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天氏》温八拐

17、第 17 章

　　来回不过一阵风的功夫，二十颗月珠，比机语房中所有的珍珠都要硕大圆润，明亮光华足以闪瞎机语的眼。
　　他看得眼睛都直了，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去触碰那些珍贵的珠子。
　　沧月却将月珠收起来，只说道，“先寻慕的魂魄。找到了便都是你的。”
　　如月光般的皎洁光亮只在眼前一闪而过，机语有些意犹未尽，便坐在房中椅子上，对慕抛了个媚眼，“去，把房门掩上。”
　　带着调戏的暧昧口吻让沧月微微皱眉，“关门做什么。”
　　知他多想，机语故意哧地一笑，挑眉道，“想什么呢。这里是人界，总得收敛些吧。”
　　刚刚关上门，就见机语从口中吐出一颗拇指大小的圆润丹珠，是晶莹剔透的纯色，清澈通透如海水一般。
　　鲛人喜珠，沧月便不由得多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珠子刚一吐出来，机语姣好面庞便如同迅速衰老般干瘪了下去，一瞬间仿佛老去十岁。只是眉眼之间勾人之意不减。
　　他扬唇一笑，“魅灵之泪。”
　　沧月不由得一惊，魅灵和鲛人一样，因爱而生的生物，一生之中只有一滴泪水。难怪机语瞬间苍老，他的泪，已经为谁流过了吧。
　　看着不再年轻的容颜上似乎有无尽沧桑之意，沧月说不出话来。只是在想，若是日后自己流泪，会不会也变成这边苍老模样。
　　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慕的容颜，他会让自己流泪吗。随后又似自嘲般地笑笑，再不过也便只有几十年的光景，老去便老去吧。
　　机语双眸微闭，魅灵之泪周围渐渐有光影浮动，光滑幽微，若隐若无。
　　微弱光亮下衬得机语脸上纵横的沟壑更加明显，那些细密的皱纹好像在诉说他他经历过的岁月，温和却悲伤。
　　仿佛是被魅灵之泪所影响，沧月好像整个人都被无尽的哀伤所笼罩，那颗清澈珠子里仿佛有延绵不绝的呜咽之声，令人闻之几欲落泪。
　　沧月原本舒展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随后越拧越紧，仿佛在经历什么痛苦之事。
　　突然，本来无风的房间烛火闪动，在跳动数次后瞬间熄灭。与此同时只听得机语闷哼一声，一口鲜血正吐在魅灵之泪上。
　　他捂住胸口，极是痛苦的模样。沧月见状，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下意识朝他走了两步，又驻足停了下来。“怎么了？”
　　机语收回魅灵之泪，喃喃念到，“窥探天机了。实属无心。”
　　他的脸庞又变得年轻起来，只是嘴角鲜血犹存，鲜血红唇之下，竟不知那个更加红艳，好一副美丽皮囊。
　　沧月听得不太真切，只问道，“什么天机？什么意思？”
　　机语只摆摆手，缓了好一会才缓过劲儿来，“月珠留下你走吧。那缕魂魄也许会自己回去的。”
　　沧月听得愈发奇怪，“你说的窥探天机是什么意思。不过是找寻慕的魂魄怎么会窥探天机？”
　　“你快走吧。”机语连连摆手，“既然是天机，我若告诉你，必然遭天谴。快走吧快走吧，那缕魂魄会自己回去的。”
　　“既然会自己回去，那魂魄何时才能归体？”
　　若要一百年，岂不是他便要等一百年？
　　天劫将至，若不能化龙，他的大限也将要到来，他再等不起太久了。
　　机语摇头，“我只窥得他片刻前世，便已心力损伤，若再告诉你关于他的事情，便是泄露天机，我便只能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他不是普通人。”
　　小小恨天氏竟至如此吗？
　　司命衙门没了恨天氏的下落，让魅灵寻魄又得如此形状。沧月眉头微皱，“他到底是不是恨天氏？到底是什么来头？”
　　“是，也不是。”机语见他仍不肯离开，便说道，“我只好言劝你一句，离他远些吧，他的来头不小。”
　　沧月皱着眉头，“这话你已经给我说过一次了。”
　　机语只笑，“当初说的是当初的，如今说的又是如今的。”
　　他的话中好像大有深意，却又让人摸不着头脑，沧月只将下巴轻轻一扬，
　　“只要是我沧月看上的人，还管他是什么来头呢。”
　　随后又说道，“但愿你说的是真的，慕的魂魄能自己回去，否则别说这些月珠，我连你的那颗眼泪都给你打碎。”
　　机语只笑，“狂妄的鲛人。”
　　沧月满怀希冀地回到临海之地，机语的话让他希望能在回去的那一刻看到一个活蹦乱跳的慕。
　　缠着他也好，与他化形也好，总之不要再了无生气地躺在那里，安静得让人绝望。
　　少了魂魄，断了龙骨，没了气息，沧月这点梦想，大概只能算是奢望。
　　他颓然地看着月珠光华之上慕安静的躯体，指尖流连于冰冷皮肤之上，“不是说来头不小么？快醒来啊慕。”
　　近乎痴迷呆滞的神色让沐九感到不妙，他低声唤道，“殿下……”
　　沧月在这一声呼唤中抬起头，听到沐九用试探性的口吻问他，“魅灵怎么说？”
　　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他的龙骨也断了，怕是不成了……殿下还是好好准备火劫吧。”
　　“龙骨？断骨在他体内久了，他必死无疑！”沧月失去焦距的眼睛突然为之一震，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把他断了的龙骨剥出来吧，让他做一个普通人！哪怕是做个普通人，也比死了好啊！”
　　他离下一道天劫也只有几十年的功夫了，过普通人的一辈子，也算是浪漫。
　　沐九不忍心说出异想天开四个字来打击他，沧月如何不知道被剥去龙骨的恨天氏是何种下场，无奈之下竟想用这看似渺茫的机会。他艰难开口道，“传闻中被剥了龙骨的恨天氏非死即伤，成为普通人已是极大的幸运了，更何况他……如今气息全无。”
　　“有月珠！有月珠一定可以的！”
　　“殿下！殿下不是不知道这样依旧希望渺茫。即使剔了他的断骨，即使他能成为普通人，也是个少了魂魄的普通人，和死人没什么区别！”沐九神色严肃起来，“殿下已为恨天氏费去数颗月珠，难不成想全部花在他身上不成！天劫凶猛，殿下真的就想那般惨烈，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吗！”
　　沐九的话如同冰水浇于烈火，沧月眼中最后一点希冀的光被浇灭殆尽。他嘴边微微弯起的弧度好似落寞的笑，“我本就该是这样的下场。”他转头看向沐九，“沐九，你以为有那些月珠就能成功渡劫了吗。雷劫的威力你也算见识过了吧。以月珠的能量来抗衡天劫的力量。不自量力。”
　　沐九神色复杂，“可是殿下，总是有一丝希望的啊。当年天帝不就靠月珠和龙骨……”
　　“救慕也是有一丝希望的啊。”他望着慕的脸庞，“天帝有龙骨，我没有。”
　　沐九仍不死心地劝道，“殿下与恨天氏相识不过数月，可殿下为渡天劫已准备了数百年了！”
　　“我本不打算为他做到如此地步的。”他抚摸上慕的脸，“谁让他为我挡下了雷劫呢。”像是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
　　“原来恨天氏和鲛人，本就是互相吸引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