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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霜风渐紧旧梦遥 霜风渐紧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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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炮火声里,一晃便入了秋。
从八月十三到十月将尽,上海早已不是当初那座半醉半醒的繁华都城。华界炮火连天,租界成了孤岛,街上整日挤满流离失所的人,物价一日三涨,往日热闹的街市,如今只剩压抑与仓皇。
荣顺绣庄还开着,只是生意淡得几乎没有。
王姐不再天天拨算盘,常常坐在门口,望着灰蒙蒙的天发呆。偶尔有太太小姐托人送来几件急活,也多是为逃难准备的素色衣物,再没从前讲究的花样。
街口烟纸店的老张,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香烟越来越贵,火柴要藏着卖,他每天挂在嘴边的话只剩一句:“还打不打?再守下去,租界也要保不住了。”
他嘴上抱怨,却还是每天偷偷留一盏灯到深夜,给晚归的难民照一段路。
胆小是真,心软也是真。
陈静依旧守在绣庄,针脚比从前更稳,人也更静。
组织上的联络时断时续,周叔露面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来都只留下几句最简单的指令:稳住、隐蔽、保护明镜、盯紧物资线。
她早已习惯了把情绪压在心底。
长沙依旧平安,只是邮电始终不通,兄嫂音讯全无。
她不敢多想,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乱世里,没消息,或许就是最好的消息。
她是共产党员,这条路一旦踏上,就不能回头,更不能因为牵挂乱了心神。
明家那边,也渐渐显出风雨飘摇的意味。
明镜来得少了,偶尔出现,也是神色疲惫,来去匆匆。
明楼几乎不再露面,整条明氏物资线都压在暗处,药品、棉衣、情报,借着租界的缝隙一点点往外送。阿诚更是行踪不定,身上时常带着淡淡的硝烟与尘土味,眼底的红血丝,许久不曾散去。
这一日午后,天阴得厉害,风卷着落叶在街上乱飘。
阿诚忽然一个人出现在绣庄门口,没有车,没有随从,一身普通长衫,像个寻常路人。
王姐识趣地低头理布,不多看不多问。
陈静站起身,依旧是安分的模样:“先生。”
阿诚目光扫过店内,声音压得极低:
“大姐近来不便出门,让我过来告诉你一声,近期局势会更乱,绣庄如果撑不住,可以先暂避一阵,明家会安排。”
陈静轻轻摇头:“我在这里很稳,不碍事。”
她不能走。绣庄是她的掩护,也是她的阵地,一旦离开,所有线索都会断掉。
阿诚看她片刻,点了点头,不再多劝。
他懂,这个看似柔弱的绣娘,比很多男人都要沉得住气。
“还有一件事。”他顿了顿,语气更轻,“外面在抓激进学生、抓左翼分子,大姐让我提醒你,少出门,少与人争执,保护好自己。”
陈静心头一紧。
日军的清剿已经开始,上海滩的黑暗,要彻底落下来了。
“我晓得,多谢大姐,也多谢先生。”
阿诚不再多留,转身便消失在巷口,利落得像从没来过。
王姐等他走远,才轻声叹:“看着吧,上海守不住了。到时候租界一关,我们就是笼里的鸟。”
陈静走到窗边,望着街上拖家带口、拼命往租界外挤的人。
有人走,有人留,有人舍不得家业,有人放不下亲人。
有人为了活命卑躬屈膝,有人为了骨气默默咬牙。
人性在乱世里被拉到极致,善与恶、懦弱与勇敢、自私与牺牲,挤在同一条街上。
她轻轻抬手,摸了摸胸口贴身藏着的一小块布片——那是她入党时,组织交给她的信物,磨得边角发软。
她想长沙,想兄嫂,想安稳的日子。
可她更清楚,此刻的退让,就是日后的沦陷。
此刻的沉默,不是懦弱,是为了将来能大声说话。
炮声又一次从远处传来,比往日更沉、更近。
秋风卷着寒意,钻进绣庄的门缝。
王姐关上半扇门,低声说:“睡吧,今晚说不定又要通宵听炮响。”
陈静嗯了一声,将绣绷收好。
上海即将沦陷,孤岛时代就要来临。
明家的棋局进入最险的一步,
她的潜伏,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