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守株待兔 ...
-
鼓声震耳欲聋如阵阵响雷,山外燃烧的火堆星火点点漫天横流,滚滚浓烟进入密林,四处烟雾弥漫。洛瑶想到了沐珩的意图,他想用传说中驱赶年的方式逼阿寿现身,若阿寿躲着不出他便放火烧山。
爱凑热闹的村民把南山围得水泄不通,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洛瑶和柳生在人群中暗暗观察。
“听说殿下要驱赶山里的妖怪。”
“其实那妖怪也没做过什么坏事。”
“妇人之见!有些东西一日留着,一日就有个祸端,早些除掉也好。”
上百个鼓同时发出石破天惊的怒吼,鼓声激荡得附近的土地微微颤抖,村民从未见过这样气势恢宏的场面,一个个探着头新奇地张望。宋将军见山中毫无反应,惴惴不安地上前道:“殿下,半个时辰了,要不要继续。”
沐珩注视着孤峰,眼皮都未抬一下,“换人,继续!”
滚滚浓烟飘向人群,柳生拽着洛瑶至远处,“傻站在那里做什么?心急如焚也于事无补,眼下什么也不要想。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洛瑶唇畔浅淡的笑意如三月梨花,微风轻拂便随之飘零,“我只是觉得无奈,许多事都无能为力……”
柳生目光浮现从未有过的柔和,“人生在世失意之事十有八九,谁又能事事顺心如意呢?”
柳生一向冷若冰霜,说出的话也像寒冰一样刺骨,难得他也有安慰人的时候,洛瑶有些诧异道:“你有什么不如意的?”
柳生眼睛像蒙着薄薄的雾纱令人看不真切,“你真想知道?” 这话轻飘飘的像片轻盈的羽毛浮在空中,洛瑶的心扑通直跳,随后紧紧地攥着衣袖摇了摇头。
柳生看得真切,轻轻一嗤道:“罢了!”
天黑了,鼓声依旧,围观的村民零零散散退去,洛瑶悬着的心逐渐放下。山下的树木被熏得漆黑,郁郁葱葱的树叶灼得微卷。击鼓的侍卫换了一批又一批,宋将军内心忐忑地询问:“殿下,两个时辰了,山里还是没有动静,要放火烧山吗?”
沐珩紧盯着孤峰目若寒星,“不必,让侍卫们先休息一会儿。”
话音未落,山里传来一声低吼,吼声如狼似虎,在场之人的面色皆一变。这声音突然又意外,沐珩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洛瑶悚然后退了几步。幽深的林间树影交错,一团黑黢黢的影子在暗处游走,沐珩幽冷的双眸瞬间明亮,“终于来了!”
一只四角四足的怪物从林间冲了出来,怪物如一团奔跑的熊熊火焰,侍卫们将它团团围住却不敢靠近。怪物目露凶光喘着粗气,铜铃般的眼睛在黑夜中闪烁着诡异的绿光,它咆哮一声撞开人墙后脱出重围一路狂奔。
倏忽之间,怪物蹿向田野,柳生赶紧将洛瑶拉到了草丛后头。
“怪物,怪物啊!”田埂上星星零零的村民连连惊叫,哆哆嗦嗦地捡起石头砸它。洛瑶不由自主地朝阿寿的方向挪动,柳生紧握住她的手腕,“场面这么混乱,还想去淌浑水?难不成你要在众目睽睽下将它带走!”
“我怕阿寿被他们杀掉!”
“别多心,他们只是想活捉它。”
“阿寿在孤峰咬死了十几个侍卫,他们怎会轻易放过?”
“就算如此,你冲过去了又能怎样?”
洛瑶哑然怔住,是啊,过去了又能怎样?不由苦笑道:“方才是我太鲁莽了,还好有你拉着我。”
“事情还未到结局,何必那么悲观。”
洛瑶微微叹息:“柳生公子,所言极是。”
阿寿莽莽撞撞击倒了不少追赶的侍卫,它那张奇特的脸在凄冷的月色下显得惊世骇俗。猛然间,阿寿张着血盆大口冲一个侍卫脖子咬去,侍卫趴在地上发出凄厉的惨叫,正当尖利的牙齿快要咬断侍卫的脖子时,一柄冷剑刺入了阿寿身体,阿寿痛苦地昏死过去,殷红的血蔓延了一地。
鲜血顺着冷剑滴落,沐珩俯视着阿寿冷冷道:“找个医师给它止血,用铁笼子把它关起来,最好找几根铁链锁住,不要再让它误伤了人。”
静谧的夜空繁星点点,田野小径间流萤闪烁,草丛里的蟋蟀低声秋鸣,这一切和往常一样。柳生把洛瑶送到客栈外,洛瑶请他进去,他摇头推辞把手伸到洛瑶面前,掌心有两颗红色药丸。
洛瑶不解道:“这是什么?”
“安神丸,怕你今夜睡不着。”
“谢谢。”
“方才七皇子刺中的地方并非阿寿要害之处,你不必担忧,它的事我会想法子。”
“多谢!”
洛瑶嫣然一笑,璀璨的容颜如星辰,柳生静默良久才道:“快进去吧,外头风大。”
“那你路上小心。” 洛瑶看着柳生消失在茫茫夜色里,深吸了一口气将院门轻轻合上。
倚着青窗的女子素衣罗衫面容凄楚地看着庭内纤纤细雨。身后的竹帘缓缓拉起,女子听到动静却不回头,“安歌,你去睡吧。”
“这么晚了还不睡?”说话的不是安歌,而是个中年男子。
女子听到熟悉的声音眉目间透出欣喜之色,立即用手拢了拢被风吹散色秀发,笑逐颜开地回身施礼,“陛下,您来了。”
皇帝将她扶起,“为何这么晚了还不睡?难不成有心事?”
陈贵妃似嗔似怨地轻叹:“陛下许久都未来过这儿了。”
皇帝心情愉悦地拉她坐上软榻,“近日政务繁忙没到后宫走动,听说你病了便来瞧瞧,不想几日不见你竟清瘦成这样。”
“妾知道陛下忧心镜国之事,自然不愿陛下因琐事扰乱了心神。”
皇帝轻抚着她的手赞许道:“你识大体,后宫之事交给你朕很放心。”
陈贵妃垂头咳嗽,皇帝拍着她的背连忙道:“咳得这样厉害,让太医瞧过了吗?”
“瞧过了,只是受了些寒。”
皇帝为她披上外衣,“这几日天冷,你自己多注意些,不要紧的事都交给下面人打理,没必要事事亲力亲为。你啊!就是思虑成疾又不注意身子。”
陈贵妃心中一暖埋头浅笑道:“陛下说得是。”皇帝见她眉梢透着欢喜,不由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过些日子就是你生辰了,你想要什么?”
陈贵妃羞涩一笑,“有陛下陪着妾就够了,其他的不重要。”这番话里满是眷恋缠绵之意,皇帝开怀大笑,“那日朕自然会陪着你,只是这回是你四十寿辰,不能过于简单朴素。”
陈贵妃挽着皇帝的手臂轻声漫语:“陛下说怎么样办就怎样办,一切都随陛下。”她的头轻轻靠在皇帝肩头,一改往常端庄贤淑的模样,透出几分小女儿家的姿态,如一株娇俏明丽的桃花令人心醉神迷,皇帝情不自禁地吻上她乌黑亮丽的秀发。陈贵妃咬了咬唇,期期艾艾道:“妾是不是老了?”皇帝迷恋着陈贵妃娇羞的模样,抱她抱得愈发的紧,“怎么会?你是不会老的。”
“可是臣妾的眼角生出了细细的皱纹。”
皇帝一本正经地细看了她一番大笑道:“这哪儿是什么皱纹?大惊小怪!再说你若是老了不还有朕陪着吗?”
昏黄的烛光照着探入窗内的青梅,青梅的幽香带着几分缱绻,陈贵妃伏在皇帝肩头内心稍许安定,“陛下是天子,天子怎么会老呢!”
“别瞎想了,累吗?要不要好好睡一觉?”
陈贵妃摇了摇头长吁短叹道:“妾若睡下,陛下就要走了,一醒来又不知陛下去了哪位妃嫔那儿,心里更难受。”
皇帝眯着眼睛笑道:“这话真酸!”
“陛下嫌酸,可这些都是妾的心里话。妾已年老色衰比不上后宫里年轻貌美的女子,况且后宫的美人那么多,一个个的实在令妾感到害怕。”
皇帝正色道:“害怕什么?”
陈贵妃眼眸带着浓浓的哀伤,微曲的身子如一朵被风吹弯的小花,“害怕陛下有一天彻底地将妾遗忘,再也不来了。”
皇帝心头一颤,怜爱之意油然而生,“不会的,你多虑了……朕今日读到一首诗正想说给你听。”
“什么诗?”陈贵妃满怀期待地看着皇帝,皇帝轻轻地摊开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一笔一划地写着字。写罢,陈贵妃不确定地问道:“咏同心芙蓉?”
皇帝会心一笑,“灼灼荷花瑞,亭亭出水中。一茎孤引绿,双影共分红。色夺歌人脸,香乱舞衣风。名莲自可念,况复两心同。”
“陛下喜欢这首诗?”
皇帝轻轻“嗯”了一声,陈贵妃终于粲然一笑,饱含欣喜的笑容像夜空中绚烂夺目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