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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有知无识饿死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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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虎殿上,原本蛛丝遍缠的颓梁残壁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阴森可怖的刑场,上百的饿死鬼在这里互相行刑。
靠左手边离殿门不远的地方就有一口热滚的油锅,底下柴火烧的噼啪作响,但燃烧着的却不是红彤彤的火焰,而是诡异的深蓝色,在这口大锅的边上等着轮流下油锅的饿死鬼,边上的站着一个看管的饿死鬼,一旦这些饿死鬼不遵从规则,作为看管的那只饿死鬼就会用一根木杵将不守规矩的那只狠狠捣入油锅,并不停地在油锅里搅拌,饿死鬼疼得尖叫挣扎,而边上还没有轮到受刑的那些都发出幸灾乐祸的“桀桀”嘲笑之声。
油锅边上是一具十字木桩,一个饿死鬼被绑着承受鞭刑,而施刑的也是一个饿死鬼,施刑之重就像是与受刑者有着深仇大恨,一鞭下去,皮开肉绽,只是流出的不是鲜血,而是恶心的黄色浓水,受刑的饿死鬼想要使劲挣扎,但因受捆绑,动弹不得。
靠右手边的是几个饿死鬼在拉一只正在受刑的饿死鬼的舌头,受刑的饿死鬼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手臂被身后的两只饿死鬼死死的压住,而身前有一只饿死鬼用一根大铁钩勾住了它的舌头,一根粗壮的绳子一头绑在钩子上,另一头捆在身前饿死鬼的腰上,正狠命的往后拉。受刑的饿死鬼的舌头被拉的手掌般长,青紫一片,眼睛因痛苦而瞪得奇大无比,想要叽叽咕咕的发出点声音,但又因舌头被勾,无法出声,黄色的浓水与淡黄色的口水滴滴答答的,在地上留下了一小滩水渍。
钩舌头刑罚的旁边是一张钉床,一个受刑的饿死鬼仰面躺在钉床上,几个饿死鬼围着这钉床站了一圈,每只个死鬼都手持一个狼牙棒,“桀桀”发笑看着受刑的那只,轮流着敲打受刑饿死鬼的周身各处,饿死鬼被钉床及狼牙棒上的铁刺扎的千疮百孔,叽哇乱叫。
饿死鬼的这一轮刑罚过后,又会换一批饿死鬼受刑,之前的油锅施行者成了受刑人,受刑人成了施行者,轮换更替。这地方仿佛不是人间,而是地狱。
大殿中间是一条走道,走道仍是直通一个榻座,但这骇人的场景却丝毫都没有影响到落座在这榻座下首的男子,男子一身黑袍,黑袍金边更衬其斐然气质,赫然是与沈情分别不久的六郎。
只见他神色自若,并不理会刑场上众鬼的嚎叫,对着榻座一团黑影缓缓开口到:“阁下把我引来只是让我看着这些饿死鬼受刑?”
从那黑影处传来一男子的低沉之音,震得殿内众鬼都抖如筛糠,却也不敢停下刑罚,“魔君所为何来?”
魔君君泽露出玩味的笑意,道:“你怎知我身份?”
“哈哈哈……”男子大笑,道:“我虽远离世事多年,但在这魔眼盘踞之处能盘桓多日,又能来去自如救走那三人,除了魔君,不作第二人想!”
君泽嘴角噙笑,道:“既然能猜出本君身份,不如再来猜猜本君来此,目的为何?”
男子沉吟片刻,似是真的在思考君泽到来的目的,道:“几日前曾有报丧鸟口吐人言,魔君勒令魔族与人界交好,难道是为了收服我这魔族异类而来?但,我虽堕入魔族,未必需要听君上号令!”
“非也,”君泽面不改色地摇了摇头,起身向着黑影走近两步,轻声道,“此番前来,是为了偿阁下一个心愿。”
男子一愣,随即怒意暴涨,殿内众鬼都感受到了,都蜷紧身体,想要瑟缩地躲在一边。
一道黑气窜出,直指向停了鞭子、躲到一边的那只施行刑罚的饿死鬼上。鞭子“吧嗒”落地,只见那饿死鬼瞬间化成了一团粉靡,连惨叫都没来的及发出,众鬼见此,抖落的更厉害了,男子暴躁的大声喝到:“谁准你们停下的!”
众鬼抖抖索索地重新拿起刑具,继续施刑受刑,不敢用眼睛看男子发声的方向。
“心愿?”男子咬牙切齿的重复了这两个字,怒意更甚,殿内气压被这怒意压的极低,道:“君上莫不是来消遣我!”
君泽没有回答,反而慢条斯理的自顾自说道,“与其在这里折磨饿死鬼泄愤,不如想想办法偿己心愿,消其愤恨。生死人肉白骨,死而复生,本君未必不能做到,只看阁下是否愿闻其详?”
黑影化为人形,带着周身黑气从榻座暗处俯冲下来,这人戾气深重,眼神阴狠,若论模样,也算是英俊,只是头上无半根发丝,头上九个戒疤隐隐现出,脖子上的佛珠串缺少了一颗,空空的坠着。这人堪堪落到君泽站立之处不足三寸之地,血红的眼睛直对君泽,嘶哑着嗓子逼问道:“当真?”
君泽嘴角勾起一个笑容,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带了人证物证,阁下可以自己判断真伪!”
说罢解下香囊,用手一挥,一只赤金小虫被挥落地,滚了一圈,化身成一个五六岁的娃娃模样。
而沈情这边,晴芳的记忆仍在继续,自晴芳进了镇子后,就不吃不喝,不哭不笑,仿佛一具木头美人,土匪头子急得团团转,威逼利诱的招都使上,但晴芳什么也不为所动,直到这土匪窝里的一个名叫“李利”的狗头军师出了一个馊主意。
这李利是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货,父母早些年都死了,原先在乡里待着,考过几年科举,却一直没考上,正巧碰上土匪洗劫李利所在的那个乡,李利本就常被乡亲嘲笑手不能提肩不能抗,土匪一来就自告奋勇地给这群土匪指路搜刮人家家财,特别是那些乡绅的。土匪洗劫完自然要走,但这李利干出这等叛乡的事自然也是待不下去了,便跟着这群土匪走了,这群土匪一看这人还会点文笔,想着留个写勒索信的人也好,遍将他带了回去。是以这狗头军师在这土匪堆里还算是有点学识的,与脑子直来直往,只懂抢抢杀杀的土匪不同,会想那么两个歪点子。看这土匪头子急得不行,就献上一记计。
这土匪头子一听,就高兴坏了,直夸赞这李利鬼点子多,这天便阔步往晴芳的屋子里闯。晴芳的屋子仍是那间挂画的小楼,只是此时并无那张画,其它摆设一如之前的样子。
当天,土匪头子找了厨房烧了几个菜,又端了碗白米饭放在托盘上,亲自送上了小楼,“啪”的一声往晴芳面前的桌子上一放,生硬地说了一个字:“吃!”
晴芳仍是呆呆的,连一个眼神都没赏给这个土匪。
土匪头子一看,冷哼一声,强拽着晴芳的手臂,在晴芳耳边说了两个字。
晴芳听后,便如木偶被提线般的僵硬着身子,拿起了桌上的筷子开始往嘴里扒拉白米饭,土匪头子高兴得很,和颜悦色了不少,直往晴芳碗里夹菜,嘴上说着,“别光顾吃饭啊,吃点菜吃点菜!”
而晴芳吃着白米饭,眼泪却“啪嗒啪嗒”的往桌上掉,一顿饭吃得无滋无味又心酸无比。
但土匪头子可满意的很,你道这土匪头子说了哪两个字?便是“爷爷”二字,李利出的主意就是用晴芳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作威胁。沈情觉得这帮土匪还真不是人,糟蹋了自己的救命恩人,屠戮人家村子不算,还要这样拿与晴芳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的性命来威胁
几日后,晴芳为了不让爷爷担心,特地早起收拾齐整,土匪头子看得更是心花怒放,叫上了两个那日未曾在村子里露面的弟兄,远远的跟着晴芳去了村子,说是保护,其实就是押送,怕晴芳半路跑了。
谁知来到这村子后,见到的尽是萧瑟空凉,房屋烧的烧、毁的毁,村里的小路上也见不到什么人,只有一个老妇人在村里一块突出的土堆前嚎啕大哭,晴芳识得老妇人是村里刚成亲的张哥的祖母,再看那土堆上立了个木牌子,上面刻着“张生之墓”,这张生正是这老妇人刚成亲的孙子,晴芳唤作张哥的。
老妇人跪在那坟前哭的肝肠寸断,连带着晴芳都心纠了起来,但晴芳不敢去搀扶,自己有什么资格呢,便是自己害的人家破人亡。
晴芳失魂落魄的往自家的小院里走,还没进小院,就见家门被人推到了,小屋的窗户纸破破烂烂的,连一块完整的地方也没有。晴芳有种不详的预感,不敢进门,生怕爷爷出了事,先在门口喊了一声,“爷爷!”
门内无人应答。
晴芳等了会儿,心里七上八下的,提高声音又喊了一句:“爷爷!”
门内依然无人应答。
门外的晴芳眼泪渐渐蓄满眼眶,腿就像是灌了铅似的,脚步沉重,一步一步的进了门,眼泪已经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