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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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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队回到京城后,有前线来报因沈洲的官员防御不济,沈洲被突厥占领。至此关外全部失守。西面鲜卑也率兵攻打西部边境新城。皇帝听闻一气之下在朝堂之上大骂群臣没用,没有一个能解决危机,大臣们都跪在堂内,一片鸦雀无声。冯胜大将军也跪在堂中,听候发落。皇帝四下环顾,也没有个能打仗的,虽然生气冯胜打了败仗,理应受死,但朝中无人,只好打算让他戴罪立功。
皇上:“冯胜大将军,此次你虽打了败仗,看在你身为两朝元老,为国家效忠这么多年,朕就命你戴罪立功,收复沈洲,即刻出兵。”
冯胜恭敬道:“陛下,以我国现有的兵力要收复失地的几率渺茫,现在鲜卑又来犯,臣以为应在关内做好防守,突厥即便来攻打,城池坚不可摧,他们也没办法进一步侵占寸土,可派朝中最厉害的防御将军蔡士培将军守卫关中。而鲜卑小族本想两蚌相争从中得利,臣以为可派固守新城的使者去谈和,化利害于无形。”
冯胜虽言辞恳切,不料皇帝眉头紧皱,勃然大怒:“我堂堂中原大国,要去和年年向我朝进贡的小小鲜卑议和,它敢来扰就一并灭掉。连收复失地的把握都没有,还怎么能守住关内,关内是最后一道门锁,如果攻破,要取京师指日可待,你这分明就是推卸责任,你以为你年岁大了朕就不敢动你了吗!”冯胜心灰意冷,看来新皇帝是一点不懂领兵打仗的事。
随着皇帝一声令下冯胜大将军就被侍从拖下去枭首示众。
年轻气盛的皇帝认命两个副将薛臻、常升袁一个为左将军一个为右将军,一起去收复关外失地后就匆匆退朝。
大部队到了关外驻营,左将军薛臻看军中无人,综合来看他十分欣赏曹文璋,提拔他做了身边的副将。
曹文璋做前锋时打仗就很勇猛,做了副将后更是拼命三郎,每次出战都冲在最前面,持刀就砍,所向无敌,节节败退突厥士兵。
消息传到京城,愁眉不展的皇上终于可以开怀大笑,而江城的裴常英也喜不自胜。
她知道前线战事的消息不是靠打听得来的,而是曹文璋抽空总会给她寄信,把一些大局形势讲给她,或者他自己经历的事,还有对冯胜大将军逝世的悲痛等等。
她有信心期待着他打胜仗结束战争,也等待着他的承诺。
等待的日子漫长无期。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也许只有把相思化为纸墨执笔写下才能停止每夜不休的思念。
她坐在案前,看着一笔一划写下的诗句,默默念诵,她本应高兴的等待,却等的这般煎熬。芊芊手指抚上薄薄纸面,思绪却遥远飘到前方的战局。表面上看打了胜仗,实则胜的艰难,只要换个角度轻轻一击,军队也就溃了,东央什么时候就变得这么不堪一击,将才难寻呢。
所以她的曹文璋不可能这么快回来了。只恨她身为女子,想帮助他却无用武之地。哪怕是在他身旁守候,都只是痴人说梦。
关内军营中正为这几次的得胜庆祝,曹文璋在账内却蹙紧眉头,他一心想夺下辽东这个军事要点,却几次眼看着要得手,因军队后力不足等原因失之交臂事。得来的寸土既不能扎营也不能防护。他神情紧了紧,握紧的拳头松开去拿他的大刀,下定决心连夜偷袭势必要拿下辽东,收复失地就有指望了。
这时账外快马加鞭,是特派使带来了皇帝的谕旨,诸位将领跪地接旨。起身时他们相互看了看,面面相觑,始料未及。新城的官员已被围困一个月,城池快要被鲜卑攻克,皇上让薛臻带着他的众将士立即赶赴西部新城救急。前方的战事紧张非常,如果此时抽出一半的人马,届时恐怕抵挡不住敌人的铁蹄。到新城的路途遥远,快马加鞭也要一个半月,更何况是一大队的人马,两地都没有后援军队,真是浓雾迷迷看不清前路凶险。
薛臻、常升袁和曹文璋立在微型地域图前,面上阴晴不定。最终左将军薛臻决定写一封奏折让特派使呈给陛下。内容大致是,分析前线的形式有那些不利,敌人虎视眈眈不能放松警惕,再说离新城路途遥远,远水救不了近火,推荐老将蔡士培前去镇守,定能使平定战乱。最后他再三谢罪。形式危机,不容有误。
“所以你们这是抗旨喽”特派使有些惊讶也有些不屑,甩甩马鞭奔驰而去。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将军望着南方,心里默默祈祷。
皇帝勃然大怒,他刚登基不久,年轻气盛,还没有修炼成一个诡计多谋的老油条,听到薛臻等人抗旨不遵,大发雷霆,真是一群嚣张的东西,连朕的旨意都敢违背,朕说什么就执行好了,偏偏一个一个都那么有主意,写了这么长长的一段话来反驳朕,难道朕是愚蠢的人需要你的提点指教,这天下尽是朕的天下,你算个什么东西指东指西。
即刻下令将薛臻斩首,大殿里替他求情的大臣也同样被拖出去斩首,升曹文璋为左将军。皇帝虽然生气但他也没有太糊涂,如薛臻所说,下令将军蔡士培带军支援西部新城。
消息传到军营,军心大乱,新帝前后连斩二将,军中士兵受影响,气势颓然。曹文璋虽被连升为将军,但对皇帝乱杀良将之举感到十分震惊与寒心。他戎马一生从未怕过,只是眼看大势已去,国家的命运恐怕要亡于突厥汗国葬于新帝手中,而对常英的承诺也就永远实现不了。
战争还在继续,身为将领他必须勇敢的战斗下去,直到结束的那天为止。他告诫将士们,往后的战争不只为国家而为自己,为守护关内自己的亲人们,我们都要拼命一把,把敌军击垮。
裴常英已经收不到前线的信了,兵荒马乱他怎么会还有时间寄信给她。她白天经常徘徊在城门口,茕茕孑立,每每遇到前方归来的人,她便上前询问前线的战况和曹将军的情况,日复一日。
战事不出所料,节节败退,突厥趁势全线出击,破境强渡黄河,直奔京师,发动强攻,京城失守。新帝一等只好南下得以保命,但这天下注定要更名改姓。
曹文璋带一支千人精兵在前方抵抗,好腾出时间让新帝顺利南下,常升袁集结残剩的榆林军一路护送新帝离开。
苦苦支撑了两个多月,他的这支千人精兵仅剩26人。曹文璋叹息,就这样吧,这天下社稷本来与我没有关系,也不可能凭借一人之力拯救天下苍生君王社稷,做到如此地步我不愧对天地,不愧对君主,剩下的路就为自己而走,为自己而活,为不辜负远方等待的姑娘而前行。
他遣散了仅剩的26人,让他们各自去找自己的家人。
曹文璋逃亡的路上负伤流落于家乡江南城,匆匆赶回家中,哪想父母兄弟都被蛮人屠杀,他痛心疾首,埋葬了家人,突然间长久支撑的心柱霎时倾塌,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无助与孤独,纷纷扰扰破败萧零,人们流离失所四处逃窜,这世间还剩下哪些美好,美好的只有回忆了。跌跌撞撞一路,来到城郊的清禅寺中委身,他活下去的信念只剩下她。江城也攻破了吧,她现在平安与否,是否和流离的百姓一样惊慌失措,和现在的他一样孤单无助,或者和逝去的亲人一样的惋惜宿命,不敢想象,他心头一阵酸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样的地狱人间。一定要活下去直到找到她为止,他拧紧手中的同心锁。
在听到京城攻破时,街坊四邻都忙着举家搬迁,因为江城离京都很近,也许两三天后敌军就会占据这片土地。裴常英坐在城门口大榕树下的石板上,看着他们忙忙碌碌准备逃亡。她已经没有家了,又能逃去哪里呢。她年幼时父母双亡,哥哥去参军后来同样离去了,与她相依为命的爷爷一个月前走了。她抚摸着手中的同心锁,听说他也战死沙场,她拿着酒壶往樽杯里倒了黄酒,簌簌地洒落在大树下,自己又自顾自的饮起酒。低低的吟诵,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此后江城再也没有人见过她。
几年后,终于战争结束了。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此中原已非彼中原,万里江山被割据成两半。他借了匹马,连赶数日到达那个日思夜想的地方。
他望着前方,缓缓下马,一步一碎的走进去。重新踏足这片熟悉的土地,他心绪复杂万千,太多情感涌上心尖,脑海中一直不自觉的回想当年的欢声笑语,原来一切都是那么清晰历历在目。此时的江城破败不堪,城门口的碎石块凌乱错落,草木深高而黄杂,只有旁边枯了的大榕树下有个石板干干净净的,仿佛被打扫过一般,像是某种标志。
他在这残破不大的孤城里仔细寻着她的踪影,却始终找不到。天上的雨纷纷落下。
他向过路的人询问,路人说,几年前曾有个女子在城门口的那棵榕树下等待她心上人归来,天天都在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总是问进城的人看没看见前线的曹将军,但始终没有那个将军的下落。有时路过那能听到她吹的优雅的笛声,全都是哀伤思念的曲子。那个女子姓裴,树干上的那行诗就是她刻上去的。后来江城被侵占,就再也没见过她,都说她已经去世了。
曹文璋连忙来到枯败的榕树下,真的看到树干侧面有几行小字。
真将军兮无畏,
待朝来兮年岁,
入繁华兮残月,
闻笛声兮秃风,
醇酒香兮独醉,
种情深兮缘灭,
盼永恒兮枯等,
寄认真兮来世。
摸着那块她天天等待他归来坐的石板,他禁不住的哽咽,继而失声痛哭,簌簌两行清泪滴落在树下的泥土中。短短几年,物是人非。他知道她一直在等他。
雨下得大了,冲刷着石板,还有他孤独的背影,天地模糊不清。
回忆走了一遍又飘荡回心间,罢了罢了,就青灯古佛了此余生,苍茫茫红尘看破孤影。
午饭时间僧人走出禅房,看到对面有个戏子着一身衣服,脸上也是画好的妆容,身体轻摇,嘴里咿咿呀呀练习着曲子。他驻足倾听,“上虞县,祝家庄,玉水河滨,有一个祝英台,秀丽聪明。她胸中有大志……”,梁山伯与祝英台,他心悸动,抬头注视着她,那个人也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看向他,那波光剪水的眸子,那正义凛然的双目。
“常英。”他哽咽着,“是你吗?”
她亦满含热泪,唤了声:“曹大哥。”
三生一线皆缘爱,万水千山总是情。
再相见恍若隔世,两人都已换了身份。
他不再是威武的将军,她亦不再是当年的小姑娘。
他历经沧桑,被绝望磨平棱角,看淡凄凉。即使心中仍有抱负,却被现实封印。
而她终于来到他的家乡,学会唱他爱听的戏剧。
而对于两人来说,无望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
两人眉目一个含情,一个热泪,凝望相对。
所以,这一切还来得及吧。
当然,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