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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一个水晶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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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江流在河边,没有让宋浅跟着,或许是月色太好,或许是想一个人走走。
“江公子。”
江流抬头,河边亭子里的女子笑意微展,晃了晃手里的花雕酒,见江流走来,又拿了新酒杯出来。
“这是花雕酒,我前两年酿的,不醉人,江公子莫嫌弃。”
江流掀袍而坐,吴如锦看着面前的人垂着眼,缓缓落坐自己的对面,却是举杯轻笑起来,笑声也如那山谷清溪,含蓄自在的很。
江流也不大在意这些,整着衣袍随意问道:“如锦姑娘笑什么?”
吴如锦按了按眼角,这才正色道:“江公子,可有人说过你性情变了不少?”
江流接过吴如锦递过来的酒杯,酒盏青紫色,小小的,带着女儿家的秀气,江流食指捏了捏杯沿,心不在焉:“恩,或许有吧。”
“或许?”
看了眼对面目光澄澈,小脸微醺的女子,江流点头:“不知道,我从不在意家长里短,不过是闲人碎语,我何必句句当真,记在心上?”
吴如锦按着眼角这次却是完全笑开,随柳旧多年浸染的江湖儿女的气质也显露出来,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晃着酒盏,酒随人动,向外溢了一些出来,江流摇头轻笑,提醒道:“哎,你可当心些,酒都漫出来了。”
吴如锦抬头看着天上的淡淡月华,青绿色的袖子微抬起,遮在眼前,像是这淡淡月华刺伤了她的眼,目光深处是化不开的忧愁。
“江公子,你对这世间可有无奈过吗?……如锦失言了,若能舒心,江公子何必夏朝三年不展颜……”
江流抿着花雕酒,嘴角微扬看着月色,也不准备反驳吴如锦,前世今生,他确是都有无奈的事,不过是没到需要在意的程度而已,他不愿拖着本就不堪的身子骨再活得狼狈偏执,所以他一直体面地生活。
回去的时候,他把吴如锦送到对面的铺子,等转过身来,眼里哪还有微醉的神色,拍了拍衣摆,却是对迎面而来的绝色男子视若无睹,侧身离去。
“公子请留步。”声如引啸的凤凰,男子一身红色纱衣,手撑一把白纸油伞,眼神涣散,挡住江流的路。
江流稳稳当当收住脚步,略略向后退开一步,看着面前的人。
男子似乎有些急切,江流看着男子在空中胡乱摸索的手,低低问道:“公子眼睛可是有不便?”
男子美得雌雄莫辨的小脸一白,眉目微垂:“是...拦住公子去路实属抱歉,只是在下昨天刚来这城镇,想问公子…….”
江流神色稳当不变,波澜不起:“不知,在下是今日才来。”他说的是实话。
应是没想过来人这般回复,那红衣男子明显一噎,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却是更加惨白,额头隐约可见焦灼的汗滴,江流这时有些许不耐,他对生来娇弱的人尤其是性格懦弱的人没有太大的好感,他没有所谓的同情心、爱怜心,一个人要如何活是自己的事,遭遇了什么也是自己的事,不必来烦他,至少他江流,没有慢慢开解的心思。
侧过身就想离开,衣角却被紧紧抓住,江流低头就看到自己衣角上紧攥的,是一双白骨森森的手,慢慢转头就看到刚才面若桃花的红衣男子一双满是血洞的眼睛看着他,嘴里喃喃着:“金郎!恶人你还我金郎!”
说完一双手就往江流的眼里挖,江流抬起一脚就把来人踹出去,气息略不稳,他有些动怒,他不介意这世间五花八门的东西,但他很介意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来找他麻烦!
“宋侍卫这茶水喝得倒是稳当。”
宋浅抬头瞟了一眼抱臂讥讽的易知难,哗啦啦的茶水声盖住众人各异的心思。
“我说你们大半夜的还没睡呢,一个个玩蛐蛐呢!”柳旧挠着头发,一身华服松松垮垮下楼的时候就看到一群人坐在各自的地盘,沉默对峙,他下楼的脚步一顿,生生转了个圈又踩回了楼梯,这气氛有些微妙呐~
四周看了圈,一拍脑袋,瞬间清醒了九分:“唉哟!江流呢!”
这一问,宋浅的脸色更不好看,下沉了几分,眼神扫向端坐在门口矮凳上的拂云,总有一天,他要碾碎这秃驴的脑袋!
柳旧几步噔噔噔就下楼来,跑到宋浅的面前,焦灼担心却是不假的,“你主子呢?”
宋浅正要开口,便看到原本端坐着的拂云站起身来,他推开眼前的柳旧,向门外看去,随着一阵冷风入室的,正是那久未回来的江流,心下稍安。
柳旧是第一个跑过去的,抓住江流的胳膊目光上上下下转了个圈,总算确定这位完好无损,这才松口气。
江流有些好笑,却也不阻他。
“阿弥陀佛,小施主安全回来便好。”
江流看向灯光下的拂云,照射地格外柔和的肌肤,一身灰色的僧袍,语气像迎接一个好久不见的朋友,亲切的让他都觉得虚伪。
他这人不怎么给人面子,尤其是他心情不好的时候。
“小师父不做道士可惜了,江某回来遇见什么小师父也算得着。”说完便踩着稳当的步子上楼回房。
身后的柳旧一把拉住上楼的江流便拽到角落,神情欲言又止,半天才急急问道:“你!你可是今晚怎么了?可是遇到危险了?”
如果一个花花绿绿的东西算的话?江流认真的点点头又摇摇头,这一番动作看得柳旧好生不明焦灼,“哎,我可跟你说真的,你这一行人怎么感觉这么不对头?你这半天没回来也没见个人出去寻你,就我一个恐得团团转!……”
柳旧一人说了诸多,却见江流一直笑而不语,他慢慢闭了嘴,眼神认真地看着江流,桃花眼里带着微微的心疼,轻问:“这些人,你信得过谁?”谁都不要信得好,难免最后伤情……
江流拍了拍柳旧的肩膀,附耳轻声:“你说呢?”
说完便笑着回房,柳旧一人在黑暗里呆了很久,才摸摸耳朵走出来。
也好,呵,这些人,他只怕谁入了那孩子的心,日后呐,要真伤了心,他柳三郎可没有那通天的本事再救他一回,这样,虽是薄情,也好呐!
他江流是什么人?是那小人妄人痴人怪人,却唯独不是那好欺的人。
看了看怀里收着的画,如果他把这些麻烦带在身边,他很是期待之后放置陷阱的人又要如何避免陷阱?敢动他?有意思的很~
大概这些人不清楚,他江流,不是善男信女,不是心怀天下的小殿下,他江流,上辈子这辈子,都是一个薄情寡义的主。
“江流!起床了!”
一大清早,柳旧就把江流房门拍的噼里啪啦响,一边拍着门,一边拿手揉揉眼睛,他有点困,昨天回去就几乎没睡着,说他心理阴暗也好,他就是没睡好也要拉上江流这小犊子一起!
眼前一暗,便见宋浅沉着脸执着剑抵着自己的胸口,柳旧可不怕这阴沉不定的小侍卫,除了如锦哭,江流喝酒,他柳三郎可没什么好怕的,从怀里摸出骨扇,便把宋浅的剑柄挡到一边,继续开嗓嚎:“江流!你他娘的是不是昨晚偷姑娘了!”
“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回去了,你如今全然一副地痞流氓样,估计不是很入得宫里那位的眼。”
柳旧转头就看到身后闲闲散散一身晨风冷冽的江流打着自己的玩笑,他也不恼,上去揽住江流的肩膀,一双桃花眼笑得只剩一条细缝;“你这看样子是一大早就出门去了?”
轻挥开肩膀上的手,江流应了声抬脚就朝楼下走。
身后的柳旧却是兴致盎然地跟前跟后,势要江流说出个一二段风流艳遇才罢休,江流懒得理他,这人一看就是个闲得主,你越是与他解释,他便越得劲。
作为半个东道主,柳旧还是称职的,江流看着楼下餐桌上的早点,掀袍坐下,他不是太娇贵的人,并非太挑食。
水晶包玲珑剔透,江流夹起看了半晌,一旁的柳旧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也忍不住好奇凑过头来,两个人盯着江流筷子上的水晶包又看了半晌,柳旧噎下口中的食物,开口问他:“江兄你在看什么?”
江流一动不动地盯着水晶包,反问:“什么看什么?”
柳旧桃花眼眯了又眯,确定没有看到水晶包生出花来,这才不确定地又问一句:“这水晶包可是哪里不对?”
宋浅扫了一眼这边的情况,低头吃着自己的早点。
江流则态度高深莫测地哼了一句,低喃了一句:“不好说……”
然后,在柳旧再度开口之时,一口包下筷子上的水晶包!柳旧桃花眼睁大,急道:“你怎么把它吃了?”
江流扫他一眼,快速捡着碗里剩下的食物:“不然养着?”
这边的柳旧拉着江流还在不依不饶,宋浅摇摇头放下碗,若论这天下最最小气的主子,江流首当其冲,之前在宫里的时候,他就曾因为一本江湖小说扰了江流的兴致,于是在两人对饮时,小殿下突然盯着酒盏看了半刻钟,时而摇头时而点头,神神叨叨的,让他可是焦虑不安,唬得他大半夜都守在江流宫殿,唯恐有人对小殿下不利,事后回想起来,可不就是因为前日那本小说惹得这位心头不快,怕是一时想起来,便借此来捉弄自己。如今看这柳旧,怕是因为今天早上来闹小殿下,被小殿下记上了……怕也是要焦灼一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