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相》无腔散人

1、颜色

　　一、

　　“少爷，都妥了。”
　　“嗯。”杜清衡微微颔首，表示他知道了“走吧。”惜字如金地向下属做出了下一步的指令，透过车窗投射进来的阳光描摹出他半边脸，纵使他的另外半边脸掩在了阴影中，也不难看出此人的容貌是何等的出挑。
　　他们此行预备前往仙海市。仙海是个沿海的港口城市。眼下那边正有一笔好活在那边公开招标——小喽啰们虽然不足为惧，量那些仙海的官员也不敢不卖他个面子，但是仙海本地的□□和本地的大财团棱虎都盯着这块肥肉，是以他才亲自出马，前往仙海。
　　窗外景色不停变幻。说起来仙海他以前也去过几次，原本几年前他还应该是像一般富二代那样躺着吃坐着喝抽烟喝酒飙车玩女人的年纪，但是由于杜家的某些特殊情况——杜爸爸实在是不怎么着调，早年工作还勉强算是勤恳，自从和杜妈妈恋爱结婚以后，情况就急转直下，奔着“爱美人不爱江山”的路越走越远，渐渐的人影都逮不着，两个人天天满世界跑。杜老爷子年龄渐渐大了，感觉被着不肖子气得越发力不从心。某一天突然灵机一动：儿子跟媳妇儿跑了，但是孙子还在啊，孙子没跑啊！
　　从此家里产业的重担就渐渐落在了倒霉催的杜少爷的身上。
　　而且这杜家还有一点和别家不同：虽然杜家也是富了不止三代的大家，但是并不太属于书香门第亦或是高干家庭。因此虽然有钱有势，但是规矩并不大。是以颇有一点谁当家谁就说了算的意思。这几年来家里上上下下竟然也都是以杜清衡马首是瞻了。
　　尽管今年他还不过二十几岁。
　　正在杜大少爷追忆几年前来仙海的事情的时候，被身边支棱八叉坐着的男人搡了一把“诶，合计什么呢？想姑娘呢？我跟你说仙海的姑娘正经好看，那脸盘，那身段，”一边说还一边比比划划，眉飞色舞“啧啧啧……”
　　杜清衡颇为无奈的看了一眼身边的这位已婚妇男。任吹感觉到身边的人好像一点都不感兴趣，“你这人真是没劲……”
　　杜清衡没理他，但是却因为他的话陷入了沉思。

　　二、

　　说仙海姑娘长得好看，是非常有道理的。可是仙海可不止姑娘长得好看。路边摊煎饼果子的大爷第N次偷偷打量路边那个低头看手机的男人，男人个儿挺高，此刻正低垂着眉眼不知在看些什么，男人睫毛很长，低头看东西的时候更加明显，竟然比那些小姑娘还好看几分。大爷活了这么大岁数，路走的不多，但是盐吃的不少，是教育年轻人时标准的高血压重口味人群，在仙海这个盛产俊男美女的地方活了大半辈子，自觉也算是欣赏过不少“赛西施”“赛貂蝉”的，但是还是没忍住多看了两眼这个青年人，青年旁边的跟班看见了他，大吼了一句：“看什么看！”大爷一看就知道是社会人，惹不起，立刻缩了缩脖子，继续低头摊煎饼果子。
　　大刚吼完了人，又继续狗腿的站在青年身边。也不怪那老头不识相乱瞅，大刚心里嘀咕，自家大哥确实长得好——不像兄弟们一个个五大三粗的，咋也晒不黑不说，还。。。唇红齿白的，他一个大老爷们都爱看。再照镜子看看自己。。。这他妈真是同人不同命。但是这话谁也不敢在郭凭跟前提一嘴，之前大家不知道大哥的忌讳，有几个不服气、不长眼的背地里讽刺大哥长得像小娘们，被郭凭逮着就是一顿揍，直接后果就是现在没啥事没谁敢和大哥对视超过一分钟——珍爱生命，珍爱生命。
　　“大哥，那标你不是看上挺长时间了么？咋现在。。。”
　　“嗯，”郭凭最后看了一眼屏幕，就把手机揣了起来“我欠人个人情。替我谢谢你那几个兄弟，回头请他们吃饭。”
　　这倒是有理，大刚立刻明白过来，“那就去上回那家吃小龙虾吧大哥，咋样？”
　　郭凭睨了他一眼，看他那傻样忍不住笑了，“瞧你那点出息。”
　　大刚嘿嘿一笑：“都跟我大哥学的。”
　　“我可没教过。。。”

　　大刚在前边开车，一路鬼扯，郭凭在后座上吹风，半梦半醒地听着，时不时答一两句，眼看着快睡着了，被大刚一推，“哎，老大，到了。”
　　操你妈的，郭凭在心里骂道，扒开了眼睛就看见一张放大的胖脸，瞌睡就醒了一大半。“回去慢点开。”郭凭拍了拍他就一脚跨下了车回去了。
　　大刚正准备开车走，就看见后座上好像有点啥东西，定睛一看，老大手机忘拿了，大刚一边在后边喊他一边拿起手机追了上去，拿起来才发现好像揣的时候没弄好，手机没锁，还留在之前浏览的页面，一晃好像是一个男的的照片，人模狗样的还挺周正，大刚正想再好好看看，手机就被折回来的郭凭一把捞了回去，还顺带给他后脑勺来了一记：“看啥呢看，赶紧回去吧。”
　　“诶，诶 ，好”大刚被大哥这“亲密”的一下整的有点措手不及，“大哥回去早点睡啊。”
　　这他妈才几点就早点睡，郭凭腹诽，“嗯，你也早点睡。”

　　三、

　　杜清衡一早就到了开标会现场，仙海这地界黑白道混杂，水深得很，而且自从仙海本地最大的□□云帮“换代”了之后杜家还没来得及和云帮新头头搭上线，听说云帮新头头年轻的出奇，而且好像对这个标很有兴趣，自己不得不多加小心。
　　杜清衡正想着，大厅门口就走进来一帮人，都中规中矩地穿了正装，但是仔细一看就能发现这些人气场明显和一般人不同，简单地说，就是走路带风，眼神很凶。总而言之，肯定是云帮的人没跑了。任吹也那胳膊肘怼了怼他，“云帮的。”
　　“嗯。”杜清衡一边应着，一边不由自主地看着为首的一个青年，很年轻，很瘦，但是眉眼颜色很深，正严肃的听身边人说话，就显得有一种不符合他实际年纪的沉着和凶狠；他嘴唇比较薄，颜色颇红，此时微微抿起，更显得像是一条曲折的血线，蜿蜒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
　　听说薄唇的人都薄情。
　　杜清和立刻想到了坊间对那个云帮当家的评价：心狠手辣，刻薄寡恩。
　　杜清衡看着这张堪称艳冶的脸，竟然隐隐有一种熟悉感，这个弟弟我曾见。。。怎么可能。
　　青年好像注意到了他，竟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云帮，郭凭。”青年朝他伸出手。
　　“杜清衡。”他握了回去，礼貌地笑道：“郭大当家，久仰了。”
　　“彼此彼此，杜大少。我那边还有点别的事，先失陪了。”
　　“好。”
　　简单碰了个面，杜清衡越发觉得要是郭凭对这标有兴趣，自己恐怕还有硬仗要打，不过没关系，杜清衡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就算是招标结果出了，他还有plan BCDE。
　　尽管如此，收到中标通知的时候杜清衡还是惊呆了。。。
　　杜清衡：？！
　　plan BCDE：？！
　　这就中标了？！
　　这么简单他特意跑来仙海的意义在哪里？？？
　　杜清衡眉头紧锁，感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立刻掏出手机给任吹打了个电话：“喂，你现在在哪？”
　　“我在酒店呢，咋了？”
　　“帮我查一下我们最近几年在仙海的生意和这次招投标。”
　　“我操，大哥，你属周扒皮的啊，周末也干活？”
　　“赶紧的，要不一会我给莹莹打电话。”莹莹是任吹家里的社会主义总设计师，伟大的他老婆。
　　“妈的。”那边任吹任命的挂了电话。

　　晚间任吹夹着笔记本电脑跑到了杜清衡的办公室，没型没款地往杜清衡桌子上一坐，翻开笔记本，“我说老大，这事儿有点奇怪啊。。。”
　　果然不对劲，杜清衡发现自己的担心被坐实，立刻靠了过来，“有什么问题？”
　　“不是有什么问题的问题，老大，问题就是太没问题了，这才是最大的问题。按理说这几年国内经济形势不好，仙海这边情况复杂，我们这几年没怎么在这边下功夫，但是你看这几年仙海这边的情况，不降反升，简直是想要啥就有啥，这他妈的，天上掉馅饼也没有这么精准空投的呀！”
　　“有线索吗？”
　　“没有，估计这个得查一段时间。”
　　杜清衡看着酒店窗外的城市风景，华灯尚未点亮，远处大海被余晖染上层层薄紫，“看来要在这边待一阵了。”

　　与此同时，仙海某公寓内。
　　“啪！”男人一巴掌拍在实木桌子上，一双三角眼一大一小地瞪着，脸上的横肉气的发颤“那个小王八蛋，敢耍我？”
　　“您看这。。。”一旁站着的年轻男子被这老男人难得的大发雷霆吓得大气儿都不敢出，战战兢兢地问。
　　男人的三角眼放出精光，“呵，做掉他。”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