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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归墟之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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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没黄昏,雪暗飘零,神哭鬼号。
美人坟,暗沉沉,暮霭霭。
莫家大宅灯火通明,屋内女子的声音厉鬼索命般凄厉,盆盆热水进,盆盆血水出,热闹好似阎罗殿堂。
忽而阴风大作,整座宅子陷入无边黑暗,桀桀声此起彼伏。美人坟是什么地方大家都清楚,万鬼夜行之所,游魂野鬼司空见惯,众人皆不以为然。
但见屋内华光大盛,一声婴啼划破长空,天地骤然明朗开来,万鬼皆为遁藏。
莫家大少抱着刚刚出生的女儿,很是激动,也不管她那异于常人的发色与眸色,甚至忘了他刚刚在生死边缘游走了一番的妻子,抱着孩子就往为她准备的摇篮走去。小心翼翼地放下孩子,却不知从哪儿掉出一块兔子形状羊脂白玉佩来,玲珑透彩光,玉质独一品,上刻着遗爱二字。
“莫遗爱,不错,不错,小宝贝啊,你以后就叫莫遗爱了,好不好呀?”莫重瑜轻轻晃着摇篮。
也不知是不是司命星君开的一个玩笑,小玉儿竟投生在了一个坟地,实打实的坟地。
相传数万年前,魔君澜沧为与天族对抗,不惜利用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条处子性命为一上古邪阵献祭,而邪阵未成,魔君陨落,近十万性命白白丧生。
沧海桑田诸事毕,这十万女子殒命之所在各种传说事迹中落一美人坟之名。
今人间修真炼道之士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修道之法亦无奇不有,俱不相同。而既有人走正道,便有人走邪道,莫家先祖玉阳君便是其一。
玉阳君本是逍遥道松叶道人座下一名弟子,因修道之久,难有所成,遂生妄念,乃偷习门中禁术——驭鬼咒。后事情败露,被逍遥道逐出师门。失意之下走到了美人坟,见此地万鬼哭嚎,怨气丛生,乃是修炼驭鬼之术的绝妙盛境,于是在此安家落户,修炼术法,大有所成。
然其虽被逍遥道所逐,知自身有错,玉阳君并无怨言,遂未在美人坟开宗立派,乃是循规蹈矩,只盼求得自身宁静,有朝一日能得师门原谅。
时至今日,修仙之道大盛,中原大地百家争鸣、百花齐放,尤以逍遥道为尊,碎叶城、兰若寺次之。
美人坟虽未涉及门派之争,却难免遭到宵小觊觎,自一次三教九流人士聚集围攻美人坟,被美人坟万鬼所吓,江湖上便对此处避之不及。
这些都是遗爱在美人坟生活了十四年到处搜刮来的。
是的,她已经出生十四年了,却连美人坟的一步都没踏出去过。
自生下遗爱一月后,她的母亲便与父亲和离了,竟是觉得莫家怨气太重,才会让自己生出这样一个怪胎出来。她出生之时,胎体便带着前身的一些特质——白发红眸,见她这副模样月子中的母亲竟不敢让她近身,就只是哭泣,整整哭了一月才决心和离,走的时候甚至头也没回。
若是按着前世的性子,小玉儿定是会用药杵给她来两个爆栗,抛夫弃女,丧尽天良!
遗爱的父亲莫重瑜,瘦弱书生一个,对修道之事毫无兴趣,一心全扑在了医学上。但作为一个父亲他是十分称职的,莫遗爱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全归功于此人。
这日,天气与遗爱出生那天很是相似,一样的黄昏,一样的飘雪,一样的鬼唳。莫重瑜带着小遗爱去后山采摘一种只在黄昏开花的药草,莹草。只是莹草没找到,却让莫重瑜发现了一个更大的惊喜,千年彼岸花!
彼岸花如血一般绚烂鲜红,散发出烈火一样的光,也不只是巧合还是注定,华光竟铺成了一条火道,像是要吸引着过路人前去采摘她的美艳。莫重瑜自是抵挡不了这样的诱惑,让遗爱站在原地,自己去采那悬崖边的赤团。
此时的莫重瑜像是被摄住了心魂一样,他不可能不记得悬崖下是什么地方,那是他父亲在他懂事前就万般叮嘱的禁地——那上古邪阵的中心!
雪暗飘零,四顾迷茫。
刚才还活生生站在她面前的父亲,如今连人影都看不到了,遗爱疾步冲过去,只瞥到了崖下一眼,她就瘫软在了地上。
悬崖那么高,父亲要如何上来呢?
“都怪你,都怪你!”遗爱一把扯起无光的彼岸花,将它大卸八块。
莫府的仆人本就不多,大多都是上一辈留下来的家奴,自小在美人坟长大,得知家主跌落悬崖,府中并无人心生歹意,只是劝诫小姐节哀。
坚信父亲没有死的遗爱从书房角落翻出先祖留下的术法秘籍,准备自学修道之术,好下崖救父亲上来。
她还不忘每日往崖下抛些粮食,想着父亲坠崖,万一伤到腿了,吃饭可就成了一个大问题。
天真的姑娘。
无奈秘籍里的文字晦涩难懂,数月下来遗爱只能召唤出四个小鬼,也不知崖下是有什么,连鬼都不愿意下去。遗爱把这个归咎于自己功夫不到家。
或许自己应该去拜个师父,她撑脸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想着。
“小姐,外边人心险恶,您独自出去,老奴不放心啊!”将遗爱从小照顾大的老嬷嬷劝道。
“小姐若是想拜师,可以去找夫人,夫人她...”老嬷嬷见着她神色微凛,便噤了声。
“嬷嬷,我已经决定了,我一定要救父亲上来的。”一副认真的神情真是不适合遗爱这张小包子脸。
安顿好一切事宜,莫遗爱独自踏上了去往逍遥道的路程。
天上没有星星闪耀,只有一轮明月,倾泻着如水般的温柔沐浴着人间。
走在竹林中的大道上,追逐着月光的脚步,遗爱却很是伤神。
今日路过一小镇时雇了一辆马车,那马车夫殷勤非常,嘘寒问暖的让她很是受用,还给他多加了一倍工钱。可走了还不到一个时辰,马车就停下了,撩开车帘她见到马车正停在一处别院门口,车夫和一彪形大汉在商量着什么,没等她反应过来,车帘就被人呼啦一下掀开,大汉一只手伸过来想要强行抓她出来。
额滴个王母娘娘哎!嬷嬷走之前告诫了她许多事情,她这怕是遇到拐子了!
“魑魅魍魉!救我啊!”遗爱嚎起来那架势与鬼怪相比那是一点儿都不输。
只见周围妖风四起,鬼哭狼嚎,魑魅魍魉从一团黑雾中飘出来,吓得大汉立即松开了手,抱头鼠窜,车夫见此场景早吓得瘫软过去。别院中出来一群人,手持刀剑,似是修道之士,又没有修道人的气质,见到鬼魂毫无畏惧之心,竟摆架势来,妄图灭了它们。
但那魑魅魍魉是什么,虽说只是遗爱召唤出来的几个小鬼,但人家出身不同啊。美人坟!这名号,拿出去都敞亮!区区几个小道士还能奈何得了它们,三下五除二,事毕!
这才让遗爱松了口气,上路没多久就碰到老拐子,晦气!晦气!打发了几个小鬼去别院中查看,还发现了几十个和她一样被拐来的小孩,将他们通通放了出去才让遗爱神清气爽。
幻想着被小孩儿当作大恩人感谢的遗爱却被他们异口同声的一句“妖怪啊!”弄得莫名其妙。
自己小时候也问过父亲,为什么她与别人长得不一样。莫重瑜当时回答,这世上有那么多的人,没有谁是一模一样的,如果谁生来就与众不同,那她必定是上天派来的使者,肩负着重大的使命。
“哼!一群没见识的。”遗爱撅了噘嘴。
倒在地上的道士身上掉出一块令牌,两面都雕着九头魔蛇,怪瘆人的,遗爱也没在意,便扔一边去了。只是在刚刚的打斗中马儿受了惊吓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如今只能靠两条小短腿赶路了。
在美人坟不过十二年,这好吃懒做的性子就像根植于她的灵魂似的,如影随形。从别院出来遗爱是走半个时辰要歇一个时辰,看得她身后的魑魅魍魉都想驾着她走。可惜啊,也只能是想想。虽说她歇得多,脚步却是极快的,到了月亮升起的时候已走了很远了,这月亮越明朗,她似乎就会有无穷的精力,或许是心理暗示吧。
终于她在累得不行的时候停下来了,随即靠在一块大石头上挺尸,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了又被不远处传来的打斗声惊醒。
让魑魅魍魉在她周围形成一个保护圈,一人四鬼躲在大石后面暗中观察。
嚯!豪杰啊!十几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正围攻一青衣男子,男子却无败势,后方又赶来一队人马加入了围攻男子的队伍中,这让含情暗自揪心,这可是她闯荡江湖遇到的第一个大侠啊!
一阵风吹过,漫天竹叶飞舞。男人手中的剑已有出鞘之意,剑气袭人,飘舞的竹叶瞬间凝固,剑出!竹叶随剑舞动,直至蓄满剑气,天地间一片肃杀之意,见无数竹叶以千钧一发之势飞往黑衣人所在方向,刺入眉心,霎时间,几十个黑衣人砰一声倒下,只一声。
“额滴个王母娘娘啊!”某人已目瞪口呆,嘴唇下意识飘出去几个字都没反应。待她意识到自己出声后已经来不及了,一把剑正悬在她的头顶。
少靖羽见她只是一个小孩才放松了警惕,收回了‘转魄’。
此时,遗爱身边的几个小鬼都不知道跑哪去了,留她一人战战兢兢。
“小丫头一个人在这儿干什么?荒山野岭的。”少靖羽脸上已没有了刚才的肃杀之气,倒是有点儿玩味。
“白色头发,红眼睛,你莫不是这山里的兔妖?”忽而声色俱厉道。
“不,不,不是。”这样的少靖羽差点镇住遗爱。
“我是被拐来的,在不远处的别院。”遗爱有些紧张,心脏砰砰砰的跳。
看到她这副受惊的小白兔模样,少靖羽被逗得哈哈大笑,他只是恶趣味萌发想逗一逗小孩,没想到真把她吓住了,那眼睛红的像是自己把她弄哭了的。
“怪不得之前路上遇到一群慌里慌张的小孩,还以为他们偷了什么东西呢。等一下,别院?你可知谁杀了别院里的那些人?他可害得我好惨啊,竟害我被那些人误会杀了他们门徒,要让我找到他,定把他大卸八块!”那种死法可不常见,不知是敌是友啊。
“啊?他们死了?”对上少靖羽审视的眼神遗爱便发现自己又说错了话。
造孽啊,自己把魑魅魍魉放出来可不是想让他们死的,罪过罪过。
她这副神情更是让少靖羽好奇。
噫吁嚱!又有人追上来了,抓着还搞不清楚状况的遗爱便上了转魄,‘咻’一声往月亮在的方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