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魂录》不辞归

71、众神之祸

　　两千年前灵肉消散的白泽姜离活过来了！
　　即使姜离有意躲在黄泉闭门不出，神兽一族还是知道了消息。神兽降世，是会有天象的。何况是修为过人的神君突然现世。神兽一族推演一番，算出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结果——姜离死而复生了！
　　姜殊统领下，黄泉并非任人来去自如的地方，但也难不住修为过人的神君们。很快，就有老朋友来找姜离叙旧。
　　关心和道喜必不可少，可到底绕不开姜离死而复生的秘密。被问到，姜离直言自己不清楚，只是突然就在白泽一族的祖地醒了过来，方知已经过去两千年。
　　神君们自然是不信的，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劝姜离将这个能令神兽一族重现繁荣的秘密说出来。
　　姜离也知道他们不信，最后遮遮掩掩，透露出了续命丹的丹方，称自己在消逝之前只是沉睡了，是依靠这个养元续命的丹药才重新醒过来。
　　神君们将信将疑，也将丹方带走了。
　　事实证明，姜离说的没错，续命丹确实令大限将至的几位神君重返生机。但接着，他们就开始好奇，姜离何时研究出了这个丹方？为何如今才公布？以及，殒落之前服下续命丹沉睡，就能重新获得无尽的寿命吗？
　　他们抓耳挠腮，想要姜离替他们解答。谁不想活着啊？若有不老不死的办法，谁愿意放弃呢？
　　姜殊那日醒来后，就遭到姜离一顿骂，句句不离“臭小子”。姜殊却心满意足地笑着受骂，让姜离差点以为自己将儿子骂傻了。
　　“父亲活着便好。”姜殊道，哽得姜离再也骂不出口，红着眼，撸了一把姜殊的脑袋。姜殊弯弯唇角，露出一个腼腆而柔软的笑。
　　但等到那些个父亲弥留之时都不曾这般关心的神君频频骚扰黄泉的时候，姜殊知道，是他把事情想简单了。
　　姜离不知第多少次被请去各族神兽家做客的时候，姜殊的神识突然听到了一道与众不同的声音。
　　那是一道低沉浑厚的男声，听起来年纪不小，那声音说：“你让你的父亲成为了众矢之的。”
　　姜殊警惕道：“你是谁？”
　　“我？呵呵，我就是你们口中的‘天道’。”
　　姜殊挑眉，却不惊讶，“呵！我还以为你顶多生出了意识，没想到也能出声说话了，那么连生出肉身也不远了吧。”
　　那声音却停了一瞬，接着道：“呵！无知小儿，有了肉身便洋洋得意。”
　　听它不屑的回答，姜殊却明白了，它无法修出肉身！他们是不一样的！天道即便有了意识，但法则就是法则，它可以借人之口，甚至借人之手去左右旁人的命途，却独独无法修出自己的肉身。
　　因为它比姜殊，更要不容于世啊！
　　这是它形成之初，自己定下的法则。
　　只不过这同样意味着，姜殊无法取代它，成为那个法则。他和它能并存，却未必和平；能相斗相争，却不能取代对方。
　　姜殊不答话了，它便又自己重回正题。
　　“你想要救那些神兽，但你却不知道，他们虚伪、自私而且贪婪。”
　　姜殊嗤笑：“你偏爱的人族就不虚伪不自私不贪婪？”
　　“不过是因为人族弱小，再自私贪婪也撼动不了你而已。甚至，你还享受着满足他们欲望的成就感，我说的对不对？”
　　它不语，就让姜殊猜不透它的心绪和意图。
　　“而神兽一族不一样，他们有强大的神力，能窥知天意，他们的存在，让你不舒服，对吗？所以，你动动手脚，想让神兽一族消亡。”
　　“对！”它语气带着一丝洋洋得意，“是这样没错。我只需要臣服于我的信徒。”
　　姜殊：“那你可要失望了。”
　　“呵！”它冷哼一声，“你以为凭你就能阻止我？看看吧，因为你的天真，你的父亲要面临怎样的局面。”
　　姜殊眼前出现一个水镜，盛情邀请父亲的神君们变了脸，父亲被围在中间，遭受他们的逼问和攻讦。
　　姜殊立刻警觉起来，“你透露给他们的？”是他大意了！让父亲此刻成了众矢之的。
　　“是又如何？”它压低了嗓，近乎蛊惑的声音道：“你看，他们也想活着啊，可是却威胁逼迫起了自己的同胞。这样，你还要帮他们吗？”
　　留下这句话，姜殊察觉到那道声音离开了自己的神识范围。而他一刻也不能等，他要去接父亲回家。
　　姜离今日是被赖皮龙请去龙族做客的。但是他没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
　　赖皮龙是条白龙，他们年轻时有过命交情的。赖皮龙喜欢和人打赌，却又喜欢耍赖，才得了这么一个外号，年纪大了之后，除了私底下，姜离已经不用这个外号称呼他了。
　　此刻赖皮龙用从所未有的神情逼问他，“姜离，将死而复生的秘密藏着掖着，不如告知大家，神族上下都会铭记你的功德。”
　　赖皮龙近来喜爱附庸风雅，种了一片松竹林，今日宴会选在林中。此刻出席的同族，或者只能勉强称之为同类，白泽一族消亡，他早就没有族人了，此刻这些同类围着他，附和着赖皮龙。
　　姜离收起了浪荡随性的表情，看向这些同类的眼神格外冰冷，“续命丹的丹方我已经给你们了。”
　　赖皮龙轻笑一声，语气尽是嘲讽，“你就别瞒着大家了，续命丹确实能养元续命，但是比起你这次死而复生，差多了。再说，续命丹不是你炼制的吧。”
　　“我猜，当与他捡的那个儿子有关。”说话的是一只九尾狐，“你凭白捡了个儿子，修为不算高，却叫人瞧不出本体，接着去了黄泉守着那轮回阵待了一万年，临了了才回的家，若我猜的没错，与那轮回阵也脱不了干系。”
　　姜离心中苦笑，早就知道瞒不了多久。神兽一族既然能窥知天意，猜中他死而复生的来龙去脉也是早晚的事。
　　姜离平静道：“你们竟然能猜到大概，也就能知道此事有违天命。”
　　“不！我们只需要知道方法！”赖皮龙急切道，天谴又如何，他姜离不是好好的吗？
　　倒是方才说话的九尾狐道：“有违天命我们自然是明白的，但是你何不把方法告知大家，也许群策群力，能找到化解天谴的方法。”
　　姜离有些意外，赖皮龙与他年纪相当，也活不了多久了，所以姜离能看出赖皮龙眼中的求生欲和狂热，但这只九尾狐年纪不算大，方才说话一针见血，如今的语气，却好似真的只是为神兽一族的繁荣兴盛考虑，而非是愚昧贪生。
　　只听赖皮龙道：“姜离，我没有想到你是这般自私狭隘之辈，一人长生又如何，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神兽一族消亡吗？”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语气十分痛心疾首。
　　姜离心中叹道，儿子，你让你老爹做了一回亡族罪人啊！否则叫他如何说出真相，告诉他们我活着是我儿子以命换命的结果，而我儿子是不死之身，是万灵之源，能够牵魂引灵，重塑灵体？
　　不！他一个字都不能说。
　　“今日诸位从我这里是要不到答案的。”
　　“姜离你——”
　　“若是诸位认为我是亡族罪人，那这条命，诸位拿去吧。”
　　“不知好歹！”赖皮龙急不可耐，对姜离动起了手，“我就不信今日从你嘴里撬不出一句实话。”
　　其余同类也愤愤不满地看向姜离，神色怨恨而鄙夷，认定了他就是自私自利的亡族罪人。
　　赖皮龙很早就没了耐心，他快死了，神力一天天衰退，若不是有续命丹的丹方，他现在恐怕已经龟缩在宅院里等死了。他想活着，必须活着，顾不上和姜离又多少情谊了。况且姜离若是真的重情谊，为何不愿意将死而复生的办法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