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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世上无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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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横七竖八地躺着,沐珩心底寒意骤起,“告诉他们,半柱香内到北苑来,迟了拖出去杖毙!”
侍卫被冷水浇醒,宋将军正困惑自己为何会睡在西边阁楼里,昨夜之景令他遍体生寒,难道只是一场梦?留在元宅的侍卫皆从心底对这座宅子产生了一丝畏惧。
“看来昨夜并不太平,不愧是京城的禁卫军!”沐珩站树荫下目光扫过所有人,“我该如何夸你们呢?”
众人屏息沉气,宅中安静得诡异。半晌,某个侍卫哆哆嗦嗦道:“这宅子有古怪!”沐珩抚摸着手中的骨扇,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你倒是说说有什么古怪。”
“这宅子有鬼!”声音并不响亮却足以令安静的宅院一片哗然。
“放肆!”宋将军怒斥侍卫,在场的人立即没了声,他连忙跪倒在地,“殿下,臣不愿推脱,还望责罚!”沐珩目光紧紧逼视着他,“我问你,这宅子里究竟有没有鬼?”
宋将军呼吸一窒,“没有!”
沐珩笑得讳莫如深,“方才是谁说宅中有鬼?”院里鸦雀无声,他笑意渐收,“把他拖出来!”
满脸惊恐之色的侍卫被影卫生生拽了出来,宋将军跪在廊下一动不动,沐珩道:“扰乱军心者,如何处置?”
“杖毙!”
精致的骨扇在沐珩修长的指间打了个旋,“既然宋将军都这样说了,那就照做吧!”
“小的再也不敢了,殿下饶了我吧……”侍卫面色煞白,额头的鲜血滴落在冷硬的石板上,骨扇缓缓打开,沐珩没有理睬他,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拖出去杖毙!”
侍卫像牲口一样被人拖出了宅院,其余人沉默地低下了头。沐珩悠悠道:“这世上没鬼,就算有鬼,也是藏在你们心里的鬼!明白了吗?”
“明白!”
“明白就好,昨夜的事我暂不追究,但定会彻查到底!今日我搬到元宅,所有人搜查每一个角落,不要放过任何异常,发现异象者可直接向我禀报,有功者重重有赏。”
院里人退出宅院,宋将军仍旧跪在地上,沐珩垂下眼帘看着他,“该罚的自然会罚,你先起来说清楚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宋将军起身拍净了肩上的落花,面色凝重地将一点一滴说了个遍,说完沐珩却笑了,“你们中计了!当时宅中至少混入了两个人,藏在东苑的人用迷药迷倒了苑中十几名侍卫,然后引来了所有人。看到此景的众人开始慌乱,于是在慌乱之际你们吸入了致幻的药物,最后藏在西苑的人开始制造恐慌,你们追逐“鬼”的同时药效逐渐散发,迷药与致幻的药物同时生效让你们睡了一夜。”
宋将军恍然大悟,“是我们太大意了,中了对方的圈套。”
“你们确实很大意!对方不过是耍了个小小的心机,你们居然全军覆没!”
“臣知罪,愿受责罚,可臣仍有件事不明,昨夜的局面全然掌控在他们手中,为何不灭口?”
沐珩眼神幽深似枯井,过了许久才道:“我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或许是对方过于自负,不屑于杀你们;又或许是对方心慈手软,目的不在于此所以没有起杀心。不管如何,他们这个举动算是留下了破绽,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招!”
翠竹小屋的老妇人一边晒着萝卜干一边冷眼看着被杖责而死侍卫,嘴角划过如讥似讽的笑。
“老婆婆!”不远处有人唤她,她眼神瞬间变得涣散,像光彩照人的珍珠顷刻间成了暗淡无光的鱼眼。沐珩走近这位身形佝偻的瞎眼婆婆,老婆婆笑道:“有事吗?”
他环顾四周,“你一个人住在这儿吗?”
老婆婆笑得和蔼可亲,“是,我一个人。”
“家里人呢?”
老婆婆无奈道:“我命苦,夫君死得早,孩子也早夭了。”
“你姓什么?我如何称呼你?”
“随夫姓肖,这里的人都叫我肖婆婆。”
“元宅传闻众多,你住在附近不怕遭遇不测吗?”
“怕?”肖婆婆怔了一会儿,轻描淡写道:“我一个瞎子,害怕什么?再说了,我孤苦伶仃的就算遇上点什么又能怎样呢?”
“我能进去喝口茶吗?”
“当然可以。”肖婆婆热心地领沐珩进屋,摸索着泡了杯茶给他,“屋子简陋,让客人见笑了。”
沐珩接过茶碗打量着屋里的摆设,“在我看来依山傍水已然极好。”
肖婆婆坐到沐珩身边一脸困惑道:“公子一个外村人,到这里来做什么?”
“路经此处见风光旖旎便进来游玩。”
肖婆婆十分欣喜,“我好久都未与外头的人说话了,村里人也不常来,公子是哪儿来?”
“京城。”
“哎呀!”肖婆婆低呼一声,“原来是京城里的贵人!”
浓浓的茶汽掩住了沐珩的双眸,“我生在普通人家,哪里是什么贵人。婆婆在这里靠什么为生?”
肖婆婆指了指角落的纺纱机,“我平日纺纱腌小菜,把东西拿到村口卖,挣点小钱刚好维持生计。许多人都爱吃我的腌菜,我做的腌菜清脆爽口,公子与我有缘,不如留下来吃顿便饭。”
沐珩微笑推辞,“不必了,我已讨了茶喝,不想再给你添麻烦。”
肖婆婆假装气恼道:“公子这般客气,莫不是嫌弃我家只有难以下咽的粗茶淡饭?”
“怎么会!”
“既然如此就不要推辞了。”
沐珩想了想,笑道:“那好吧,只是我没带答谢之物。”
肖婆婆埋怨道:“一顿饭而已,还说什么答谢,公子真是把人想俗气了。”
“是我唐突了,还请婆婆不要往心里去。”
“你们读书人就是顾虑太多。”肖婆婆掀开帘子坐在门口择菜。
沐珩独自坐在屋内,屋中窗户紧闭光线昏暗,狭小的屋子只摆放了普通的桌椅和一张床,没有多余繁琐陈设,屋子像主人一样朴素干净,看起来实在没有什么奇特的地方。沐珩不喜欢昏暗将窗户打开,屋里终于有了些许光亮,待坐回原处时,却无意瞥见放在床下的竹柄纱灯。他以为眼花了便低头细看,却发现纱灯崭新做工精美,不像寻常人家用的,于是心生疑虑不由自主地看向门口的肖婆婆。一个瞎子,却留着一盏纱灯……
沐珩迟徊观望之时,肖婆婆毫无察觉地哼着小曲儿。
“肖婆婆!”
“公子,何事?”
沐珩勉强一笑,“我突然想起还有要事没办,实在是急得很,没办法留下来吃饭了!”
“如此焦急?”
“是!”
“那我也不好再挽留公子了,以免耽搁了你的要事。”
“多谢了!”沐珩立即起身,肖婆婆送他出了院门。
沐珩渐行渐远,肖婆婆暗自松了口气,回身看到纱灯的那一刻,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