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红尘》暖暖的弦

69、难不成，九公子连这一处空宅都不放过。

　　墨凡的天子之位众望所归，墨迟修亲手将翡翠麒麟交给墨凡。众人的祝贺与讨好，墨凡无法入耳，此时他耳边只萦绕着一句话，能为四公子出一份力，算是还了曾经的债。从此两不相欠。
　　宴会有多热闹，墨凡就有多落寞，宴会过半，墨凡逃也似地离开。
　　尘埃落定，得偿所愿，墨凡坐上了王位，翡翠麒麟为证。他曾期望，这一刻到来时，能有凌鸢的陪伴，显然他痴心妄想了。他大可像从前那般将凌鸢囚禁，以她欠他的为借口，无奈他亲口喂了她一口酒，一口将她与自己断的干干净净的酒。
　　电脑上跳出的邮件，打断了墨凡的思绪，墨凡打开，赫然大字，上百个人名，官职大小不一，但有一个共同点，是他和墨逸的兵。这些人污点重重，若是内部处置，他们会被逐出墨门。若是将他们所做的事情公之于众，那个个都是要吃官司的。
　　墨凡拉起警戒，终于知道为何寸步不离墨衍的储离，为何消失了那么久。墨衍的这一招暗渡陈仓用的着实的漂亮。
　　墨逸将棋盘摆正，黑白子放好，他在等墨凡。同样的邮件他也收到了一份，知子莫若父，墨逸知道今时今日的墨凡，一定会来与他商量对策。
　　傅潇雪见墨凡回来，想问的话却欲言又止，见墨凡径自走向墨逸的书房，傅潇雪愁眉不展。整理好衣装，出了门。
　　墨逸见墨凡进来，先放一子。
　　“爷爷的股权也给了他，他一人就占了六成。”
　　墨凡无心下棋，他来是要墨逸一个答案，那上百号人的所作所为，是否是墨逸指使。若不是，墨凡尚且能够与墨衍一搏，否则毫无胜算。
　　“你的杀伐果决呢？”
　　墨逸不答反问，墨凡却得到了答案，一个他并不想要的答案，
　　“我不需要你为我做这些。我想与他光明正大的较量。”
　　墨逸手持棋子故作举棋不定，听到墨凡的话，像是听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
　　“光明正大？那凌氏集团算什么？”
　　论及其他，的确是自己授意，但凌氏集团那步棋却是墨凡亲力亲为。墨逸这样说，目的倒也不是想揭开墨凡的伤疤，恰恰相反，是想要激起他的斗志。但是墨逸没有想到的是，提及凌氏，墨凡嘴角竟有一丝笑意，眼中似乎有一道光。
　　“小凡，你要知道，墨门本来就是你的。要不是阴差阳错的被那个丫头阻挠，救下了他，翡翠麒麟早就是你的。你与他之间，注定只能有一个人存在，我已经为你谋划了二十多年。接下来的路，你自己走。”
　　墨凡握紧拳头，心中苦苦挣扎，事到如今，他完全可以用墨门天子之位，不择手段的将墨衍逐出墨门，甚至逐出这个城市。可是他犹豫了，因为他深知这么做，就再也无法得到凌鸢的原谅。
　　“你的王牌，不要舍不得用。既有能力帮你夺得翡翠麒麟，用她让一个人消失，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她做得到。”
　　见墨凡不说话，墨逸干脆挑明了说。墨凡起身就走，他不想再听下去，但墨逸意犹未尽，冲着墨凡的背影喊到，
　　“如此一来，那丫头就完完全全的属于你一个人了。”
　　还有什么比女人更能激发男人的占有欲。
　　晓梦的顶楼，舞台，灯光，气球，鲜花，一场求婚仪式的布置之中，凌鸢亲自监工，她最后的心愿，竺易和苏苓能够相伴一生。
　　舞台的屏幕上，是苏苓与竺易的生活片段，凌鸢看出了神，脑海中已经呈现出苏苓和竺易携手步入教堂的画面。
　　洛子彻轻轻的走到凌鸢身后，顺着凌鸢的眼神看着舞台，他眼中所见的照片就是照片，没有太多遐想，所以不解凌鸢何以看的这般入神。
　　“这是不是该叫，有情人终成眷属？”
　　洛子彻一心想要做月老，想要苏苓和竺易能够在一起，最后却被凌鸢截胡，她做了红娘。
　　“洛子彻。”
　　“嗯？”
　　洛子彻看着凌鸢，自游轮上归来，总觉得她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毕竟她从来都是一个冷漠的人。
　　“很高兴认识你们。”
　　“凌鸢。谢谢你，成全我的一只以来的心愿。”
　　洛子彻和苏苓是同一家孤儿院的，苏苓像姐姐一样照顾着洛子彻，有幸被墨兰收留，跟着竺易一起长大，一路走来，洛子彻看到苏苓的付出，庆幸的是最后喜欢的人也喜欢她。
　　凌鸢知道洛子彻谢从何来，大方的回之一笑，
　　“不客气。
　　洛子彻相信，此时墨衍和墨凡任何一个人，如果看到凌鸢这般纯真的笑容，一定会羡慕不已。
　　仲夏之夜，繁星点点，灯光起，音乐起，凌鸢将苏苓牵上红毯，看着她沿着红毯，走向舞台，那里，苏苓此生最爱的男人，正温柔以待。
　　竺易单膝跪地，牵着苏苓的手，虔诚的诉说着心中所想所愿，
　　“因为你一直在我身边，所以我的潜意识里笃定，不会有失去你的可能。有些人错了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庆幸的是，我还有重新来过的机会。星辰为鉴，今日为你补上一个承诺，苓苓，你愿意和我共度此时吗？”
　　苏苓含泪点头，无名指上的戒指，从此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凌鸢退出人群，先一步离开。回到地狱之门，有个不速之客，与这里格格不入。
　　美野耸耸肩，客人只点了一杯白开水，什么话都不说。凌鸢示意美野忙自己的事情。走到客人面前，礼貌的行了一个礼，
　　“夫人，这里太过吵闹，这边请。”
　　一个安静的包厢，凌鸢推门，示意对方先进门。
　　傅潇雪客随主便，进了去。服务生随后端来茶水，凌鸢亲自接过。服务生灵巧的把门带上，隔开的外面的喧嚣。
　　凌鸢不经不慢，沏上茶，入杯，推向傅潇雪面前。
　　“夫人，请！”
　　傅潇雪礼貌的端起杯，闻了闻茶香，浅浅泯了一口，茶已入喉，香醇却还在唇齿之间，再一口，杯中茶尽数入口。
　　“你的茶艺，很精湛。”
　　因为有欠于墨凡，所以对他的母亲，凌鸢鲜有耐性，将傅潇雪的杯子续上。
　　傅潇雪知道凌鸢是个直来直往的主儿，所以没有兜圈子，直截了当，
　　“凡凡的事情，谢谢你。”
　　“是我欠他的。”
　　凌鸢自斟自饮，
　　“我来是有事相求。”
　　有事相求？凌鸢放下手中空杯，听傅潇雪说下去，
　　“凡凡和小九，对于我来说，是手心手背，可是，我却不得不在他们之间做选择，相信我的心情，你是可以理解的。”
　　傅潇雪故意试探，旁观者清，凌鸢虽然生性冷淡，对任何人任何事都冷漠对待，但是对于墨衍和墨凡却是不同的，爱也好恨也好，总是纠缠在一起。
　　“我会选择墨凡，从前是因为心生情愫，现在是因为亏欠。”
　　凌鸢做出了选择，也说明了为什么选择，省的傅潇雪追问。见凌鸢这般开诚布公，傅潇雪也如实相告，
　　“我欠小九了，某种程度上，她的母亲是因我而死。”
　　“蓝焉。”
　　凌鸢想起墨迟修故事中的那个薄命红颜。
　　“你知道？”
　　傅潇雪有些吃惊。凌鸢并不想对别人的评头论足，没有回答傅潇雪的问题。
　　“是蓝焉，那个招人喜欢的蓝焉。凌鸢，你知道吗，你与她很像，与生俱来的傲骨，干脆利落的抉择。”
　　“夫人需要我做什么？”
　　傅潇雪知道凌鸢是没了耐心，不再去说陈年旧事，
　　“替我保护好小九。若有一天我阻止不了凡凡，只有你能保护的了小九。”
　　这似乎有些强人所难，想要阻止，傅潇雪拉住凌鸢的手，激动万分，
　　“凌鸢，作为交换，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一个有关于蓝焉真正死因的秘密。故事讲到结束，凌鸢都没有找到这个交换于她而言有什么价值。但于傅潇雪来说，她似乎拿了此生最重要的东西做交换。
　　凌鸢听了毛骨悚然，心中对于墨衍同情了几分，一场谋权，家族里的争权夺利，真的是斩草除根，连一个孩童都不放过。墨衍真的是天命，能够活到现在。
　　傅潇雪将故事说完，久久不能平静，陷入痛苦的回忆里。凌鸢不让让沉痛的气氛蔓延下去。索性答应了傅潇雪的请求，今时今日墨衍的本领，只有他伤人的份，别人则能动他分毫，所以凌鸢的答应仅限于安慰。
　　碍于傅潇雪的情绪，凌鸢亲自将人送回。墨凡要是知道，一定不会走的那么急。
　　已是深夜，凌鸢不想回去打扰竺易和苏苓的甜蜜，也不想去欢畅正酣的地狱之门，游荡在空空荡荡的大街，静的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该讨的债都已经讨回来，欠的债也还清了，竺易和苏苓这一桩心愿也了了，凌鸢决意已定，离开这座城市，这一次彻彻底底的离开。
　　微弱的灯光下一个废旧的院落，凌鸢伫立门前，许久没有来这里了，怕触及心底伤痕，但还是要做最后的告别。凌鸢选一处撘脚翻身跃进院里，落地之处是那棵木兰树旁，树已经枯死，凌鸢伸手去抚摸，手心被枯萎的树皮刺的生疼。
　　凌鸢背靠着树，蹲下身，闭目休憩。清醒之时竭力的压制住心中的回忆，睡熟之后梦境里全是过往。
　　晨光打在凌鸢的脸上，因为没有树叶的遮挡很是刺眼，鸟儿欢愉的叫唤，如此一来凌鸢从睡梦中醒来。
　　凌鸢用手遮挡在眼前，缓缓的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跟梦里天差地别，再无半点相连。唯恐陷入痛苦不堪的回忆，凌鸢欲要逃离，起身之时看着树根想起一物，于是徒手抛开一个坑，红色锦缎露出时，凌鸢欣慰的笑容蔓延嘴角。那是一坛酒，爸爸亲手酿的酒。
　　古时女子出生起，会将一坛酒深埋地下，等她出嫁时取出。凌江南也为自己的女儿藏了一坛好酒，等她出嫁时开坛。可惜的是物是人非，而凌鸢自知此身不会遇见良人。
　　墨衍的车停在院门外，他已经为凌江南洗清冤屈，这里已经归还，上面的封条已然不在。凌鸢就在里面，但没有从大门走，显然她并不知道。
　　墨衍看来一下腕表上的时间，他给凌鸢的时限已经到了，实则，凌鸢前脚到这里，墨衍便跟了来，看着凌鸢翻墙进院，一个在院子里，一个在车里，就这样过了一夜。墨衍忍着心疼允许凌鸢待了一夜，但已经到了极限，不愿凌鸢在多停留一秒。
　　墨衍推门进入时，凌鸢正捧着酒坛发呆，闻声抬头，与墨衍对视，他竟能找了来。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算同病相怜，都是孤儿。不同的是他的不幸与自己无关，而自己的不幸却是他一手造成的。
　　“难不成，九公子连这一处空宅都不放过。”
　　可喜可贺，凌鸢还愿意说话，墨衍蹲下身，将凌鸢抓牢，
　　“跟我走。”
　　跟我走三个字说的不容违背，凌鸢仔细端量墨衍，哪里像傅潇雪说的那般，需要人保护，他不去伤害被人就是大慈大悲了。
　　凌鸢回之冷冷一笑，不想与墨衍有多一秒的相处，墨衍没有离开的打算，那么凌鸢只好先走。
　　墨衍将凌鸢抵在数背上，
　　“不跟我走，是打算继续走墨凡的棋子么？”
　　墨衍太过用力，凌鸢后背传来一些疼痛，微微皱了眉头，墨衍察觉后松了松手，也变的温柔了些，
　　“阿鸢不跟我走也可以，届时，如果墨凡还打你的注意，我会让他万劫不复。”
　　墨衍说完后就离开了，这让凌鸢始料未及。定定的看着墨衍的背影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