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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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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的日子定在春节后的第一个周六,虽然说是搬家,但实际工作也就是挪一挪许长汀当初带的两只箱子,外加那些新添置的小杂物,没多少东西。
沈临洲的公寓是复式结构,一层是起居室和餐厅,二层则是私人区域,总体面积也不过一百多平,倒也不算太大。
“我以为你说复式的话会有两三百平。”许长汀将衣物抱进衣帽间里,一件一件放进沈临洲提前腾出来的半个衣柜。
“房间大的话自己打扫太麻烦了,”沈临洲在外间整理床铺,把零零散散的小东西都归置整齐,“你觉得太小了吗?”
“没有,这样挺好的,要是再大一点我找你都不好找。”
“你喊一声我肯定能听到啊。”
“这么听起来怎么有点像召唤兽?”
许长汀转过身去开始整理自己的饰品,拉开抽屉发现里头有好几副精致的袖扣,其中还有一副是他在大四那年沈临洲生日时候送的,一对难得一见的祖母绿凹雕人像中古袖口。
和袖扣一起送的还有一件白衬衫,当时沈临洲收到礼物的时候相当惊喜,后来试穿的时候又叹气说这东西他一个人根本没法戴。
“你什么时候买的袖扣?”许长汀指了指抽屉里的袖扣,扭头问正走进门来的沈临洲,“好像没见你戴过。”
“那不是我买的,是我妈顺手给我带回来的。”沈临洲走过来挂到许长汀身上,“袖扣自己戴起来很麻烦,之前又没人帮我戴。”
说完还轻轻蹭了蹭许长汀的颈窝,像一只粘人的大猫。
许长汀由着他把所有重量都压在自己肩头,略微偏过头看向沈临洲,“那以后我给你戴啊。”
等所有东西都收拾妥当之后,许长汀就像断了电源的电脑一样,在沙发里摊成一张大饼,唯一还在运作的只有一双乌黑的眼珠子和划着手机左手。
“在看什么呢?”沈临洲端着一盘水果从厨房出来,把东西放到茶几上随后靠着许长汀坐了下来。
许长汀见状身子一歪,直接靠到沈临洲怀里,抬手把手机屏幕送到沈临洲眼前,“在看家居用品,想买点餐具和抱枕。”
“我不就是个现成的抱枕吗?”沈临洲从许长汀手里拿过手机开始翻购物车,“话说回来,你以前特别喜欢的那个胡萝卜抱枕呢?丢了?”
“没有,”许长汀这下干脆整个人横躺下来,头枕着沈临洲的大腿,还嫌脖子不舒服动了动身子调整姿势,“那个抱枕还在法国,当时打包的时候箱子塞不下了我就寄存在房东太太那儿了。前两天我已经给她打过电话拜托她寄过来了。”
“啊对了,你书架还有空吗,我那儿还有一箱书。”
“应该是没有空档了,要不再买个书架摆卧室里吧?”
“好啊。”
许长汀从沈临洲手里拿回手机,捣鼓了一会儿又重新递给沈临洲。
“这个书柜样式看上去挺不错的,材质也ok……诶你以前不是不喜欢这个牌子吗?”
“嗯……也没有不喜欢。”许长汀说得有点迟疑。
沈临洲没有说话,只是拿着目光询问他。
“确实没有不喜欢这个牌子啦,事实上他们家的设计我还是很欣赏的,以前不想用的原因跟我妈有点关系。”
“我记得你父母很早就离婚了。”
“对,”许长汀转过身面向沈临洲,“我妈以前是学工业设计的,她刚工作的时候认识了我爸,刚开始的时候大概感情是真的很好,好到我妈直接拒绝了一个海外工作offer,留在国内和我爸结了婚。”
“后来有了我,我爸升职以后手上的科研项目也越来越忙,经常不着家,我妈一个人照顾我还要上班,这么过了几年,到我五岁的时候,有一天她突然跟我爸提了离婚,什么都没要,然后一个人拎着一个小箱子就出国去了。”
“小时候什么都不懂,觉得是她丢下了,很难过,后来长大了觉得她太任性了,不负责任,所以连带着她设计的东西也不大想看见。”
“那后来呢?”沈临洲摸了摸许长汀的头发。
“后来……后来她听说我在法国,就请我见面,说觉得很抱歉,但是又说当时确实是受不了了,大概是希望我不要怪她吧。”
“那你怪她吗?”
“都过去那么久了,也谈不上怪不怪的,反正造成的影响都已经不会改变了,”许长汀顿了顿,“比如当初我们分手这桩事。”
许长汀对外几乎从不提及他同沈临洲分手的内情,说来说去也就是一句“毕业分手季”打发过去。
大四开头的时候,他和沈临洲就已经收到了国外研究生的early offer,同校不同专业,甚至都已经开始找学校附近合适的房子了。
但计划从来都赶不上变化,沈临洲的父亲突然毫无征兆的病倒,在鬼门关边走了几个来回,最后还是没能熬过去。
抢救的那段时间许长汀一直陪着沈临洲,看着他忙进忙出,应付医生和前来探望的人,他则默默的处理好所有后勤类的事务。
等到安葬好沈临洲的父亲之后,沈临洲直接请了假回家去照顾情绪几近崩溃的母亲,他们两个唯一的联系就是每天等沈临洲的母亲睡下之后抽出一点时间隔着电话聊几句。
后来情况稳定了一点,学校里也开始催毕业论文了,沈临洲才从家里回到了他们两个的出租屋。
他还记得那天晚上吃完饭的时候沈临洲沉默了很久然后跟他说,他要留在国内。
许长汀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吃饭。
他不是没有触动,而是不知道怎么去面对这个问题,他当然能够理解沈临洲要顾及他的母亲,也可以尊重他的选择。
但他们两个该怎么办呢,他要跟着放弃吗?还是谈一场不知道未来在哪里的异国恋?他很久以前就规划好了出国念书,然后想找一份工作留在国外,如果这个规划实现了,那他们的感情真的撑得到他们重新相聚吗?
他不免要想起他的父母,明明是有感情的,收场却堪称惨烈,一个精神压抑到宁可抛弃一切也要远渡重洋,另一个用没完没了的工作填塞所有的时间。
但真的让他分手,他也下不了这个决心。
于是这个问题就这么一直拖在他心里,直到毕业典礼结束的那个晚上,沈临洲突然提及。
沈临洲问他以后研究生之后的打算,许长汀纠结了很久,最后还是说了他原本的愿望。
沈临洲搂着他,手指卷着他的头发,最后吻了吻他的额头。
“那就这样吧。”
许长汀明白,他们该结束了。
他走的时候乘的是晚上的红眼航班,沈临洲跟往常一样做好了晚饭,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安静地享用食物。
等到要出门的时候,沈临洲伸手将他拥在怀里,许长汀觉得这个时刻应该说点什么,但好像什么话都是多余的。
松开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一个词,不假思索便说出了口。
“后会有期。”
“我觉得当初分手,不是你一个人的想法问题,”沈临洲听许长汀讲完心路历程之后开始接手总结,“其实当时我也那么想,未来说变就变,我没办法向你保障什么,也无权要求你为了我放弃你的愿望。”
“一定要说句实话的话,站在现在的角度上,我很庆幸当初分手了。”
“哪有你那么说话的?上周你还在跟我说错过了这五年很后悔呢。”许长汀伸手戳了戳沈临洲的脸。
沈临洲侧头避开,“确实很后悔错过了,但是要是当初没分手,说不定我们两个会因为在、时差和加班慢慢疏远,最后彻底消耗掉情感。”
“那万一我们没有重新碰见呢。”
“现实是你现在已经在我旁边了啊,所以没有这个假设。”
“听起来正方理由十分充分,反方放弃反驳,”许长汀做了个举手头像的姿势,“我觉得以你的辩论水平我以后吵架很吃亏啊。”
“我应该是不会给你跟我吵架的机会的。”沈临洲伸手推了推许长汀的脑袋,“起来了,等下晚饭想吃什么?”
“都可以啦。”
只要所想所爱都还在身边,又有什么不可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