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千泽》会飞的刺猬

9、秘境传闻

　　洛瑶捧着芸豆糕游哉地躺在竹榻上，纯儿提着食盒走了过来，她瞥了一眼道：“谁送来的？”

　　“贾婆婆，她女儿明日出嫁，差人送来一盒喜饼，让你明日去她家喝酒。”

　　洛瑶揭开食盒笑道：“她难得大方一回。”

　　“可不是！”纯儿冁然而笑，顺手挑了块山药糕，可嚼着嚼着脸突然皱得像发了的面团，连忙掏出手帕把糕点吐了出来。

　　“不好吃？”洛瑶倒了杯清茶给她。

　　“不知什么东西，咯了我的牙。”

　　洛瑶噗嗤一笑，“贾婆婆抠门惯了，有好东西怎会留给你！上回他儿子娶亲按份子钱把宾客分得三六九等，有的桌上就一道菜。这回她女儿要嫁给谁？”

　　纯儿瘪了瘪嘴，“村里杀猪的李二。”

　　洛瑶想了许久才记起有这么个人，“那个唾沫横飞眉间黑痣的李二？”

　　“就是那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真是难为她了，多好的人啊！”贾家姑娘虽算不上靡颜腻理的美人，可为人温柔和顺，如今要许配给贪婪奸诈的李二，实在令人惋惜。

　　“是啊，贾婆婆的心也太黑了！”

　　洛瑶道：“若不是贾婆婆和李二年纪差得有些大，他俩儿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纯儿忍俊不禁，“李二还是上门女婿呢！”

　　“那他们家真够聚财的！”

　　纯儿离开后，一只翠鸟飞入房中，洛瑶朝它招手，翠鸟在她掌心吐出一颗白色的珠子，她将珠子放入盛满清水的铜盆，珠子立即化散作一张写满字的白纸。洛瑶读完纸上的文字面色骤沉，她未料到七皇子心思缜密不按常理出招，本想利用元宅的传闻制造恐慌煽动人心，最后居然让他捉住破绽反戈一击，她不是没有隐藏破绽的能力，只是不愿做杀人的勾当……

　　村里办喜事，道路旁锣鼓喧天热闹非凡。整个村子的人都聚集到一起，贾婆婆家门前队如长龙，每人手里攥着红纸包好的份子钱。贾婆婆坐在家门口清点来宾，挤眉弄眼地接过红包当场打开，一边数钱一边高喊，“张大，一钱！”。

　　洛瑶无奈一笑，邻里七嘴八舌，不少人拆开红纸又添了些钱。

　　“这也太难为情了。”

　　“是啊，何必呢？早知道不来了。”

　　“她素来嫌贫爱富，见怪不怪了，上回在她家吃饭，她都不放盐！”

　　“嘘，别让她听到了。”

　　狭小的院子里满满当当几桌菜，鸡蛋炒韭菜；素炒白萝卜；小葱拌豆腐；青菜豆芽汤……

　　“这也太离谱了！把我们当什么了？”大伙瞠目结舌面面相觑，牛二拿起筷子把每道菜都拨弄了一番，油水少得可怜不说连肉星子都看不到。

　　“李二不是杀猪的吗？他怎么连肉都舍不得给我们吃！”

　　“算了，上次只有一道菜。”

　　“上次是盘肉，这回呢？”

　　“她家喜事我们少说几句，几盘青菜就当开胃了。”

　　“这老婆子还真是村里一枝独秀的奇葩！”

　　“李二一样，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嘛！”

　　院里人叽叽喳喳，贾婆婆笑得合不拢嘴，对于众人的抱怨毫不在意，大摇大摆地在院中来回穿梭。洛瑶与纯儿闲聊，邻桌的蔡媒婆挤了过来一把抓住洛瑶的手，“洛姑娘今年十七了吧？”

　　“嗯。”洛瑶眉头微蹙把手抽了出来。

　　“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蔡媒婆的老脸凑得越来越近，洛瑶面无表情地往旁边一挪。

　　“上回我让姑娘考虑裘老爷的儿子，姑娘考虑得怎么样了？”

　　洛瑶向来厌恶这种嘴碎多事的老女人，懒得看她也不搭话，蔡媒婆热情不减，“姑娘别嫌弃裘公子脑子不灵光，人家家财万贯长得也不赖，还是裘老爷的独子，哪里配不上你呢？做人目光长远些，姑娘年轻，还不懂得世态炎凉，不知道某些东西有多重要……”

　　洛瑶被蔡媒婆唠叨得窝火，刻意抬高了音量出言讥讽，“蔡媒婆，你要真好心怎么不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裘少爷？你未出阁的女儿比我还大两岁！这样的好事怎么不留给自己？”四周的人齐刷刷地看了过来，蔡媒婆白了她一眼悻悻而去。

　　洛瑶闷闷不乐地坐着，纯儿笑着宽慰，“别往心里去，就当她是个疯子，要嫁让她自己嫁！”

　　院里都说着闲话，屋外传来一阵高呼：“太子到！”

　　院里突然鸦雀无声，洛瑶和纯儿迅速从各自眼中读出了想说的话。贾婆婆呆若木鸡，众人一个接着一个地跪地叩首，狭小的院子乌泱泱地跪了一片，太子高视阔步走到人前，“真热闹！”

　　贾婆婆张了张嘴却没说话，生怕冲撞了太子。侍卫搬来两张木椅，太子大大咧咧坐下，沐珩随之坐下。洛瑶在人群中默默注视，只见太子眉目间带着几分疏懒，头顶金冠束发，身着玉带襕衫，身材高大伟岸，颇有武将英姿。另一边的平阳王笑容和煦，饱含笑意的双眸如烂漫春日里幽幽绽放的紫藤花，言谈举止雍容尔雅，墨色的长发披在肩后，一身紫底银纹广袖长袍低调华美，果真如传闻所言风流倜傥气宇轩昂。

　　太子好奇道：“你们在做什么？”

　　“贾婆婆嫁女，我们在这里喝喜酒。”离得最近的刘老头恭恭敬敬地回话，太子看着邻桌的菜满脸嫌弃，“就吃这些？真寒酸！”

　　贾婆婆诚惶诚恐地上前陪笑，“殿下，好酒好菜在后头。”说完对儿子挤眉弄眼地使眼色。

　　来宾坐如针毡，太子爽朗大笑道：“别拘束了，赶紧热闹起来！”太子一声令下，众人才迎合着他的意思不自在地谈笑。

　　太子眉目舒朗，扭头对沐珩道：“这里有意思极了。”

　　“民风淳朴，山明水秀，确实是个好地方。”

　　“只可惜，未成事。”

　　“二哥不必心急，云国之事距今太久，沧海桑田瞬息万变，调查旧事就如海底捞针，想必父皇心里也明白，不会因此责备你。”

　　太子仍旧愁眉苦脸，“但愿如此！就怕陈贵妃背地挑唆，她平日处心积虑想让六弟夺得太子之位，处处让我难堪，父皇又那么宠爱她，眼下她生辰在即，我竟不知如何应对。”

　　沐珩为太子斟满酒，“后宫之事就不要多想了，何必自寻烦恼？许多事桥到船头自然直。”太子苦笑着饮酒，热腾腾的菜肴摆上桌，沐珩又为他夹菜，“光喝酒容易醉，先吃菜吧。”

　　太子沉吟了片刻，“你真要住进元宅？”

　　“怎么？二哥也想随我去？”

　　太子摇头道：“昨夜之事我有所耳闻，我是不会去的。”

　　“信则有，不信则无，我从来就不信那些阴司邪祟。”

　　正巧周围老人也谈起了灵异鬼怪之事，“据说往村西南走能找到一处人间仙境，可是很少有人能顺利到达，常有人历经千山万水而来，最后失意而归。”

　　“心诚则灵，有缘自会到达。”

　　“可不是，传说有个樵夫的儿子缠绵病榻，樵夫为求仙药不畏艰险，花了五六年的功夫才找到那个地方求了一颗治愈百病的灵丹。此事传到了太守耳中，他命樵夫寻找仙境。可樵夫沿原路一无所获，太守以为樵夫戏弄他，便用乱棍将他打死，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沐珩对此饶有兴致，忙问道：“有谁找过这个地方吗？”

　　老人摆了摆手，“没有，这般虚无缥缈的地方，谁会真的放在心上呢？”

　　邻桌牛二喊道：“有的！村口的跛脚醉汉不就是冲着这个故事来的吗？”

　　院内哄然大笑，太子一脸不可思议，“果真有人找？”

　　“可不是，不过那人不知从哪儿来的，衣衫褴褛疯疯癫癫，成天抱着个酒葫芦一身酒气地醉倒在村口，一醉就是一宿。”

　　沐珩又问：“有没有人知道孤峰内的怪物？”

　　突如其来的问话令洛瑶和纯儿面容微变，好在没有人察觉，周围人只晓得你看我我看你，皆是一副不知情的样子，“怪物？从未听过。”

　　有人摸着脑袋回想了一会儿，“我早说过里头有古怪，可没人相信。我在南山放羊时隐约感觉背后有人，回头一看树丛后一团火红的东西一闪而过，正朝着孤峰的方向。”那人一边说一边比划，人们你一言我一语。洛瑶倏然一颤，不经意将杯中酒水洒落在衣裙上，酒渍印在绯色裙裾上像一滴滴渲染开的斑驳血迹，她垂头凝望，眼底渐渐生出微不可见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