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
端午那日清早天蒙蒙亮，香斋就派了人去南湖的铺子照顾生意。
今儿个城中要划龙舟。
跟在师哥后面的小姑娘左瞧瞧煮粽子的阿婆，右瞅瞅给木舟添颜料的画师，还有肉脸嘟嘟的总角小儿，炫耀着手里的五色绳结，相互比较着谁的铃铛多，谁的铃铛响。
“仔细脚下。”一旁的陆商扯扯她的袍子，“当心撞上如安师傅......”
然后她就撞上了。
还踩掉了前人的鞋。
她摇摇晃晃地后退几步才定住，摸了摸鼻子。
诶呀，酸疼。
“哎呀，师哥！实在是对不住！”小姑娘扶了扶木簪子，发现称呼不对，遂立即改口，“如安师傅，小徒失礼。”
前面的人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小姑娘知道斋子的辨香师哥脾气好，性子软，所以又缠着他借了一次衣服。
虽然怪对不住人家的，但是......
她笑着望望身旁戴幕篱的陆商。
难得把自家女徒带出来练练手，机会大好，何不牢牢把握？
“如安师傅，趁现在人少。”她一脸坏笑，“快把鞋穿上，咱们离铺子不远了。”
她今天的身份依旧是遗馨斋的男子学徒，但穿的袍子却不同于医馆旁听时常用的那身。
以往的袍子宽大且素白，且单配一条水绿色丝绦，是为入门学徒的装束。
而今次的外袍以灰色为主，衣袖左右各绣有月牙白羽状织物一枚，腰间配的青色丝绦还垂着流苏，是为准弟子，若换作墨色，即为入门弟子。
但她没那么多要求，有穿就成。
遗馨斋里做手艺活儿的人很多，但能称上“师傅”的，仅有三位——香阁的如安，绣房的如吟，以及香室的磨香娘子。
斋子里有规定，每位师傅只能收学徒五位，日后从中选出三人入弟子，最后却仅一人能得师傅尽数技艺，待师退去，接替其位。
人员有限，故能借到这袍子，她心满意足。
但最令小姑娘开心的一点是，它尤其合身，毕竟是得了师哥首肯，才敢让吟姐姐按着自己的尺寸帮着改了一改。
“假使你能少些言语。”如安狼狈地伸脚把鞋子勾过来套上，“弟子服送你也无妨。”
她更加开心了！
日渐东升，南湖这边慢慢热闹起来。
铺子因陆陆续续进来买香囊的人而忙碌，门帘了还没落下来就又被掀起。
她奔走于前台后库，偶尔替侧屋里休息的师哥和陆商添水倒茶。
其间陆商好几次想要帮她，但都被她给摁回凳子上。
“陆商商，瞧瞧我的衣服你穿得多合身啊。”她分别给师哥和陆商加水，“等会小学徒们领着客过来，你可别丢磨香娘子的脸。”
城南的铺子只有在过节时开张，住在附近的客人平时不方便去香斋做专属香包的，都会在这种时候光临。
她又抬头看了看师哥。
“好好和如安师傅学。”她又理了理陆商的幕篱，“我跟绣房那边的姐姐换了班，现在出去逛逛，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如安用手指敲了敲茶杯。
“还有如安师傅——临水阁的绿豆糕，小徒一直记得。”她笑。
如安这才拿起杯子轻抿一口。
“小徒告退。”
出了铺子，沿街走着。
街道虽然将商铺房屋与湖隔开，但并不妨碍临水阁除南面外另修三座桥，使周身被湖水包围，却又与陆地有所连接。
今儿个过节，他们家的生意一定好到踏破门槛，要买着点心得快些去要个号。
这么想着，她就快步走上被五色藩旗装饰的桥。
桥上的空位也没闲着，卖着各式小玩意和简易的小香囊。人一走过，便听得“叮叮当当”铃儿响。
“陆商商的桃酥，师哥的绿豆糕，其他姐姐和学徒们的粽子......”她颠了颠钱袋，暗自嘀咕，“那我得先吃一碗龟苓膏才有力气回去。”
想到这里，她不禁面上一笑，加快了脚步。
“哟，是香斋的小哥啊。”账台上拨算盘的掌柜抬了抬头，“今天想吃什么，尽管跟阿窦讲。阿窦！香斋的小哥来了！”
某个家伙毕竟是常客，遂笑盈盈地向掌柜道声谢，随后又从怀里取出一精致的香囊，赠给掌柜。
“诶！阿窦就来，小哥就做往常的位置吧。”三楼一小二探出脑袋，“先坐着吃碗点心。”
“你先忙你的。”某个家伙一边说着一边上楼去，“我不急的。”
二楼临湖的角落小桌，一人正举着杯喝茶，目光向着窗外的湖水风景。油纸打包好的点心，安安静静地放在桌上。
诶呀，阿窦也会有疏忽的时候啊，这桌明明有客啊，不过不要紧，还有其他位置可以......
“过来搭一桌。”那人说话了，“明明看见我坐在这，不打招呼，反倒转身走开，是准备要请客吗？”
“谁说......不是呢？”某个家伙紧张地冒汗，“我得下去看看今天的招牌有哪些。”
今天的阿姜依旧是一身灰色黑边的袍子，头发被工工整整地束起，但是那络腮胡子看起来着实扎眼，挺年轻的一个人，愣是显得老气横秋的。诶，不对，张大夫才是......
这些都不是重点！
当她在阿姜对面坐下后，阿窦特别凑巧地端来一碗龟苓膏。
“哟，小哥，原来是和阿姜约好了。”阿窦笑笑，“掌柜说还要打包些糕点，小哥尽管说，阿窦的好记性包管一样不差。”
面对阿姜，她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害羞，故矜持道：“同往常便好。”
“得令！四两桃酥，两盒绿豆糕外加半斤麻花。”阿窦一边说一边掰着手指头，“哦，对了，小哥平日里惦记的冰皮饼还有了一屉，一起打包？”
正欲喝茶，某个家伙抖了三抖，面庞渐红，支支吾吾道：“啊......啊，哦，是。”
笨蛋阿窦！某个家伙心里暗咆哮，你说出来作甚啊！又没叫你报菜名。
显然，阿窦既没感受到其用意，也没感受到其怒气，只是自自然然地退身准备下楼去。
阿姜却伸手拦住阿窦，忍笑道：“也给我来碗同这位小哥一样的龟苓膏。”
“一样，你可想好了？”见阿姜点头，阿窦回道，“好嘞！”
阿窦走后，他又将目光放在对面的人身上，摸了摸胡子，问道：“他好像很奇怪我和你点一样的东西。”
“嗯。”某个家伙重新取一瓷杯，轻轻贴在脸上消消热。
“噗。”阿姜最后还是没能忍住，笑出声来，“没看出来，你小小个人能吃那么多啊。”
“没看出来，你是常客啊。”她没好意思看他，垂着眉，眼神飘向窗外，“我以为就我爱坐着呢。”
阿姜没有接话，见其将瓷杯放下，默默为她递过另外一个。
“我说。”她开口，“你请客吧。”
阿姜果断收回手，把瓷杯放回原来的位置。
“今天过节，一碗龟苓膏还成。”阿姜看着上楼的阿窦，“其他的，够呛。”
“龟苓膏一碗！”阿窦道，“两位吃好！”
见某个家伙气鼓鼓的，阿窦挠挠头笑着说：“小哥别气，今儿个过节，这两碗算是阿窦请的。多吃些，吃了好吃的就不气了。”
说完又抬头瞅了瞅阿姜。
阿姜点头。
见阿姜附和，他更开心了，笑眯眯地盯着眼前人黑着个脸吃下一勺。
“怎么样？”阿窦急切地问道。
“嗯！”某个家伙不再理会阿姜的调侃，眼睛里似乎闪出了亮亮的星星，“好吃！”
阿窦点点头，十分满意她的反应。但转过头来，坐在对面的阿姜并不这么觉得。
“阿姜。”他双手环抱，无奈叹气，仿佛早就预感到这一幕，“我是问过你的。”
这下，换作对面的某个家伙得意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