：“咱们再等等！这饭也不必用了。待长孙公子那啥完毕，咱们再整治些精致的小菜，邀长孙公子共饮一杯如何？”
　　小洛笑道：“我看不必了！公子吩咐过了，他这那啥，一时三刻是完不了的。叫我请诸位自便，不用等他了！”
　　春喜抿嘴乐了：“我们不急，一时三刻我们是不得走的了，今儿咱们等到日落西山，想来这长孙公子总有那啥完的时候！”
　　陶幺幺淡淡一笑，道：“春喜，长孙公子这是不愿意见咱们！算了，先吃饭！”心中却不免有些失望。
　　陶幺幺和春喜食量小，吃一点点也就停箸不吃。小洛就着白菜吃了一碗米饭，也饱了。这伍高仁和周大路却风卷残云，将桌上残菜一扫而空，足足吃了四大碗米饭才罢休。
　　伍高仁放下碗，看见三人六只大眼一齐盯着二人，不免有些不好意思，讪讪笑道：“见笑了！咱兄弟二人行走江湖，饥饱无度，经常过的便是吃了上顿还得找下顿的日子。久而久之，这饭量不免便大了些！”
　　春喜笑道：“无妨，如今二位到了陶家，这陶家别的不说，米饭是一定管够的！”
　　吃完饭，众人离开客栈，小洛躬身送众人出门，直到众人都消失在长街尽头，才依依不舍的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陶幺幺便带领众人出门。这次也不逛街，直奔有间客栈。一到客栈门口，便见小洛笑嘻嘻的等在门口：“公子料事如神，知道你们还会再来，着我在此等候招呼各位！”
　　春喜拉着小洛袖口，抿嘴一笑，道：“你家公子呢，不会又在哪啥吧？”
　　小洛道：“公子还在睡觉！！”
　　春喜撅着嘴道：“长孙公子还真是个瞌睡虫，不知道这一觉又要睡多久。”
　　小洛笑道：“这还真不好说！我就见过公子不吃不喝，一连睡了七八日的，好几天的炸雷都没打醒他呢！”
　　于是众人着小二沏壶清茶，吃些蔬果，谈谈闲话。中午时分，长孙云还没睡醒的迹象，于是众人又在客栈用过午饭。春喜闲了半日，早就有些不耐烦了，请示过陶幺幺，便拉着小洛出门闲逛去了。陶幺幺却不着急，只是静静的饮茶，直到日落西山，这长孙云还在呼呼大睡。待春喜回来，众人只得又怏怏的回去。
　　陶幺幺却不死心，第三日一早便又直奔客栈。春喜很是纳闷，一边走一边问：“小姐，这长孙公子有何本事，你非要去见他一面？”
　　陶幺幺只回了八个字：“风流潇洒，气宇轩昂！”
　　春喜一口口水几乎呛到了喉咙，有些腹诽这陶小姐什么时候也学会以貌取人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儿呀！当然这话是不能说出来的。陶幺幺却也并不解释。
　　小洛老远便在客栈门口翘首以望，看见众人，兴高采烈的挥手。这春喜与小洛早就混得熟了，不由分说拉着小洛的手，道：“今儿你不把公子请出来，咱们便不走了！”
　　小洛笑道：“公子说了，他已经知道小姐来意！”
　　春喜奇道：“咱们小姐什么都没有说，他是怎么知道的？”
　　小洛笑道：“公子料事如神，自然是知道的。今儿一早，公子便对我说，如果陶小姐今天再来，便告诉她不用再来了，他还有要事在身，不便相见。如蒙陶小姐不弃，便将我赐予陶小姐作个书童！”
　　陶幺幺大喜，道：“公子真这么说？”
　　小洛道：“公子一言九鼎，自然说话算数！”
　　春喜笑道：“这下好了，咱们二人一起侍奉小姐，也好作个伴儿！”
　　陶幺幺却冲小洛盈盈一礼，喜道：“岂敢要小公子做我书童。你便去我陶府做名清客吧！陶府必以上宾礼待！”
　　小洛大马金刀的道：“陶小姐过谦了。公子要我给你做书童，那便是书童。清客一职么，我也没那才能，只怕要吃闲饭，那就不必了，还是做书童的好！我原是公子的书童，现下来给小姐做书童，最是合适不过！”
　　话说到这个份上，陶幺幺也就不再多言。她冰雪聪明，岂有不知小洛前夜扮鬼童子吓退伍周二人之事？三顾客栈，虽然没见着长孙云，得了这名古灵精怪又有本事的书童，也算是得偿所愿。当下领着众人高高兴兴的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