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再逢柳三郎 ...
-
走了一条街,客栈,酒坊都满了人,江流摇头轻笑,主仆二人执伞站在街道旁,一时都有些愣怔,如今天快完全黑下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哒”伞面之上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抬头望去,正是半个身子趴伏在酒坊木栏杆上的柳旧,精致的面容上是大大的笑意,手里上下抛甄的,正是刚刚打在宋浅伞面上的花生米。
“小生看二位,似是无处可去,是也不是啊~”天生带笑的樱形唇上扬着,轻佻的语气揶揄着,柳旧看着与自己隔着木栏沉默的二人。
宋浅眉间轻皱,很快隐下去,目光深沉得看着眼前笑得灿若桃花的人。
好看的男人,呵,不男不女!
宋浅对柳旧没有多好的脸色,一个易知难一个拂云已经够让他心惊了,如今再看到面前这个笑若桃花的风流公子,一身紫衣名绸,袖口采的都是天蚕吐得轻丝,这样一个常年浪迹在外的人,是如何过得顺风顺水,这其中阴司,他不得不妨。
若论美貌,实在是宋侍卫个人情感作祟,柳旧生的确是一副好皮相,端的佳郎一个,但比起宋浅的过于俊美和阴戾气质,柳旧却是跟不男不女沾不上边的。他眼尾狭长显眼大,宋浅却是眼尾上挑彰魅惑,柳旧是俊俏小生,端的是风流倜傥,反观宋侍卫,却是气质阴戾,诡谲魅惑。
“怎么,是也不是啊~”见二人长久的不搭话,柳旧下颌一扬,秋波眉也上扬起来,有些耐不住沉寂的气氛。
“你有去处?且说说看。”江流拦住提步准备离开的宋浅,眉眼温朗,顺着柳旧的话问道。
柳旧收起花生米,推开肩上倚着的妙龄女人,正色道:“可莫说兄弟我没想着你,早前便看见你们一行人一身清风怀袖,我在这边正好有几间店铺,可给你们留着呢。”说完又仰着头扔起花生米来,好不得意。
宋浅情绪稳而不显,江流看着那人轻佻幼稚的动作,却是笑开来,扯了宋浅的衣袖,对着一边吃花生米一边偷偷瞄着自己的柳旧缓声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柳旧一个翻身就越过木栏,上前大大方方的揽住江流的肩膀,宋浅看了眼,并未阻止。
“这是自然!”
柳旧经营的是家成衣铺子,他一路揽着江流的肩膀自顾自讲的格外痛快,一旁的宋侍卫暗地里看了好几次自己的佩剑,眉头蹙了又松开,松开又蹙紧,最后实在无法忍受,才不冷不淡的说了句:“聒噪!”
这边柳旧秋波眉一横,眼睛瞪大便要跟那宋浅理论个三百回合,想他柳三郎当年可是舌战对街的泼妇直到日下西头,代价嘛……丢的皇室脸面的事,不足为人道也!
还没把准备好的噼里啪啦的豆子都倒出来,耳旁便传来一女子的讥讽:“哟!我当是谁呢,怎么~什么时候腰缠万贯的柳公子柳老板也落得个跟人合起撑伞的地步了~”
柳旧一听这声音,就心惊得紧,都说他夏国泼夫柳三郎是天不怕地不管,只管自己快活潇遥,却无人知这柳三郎有个定了亲未过门的媳妇,此女才色文皆备,若说哪里不好,他柳旧也实在想不出个一二,可就是这个姑娘,让他头疼的很,他少年不知情事,绕着人家小姑娘天天逗人玩,熟知女子却是搭进了一颗心。
后来长大,知晓人事,却是躲着避着,他柳旧不是个安分的人,能三餐四季爱妻护女,他柳旧浪荡惯了,这好姑娘自是不当碰的,可谁知这姑娘也是心狠的紧,就是不解婚约,他柳旧去哪,姑娘就去哪,也不死缠烂打,就是时不时看见都要讥讽一番,他柳旧堂堂一七尺男儿能拿人家姑娘如何?关键的确是他柳旧欠着人家的情,何止情,他当年的荒唐事都是姑娘家丞相老爷子帮着收拾的,他柳旧绝非忘恩负义之人,这二人便一直耽搁着了。至于那夏子辰为何不解婚约?好不容易逮着个柳三郎的弱点,他夏子辰怎么可能轻易解了婚约去!
江流寻声回望时,便看到一身青绿的女子倚在店前,面容清丽却又不失端庄,粉唇轻启,冷眼看着柳旧。
此人江流是有些印象的,实在是这柳旧太烦人,当年在夏国,这柳旧来找江流,十次里有九次都是抱怨这好姑娘,因此,这二人之间的事江流知道的就能背出个七七八八。
目光看到女子头上梳的双刀髻,江流的目光不动声色的移开,这是妇人的发髻,在江流的记忆里,柳旧一直都未娶此女过门,依着此女的烈性,也万不可能突然移情他人,所以这妇人髻……轻叹一口气,柳旧放荡,注定难钟情,人间哪来两全法。
正思索间,女子似乎才看到江流等人,微微施了一礼,不卑不亢,大家之气尽显:“原是江公子,如锦失礼了。”青绿罗裙飘扬间,江流仿佛又看到朝堂之上三扣求一诺的决然女子。
吴如锦,夏国第一丞相嫡女,一曲云长河落惊京华,一身青绿云裳,怀抱琵琶,面容清丽如雪,这是心性足以匹配寒梅傲雪的女子。
夏子辰一曲听罢,不禁抚掌称好,三分笑容七分收敛,问着殿下的女子:“好!京华第一才女果然不负盛名!这云长河落当得起第一曲!朕便在此许你三诺。”目光赞赏深处是隐含的威慑,这三诺,自然是要她吴如锦琢磨着分寸,量力而行。夏子辰扫到殿下坐于首位的丞相,又稳稳当当的看向殿下怀琵琶还立的女子,既是赏曲,又是回丞相湘南之恩。
吴如锦慢慢上前,目光扫过饮酒嬉闹的柳旧,而后慢慢跪坐,双手平放于地,纤细的腰身伏地,面色一片虔诚:“谢陛下,如锦一诺,陛下应许臣女与逍遥王之婚约。”
众人怔忪间,那声清亮的嗓音再起:“如锦二诺,陛下应许臣女与逍遥王之婚约。”
龙椅上的夏子辰目光转深,不动声色的扫向殿下举杯停顿的堂弟身上。
吴如锦起身,又虔诚的跪下,第三次磕长头,语气颤抖,坚定:“如锦三诺…”
一旁的丞相气愤地胸口起起伏伏,却只是深深看着自己的不肖女。
闭上眼,再睁开,目光微侧,看到左边呆愣的柳旧,微微一笑,倾国倾城,继续道:“如锦三诺,陛下应许臣女与逍遥王之婚约。”是了,她与柳旧的婚约既然还没落实,不过是儿时长辈间的戏言,可她当真了,怎么办?所以如今,就让她来确定吧。
那时的江流看着殿堂里的女子,却是心酸痛的紧,他知柳旧是怎样的心思,他也知夏子辰是怎样的打算,而他,与那朝堂上聪慧冷清的女子,又有何不同?
夏子辰是满意吴如锦的选择的,他又赏了些奇珍异宝,对于聪明知事理的女人他从来不会吝啬。
散席的江流走出来便看到梨花树下静默而立的人,那是第一次,江流与吴如锦交谈。
“你……又是何苦?”
睫毛微颤,语气仍是清晰坚定:“江公子,梨有所落,水有所流,如锦能做的,不过是顺其自然不惹人嫌而已。”
江流沉默片刻,笑得勉强:“他若真不爱你呢?”
“不爱又何妨”
这一幕,让身为局外人的江流也不禁唏嘘,看向眼前依旧目光清淡的女子,微微笑着点头应答。
身后的衣摆被扯的幅度越来越大,江流侧身不动声色的打断一直扯他衣摆的柳旧,轻咳一声,才率先说道:“今天下了急雨,倒是麻烦柳兄了。”
柳旧应承着,快速推搡着江流和宋浅进屋,唯恐身后的女子叫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