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蝴蝶飞不过沧海（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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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今晚母亲不在家，徐乐来到厨房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
端着咖啡走到写字桌前，徐乐将桌子上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合上，从抽屉里掏出一部手机。
这是一部老旧的智能机。
去年母亲买了部新手机，旧的手机就扔给了他。
旧手机除了屏幕缺了一角，摄像头时灵时不灵，充电口有些松动，再加上运行反应不太灵敏这些小缺点外，徐乐对它非常满意。
因为它，带徐乐走进了一片新的天地。
咚咚！
有人发给他一条信息。
徐乐打开聊天软件，看到的是一个好友申请。
52赫兹：看到你发的图片了，是自己弄的吗？
徐乐想到今天凌晨四点多发的一个朋友圈。上面只有一张图片。图片的内容是一只手，手背上有一只针线缝织的蝴蝶。
一只带着鲜血的蝴蝶。
徐乐没理这个陌生人。
他端起咖啡，望着窗外的夜色，小口抿着。
咖啡有点苦。
但是徐乐喜欢。
他喜欢一切苦涩的味道。
也喜欢一切甜蜜的味道。
拿起手机，进入聊天软件，翻开朋友圈，点进第一个动态。
然后，左上角，删除，确定。
一气呵成，毫不犹豫。
徐乐捧着咖啡又来到厨房，从柜子里取出一袋白糖，倒了一把在手里。
他低下头，舔着手上的白糖。
一粒一粒，极其认真。
像是在朝圣般，带着迷醉。
舔干净手里的白糖，徐乐将杯子里的咖啡一饮而尽。
苦涩中夹杂着丝丝甜味。
回味无穷。
将冲洗干净的杯子放在厨房的桌子上，徐乐回了屋。
橘黄色的灯光将不大的卧室照得透亮，显得很温馨。
啪。
徐乐关上了灯。
顿时，房间黑了下来。
只剩下别家星星点点的灯光从窗外照射进来，让黑暗不至于太黑。
咚咚！
手机响了。
屏幕的光亮像是黑夜里的白炽灯，刺眼，却诱惑着某人。
像是飞蛾扑火的烛光。
徐乐走到桌子前，拿起手机，打开手机，点进聊天界面。
52赫兹：动态怎么删了？
徐乐轻笑一声，在黑暗的房间里像是魔鬼的嗤笑。
黑色曼陀罗：我的动态不会留到第二天。
黑色曼陀罗，徐乐的网名。
中二，叛逆。
52赫兹：为什么？
黑色曼陀罗：它属于今天的我，不属于明天的我。我不需要过期的感情。
52赫兹：怎么会过期呢？我觉得挺好的啊。
徐乐看了一眼52赫兹发来的信息，没有回复。
他退出聊天软件，点开阅读软件，找到那本自己一直在追的小说，看了起来。
他就这么坐在床上，吹着窗外的冷风，沉浸在一个虚拟的世界中。
一家书店的二楼，华擎在聊天界面里打了一句话：为什么要在手上缝蝴蝶？不痛吗？
点击发送。
几分钟过后，对面发来了一条信息。
黑色曼陀罗：蝴蝶是美丽的。我也想拥有它的美丽，哪怕只有一天。
华擎嘴角一翘，他捧起桌子上的咖啡，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抿了一口。
苦涩，无糖。
犹如自己的人生，苦涩，无糖。
（2）
庐州，三国故地，包拯故里，是一座拥有悠久历史气息的城市。
在科技发展日新月异下，城市化进程也在飞速发展。曾经的小城市在时代的浪潮中喊出了“大湖名城，创新高地”的口号，摇身一变，成了二线城市中的佼佼者。
徐乐就是一名庐州人。
但是庐州的城市化如何推进和徐乐没有多少关系，因为他现在依旧还是一名学生。
高三复读生。
复读了两年。
十九岁的徐乐侧卧在床上，握着手机，手指不时地在屏幕上滑动，看着网络小说。
聚精会神。
面无表情。
咚咚咚！
收到一条信息。
徐乐没有理会，依旧看着小说。
咚咚咚！
又收到一条信息。
徐乐点开聊天软件，发现果然是52赫兹发来的。
52赫兹：在干嘛？
52赫兹：我泡了一杯咖啡，想不想喝？【咖啡jpg.】
徐乐点开图片，放大。
图片中的咖啡很浓，像是浓缩的中草药。
看起来很苦的样子。
黑色曼陀罗：什么咖啡？
华擎将手里的咖啡一饮而尽，闭上眼睛，感受着嘴里浓浓的苦涩，脸上无悲无喜。
不知过了多久，等他回过神来时，手机屏幕已经黑了。
点亮，解锁，23:55。
上一条信息显示的时间是23:51。
很好，没睡过去。
华擎坐起身来，将卧室的窗户打开。
丝丝凉风吹进来，吹乱了他的发梢。
夜晚的庐州很美。灯火万千。
同时也很冷。没有一盏灯火入了他的眼。
52赫兹：黑咖啡。超市里买的云南小粒咖啡。
徐乐收到了信息。鬼使神差下，他又点开了。
这条信息他读了好几遍。
黑色曼陀罗：咖啡好喝吗？贵不贵？
52赫兹：还行吧，有点苦。很便宜的，去大超市问问，便宜的话二三十，贵的话百来块。
黑色曼陀罗：这样啊。
52赫兹：你想要吗？我这里还有不少，要不要送你些。
黑色曼陀罗：不用了，谢谢。
52赫兹：那算了。云南咖啡虽然便宜，但味道还不错的。
黑色曼陀罗：嗯。
忽然间，徐乐不想理会这个陌生人了。
可能是厌烦了吧。
无缘无故的厌烦。
因为咖啡？还是其他什么的？
徐乐不清楚。他也不想清楚。
退出聊天软件，徐乐重新看起了小说。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手指滑动屏幕的轻微触动，像是树叶下的蚂蚁，悉悉索索的。
华擎站在窗户前，吹着风，感受着夜的微凉。
52赫兹：手上纹蝴蝶的那张照片能发给我看看吗？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
对方没有回应。
华擎笑了笑，将手机放回口袋里，关上窗。
屋里没有开灯，漆黑一片。
华擎不在意这些。
他双手插在裤口袋里，走到房门前，站定。
一动不动，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吱—”
华擎推开门。
门外，橘色的灯光，照亮。
门内，黑色的阴影，拉长。
“碰。”
华擎关上了门。
屋里，再次暗了下去。
寂静无声。只有时钟的滴答滴答，在无人的房间里回荡。
（3）
4月21日。凌晨01:07。
喝了咖啡的徐乐睡不着觉。
他放下手机，从床上爬了起来。
掏出床底下的运动鞋，穿上。
拿起写字桌上的耳机，戴上。
打开音乐软件，翻开本地音乐，随机播放。
音乐，将世界割裂，一分为二。
耳外是夜的寂静。
耳内是世界的呐喊。
穿着短衣短裤，徐乐出了家门。
碰！
门关了。
徐乐看着锁上的门，摸了摸口袋。
没带钥匙。
这下完了。
进不了门。
晚上去哪？
楼道里一片漆黑。这一片都是老式居民楼，楼道里的声控灯时常会坏。
徐乐口袋里闪着红色的亮点。
那是手机的呼吸灯。说明有信息来了。
徐乐掏出手机，打开，一条短信。
母亲：今晚加班，不回来了，早点睡，别玩太晚。
徐乐一笑，笑声瘆人。
左上角，删除，确定。
将母亲的短信删除后，徐乐站在原地，长时间没动。
像是一个门神，站在门口，看守着家门。
良久，他叹了口气，下了楼。
凌晨一点，家家户户都关上了灯，睡了觉，只有他还在外面游荡。
今晚，注定不归。
四月的庐州还残留着冬天的气息，夜风中带着寒意。
徐乐裹了裹身上身上的短衣。
他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摇晃着身子，听着音乐。
耳中的音乐时而劲爆，时而凄凉，像是一组分裂症患者的嚎叫。
两侧的商家早就关了门，只有少数几家的招牌还亮着灯。
路上的汽车少了许多，没有了白天的鸣笛。
两排行道树笔直地站着，像新来的士兵正在打着盹。
脚下的人行道上还遗留着夜猫子们扔下的垃圾。
像是一座鬼域。
徐乐轻声笑着。
这是一场流浪。凌晨一点的流浪。
流浪在无人的繁华都市。
不知归途在哪。
忽然，一只猫跑到了徐乐脚下。
徐乐看着猫，猫看着徐乐。
“喵。”猫叫了一声，徐乐戴着耳机，没听见。
“喵。”又是一声。
徐乐扯下耳机，蹲下来，盯着猫。
“你是在流浪吗？”徐乐的声音很好听，轻轻的，柔柔的，带着淡淡的鼻音，像是稚气未脱的童音。
“喵。”不知道有没有听懂，猫叫了一声。
“你吃过了吗？”
“喵。”
“我也没吃过呢。”
“喵。”
“你有家吗？”
“喵。”
“我的家啊，回不去了。”
“喵。”
一人一猫，像是久未谋面的老友，你一言我一语，聊起了天。
滴！
一辆出租车经过，放慢了速度，按了一下喇叭。
“坐车吗？”车窗摇下，一个中年大叔将头伸出窗外，问道。
徐乐抬起头，看向出租车，对司机摇了摇头。
司机不废话，一脚油门，走了。
看着跑远的出租车，徐乐自言自语道：“我的家就在这里啊。”
他一笑，像是在嘲讽出租车司机，又像是在自嘲。
低下头，猫早已没了踪影。
吓着了吧？
徐乐看了看四周，没发现猫。
他无所谓地摇了摇头，站起来，戴上耳机，继续听着歌。
非主流歌。
前方是一个十字路口。
路口旁开了一家烤肉店，此刻还没有打烊。
徐乐看了眼烤肉架上的肉串，摸着肚子，咽了咽口水。
可惜，他没带钱。
就算带了钱，他也不会买这些东西。
因为太贵了，不划算。
绿灯亮了，徐乐经过烤肉店，没有停留，继续朝着前方走去。
至于在哪里停下，徐乐还没想好。
夜，更加冷了。
徐乐双手插在裤口袋里，享受着单薄的温度。
按了几下手机的音量键。
耳中的热闹，让徐乐稍微感觉到了一丝温暖。
流浪，还将继续。
（4）
华擎来到楼下，将店门打开。
门外一片漆黑，马路上既没有几辆车，也没有几个行人。
他转过身，来到吧台前，坐在他的那把木质靠椅上，躺着。
迷上眼睛，回味着嘴里咖啡残留的苦涩。
他拿出手机，点进音乐软件，找到自己经常听的那个歌单，然后顺序播放。
那是雨的声音。
手机里传来的是下雨时的声音。
哗啦啦的。
华擎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小说，看了起来。
《蝴蝶飞不过沧海》。
这本书的名字。
华擎看得入迷，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凌晨01:30。
这时，他合上书，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站了起来。
“喵喵。”华擎喊了一声。
他的声音很醇厚，像是冬日里的太阳，暖和和的。
“喵喵？”华擎又喊了一声。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书屋里传荡。
可惜，没有回音。
华擎皱了皱眉，在书屋里搜寻了一遍。
什么都没发现。
他又上楼找了一遍。
也没有发现。
“喵喵？！”华擎急了，连忙跑出去在大街上喊道。
“喵喵？！”又是一声。
空荡荡的大街上什么也没有，安静得像个鬼城。
不会有谁回应华擎的喊声，因为这条街根本就没有人。
当然，也没有猫。
华擎顾不得店面，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随便选了一个方向就跑了过去。
“喵喵？”
“喵喵？！”
一路上，华擎不停地在各个角落里找着，不停地喊着。
忽然，一个身影引起了华擎的注意。
“喵喵？”
那是一只猫，一只橘猫。
此刻它正停留在一个少年的脚下，喵喵喵地叫着。
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那只橘猫扭过头看向了华擎。
“喵喵！”橘猫非常高兴，蹬着四只小短腿朝着华擎这边跑了过来。
“喵喵！你跑哪去了？！”华擎蹲下身子，抱住那只橘猫，在它的脸上蹭了蹭。
“喵喵喵。”橘猫很乖，待在华擎的怀里一动不动，任由华擎抚摸。
华擎抱着猫，站起来，看向花坛旁的那个少年。
黑暗中，少年穿着一身短衣短裤，蓝白色的服装看得出他是一名学生。
“谢谢。”沉默了一下，华擎道了声谢。
少年没有反应，继续站在那里。
华擎也没有反应，就这么看着黑暗中的少年。
那只橘猫瞪着大眼睛盯着华擎和少年，喵喵喵地叫着。
凌晨的大街上，只剩下两人一猫。
微风吹过，带来一地树叶，带走一身温度。
“阿秋！”少年打了个喷嚏。
华擎的身体动了动，他来到少年身边，将自己的猫放在少年的怀里，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少年身上。
少年抬起头看着只剩下一件背心的华擎，小声地说道：“不用。”
声音婉转，就像女孩子的声音一样。
“我家就在前面，进去坐坐吧。”华擎看着少年，邀请道。
少年想了想，点了点头。
就这样，华擎不仅找回了自己的猫，还捡来了一个少年。
夜色中，华擎和少年并肩走着，不时传来一只橘猫的叫声。
喵喵喵。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蝴蝶飞不过沧海（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