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克雅未克》十川望月

4、4

　　到了二月头上，和嘉辉有关的报告大致完成，许长汀不是很想把汇报拖到过年以后，便和对接的经理约了个时间，带着资料再次来到嘉辉。

　　这次换了一间圆桌会议室，许长汀提前调试了一下投影，调试的时候沈临洲的秘书端着两杯饮品走了进来。

　　“许先生，这是给您的。”秘书小姐将一杯温度适中的橙汁放到许长汀手边。

　　“麻烦了，谢谢。”

　　“你们这里楼下还能买到热的果汁呀？”一旁跟着许长汀一起来的一个小姑娘一边接过了秘书手上的咖啡。

　　“我以前也不知道呀，是今天沈总跟我说楼下果汁店能做热的我才知道的。”秘书小姐笑嘻嘻地说道，“那你们接着忙，我去叫沈总来。”

　　这时候许长汀也弄完了手头的事情，在位子上坐定，拆了吸管包装插进杯子里，随后喝了两口。

　　味道中庸，不过沈临洲特意让秘书把普通招待的咖啡换成果汁的这份心他领到了。

　　许长汀虽然在加班的时候经常把楼下连锁咖啡厅的咖啡当水喝，但实际上十分不喜欢咖啡这种饮品，原因无他，每次喝咖啡都会让他想到那些令人窒息的期末考试。

　　许长汀和沈临洲不一样，沈临洲学习习惯比较好，一般到了期末只要正常复习就行。而许长汀却是上课睡觉专业户，平时学会的部分只够应付作业，期末考基本全靠熬夜复习，学校排考试日程的时候从来不估计学生的心情，往往把那些难得要命的专业排在一块儿，导致他一到期末就扎根在书桌前，根本不分白天黑夜，唯一的时间标杆就是进考场的时间。

　　最夸张的一次就是他跟沈临洲在一块儿以后的第一个期末，一学期最困难的三门课一天一门连着考，那一个礼拜许长汀估计只睡了四五个小时，考完最后一门回家以后直接瘫在沙发上，跟沈临洲嚷嚷自己再也不想喝咖啡这种东西了。

　　彼时沈临洲正优哉游哉地端着一杯坐在小餐桌前处理他远程实习的工作，也没回头去看许长汀，只是问他，“那你想喝什么？”

　　“鲜榨果汁！”许长汀抱着抱枕在沙发上打了个滚，面朝沙发椅背。

　　“这么冷的天喝果汁你还要不要胃了？”

　　“那就热的呗。”许长汀小声嘟囔了一句，沙发软软的，屋里又开着电暖，让他有点昏昏沉沉的。

　　沈临洲好像又说了点什么，但是许长汀已经听不太清了。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时分，厨房里传来了“刺啦刺啦”的声响，闻香味大约是沈临洲在煎什么肉类。

　　恰巧沈临洲从厨房里走出来去查看放在外头的电饭煲，见他醒了，便同他说：“果汁在厨房里，自己来拿。”

　　许长汀还在状况外，只是遵循着爱人的指示走进厨房，沈临洲忙着处理灶台上的食材，只抽空用眼神示意他东西在右手边。许长汀走过去，才看到家里那只本来泡茶用的玻璃壶里头还放着一只玻璃杯，里面盛着苹果汁，拿出来握在手里还有点温热。

　　“我在里面加了点姜汁，你再晚点醒倒是要凉了。”沈临洲关了火，把锅子里的煎好的鲷鱼放到瓶子里，又转身去找要用的香料。

　　许长汀尝了一口果汁，姜味有点冲，冲淡了苹果原本的香气，大概要再改一改调和的比例。

　　“味道怎么样？”沈临洲撒完罗勒和香草汁，见许长汀还捏着杯子在那儿不知道想什么，忍不住问了一句。

　　“想你呀。”许长汀放下杯子，凑上前去勾住沈临洲的脖子，从侧面吻了吻沈临洲的嘴角，“苹果汁很好喝。”

　　沈临洲大约是顾忌着手上还沾着油烟气，侧过身虚虚地揽着许长汀的腰，把方才的蜻蜓点水变成了一个实质性的吻。

　　“好像有点辣，下次少放点姜汁？”

　　“下次我来调呗。”许长汀冲着沈临洲眨了眨眼睛。

　　门外一阵脚步声打断了许长汀继续回忆那些生活琐事，许长汀抬眼见方才正想着的人走了进来。

　　“现在可以开始了吗？”沈临洲走到桌子另一边的座位坐下，又拿出一本便携笔记本放在桌面上摊开。

　　许长汀一看见沈临洲这个架势就头皮发麻，大约是以前一起做案例分析互相怼多了的心理阴影。

　　事实证明，即使过了五年，该被怼的还是会被怼，只不过从一开始的单方面屠杀，变成了有来有往的互相回敬。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我想问一下你们这些绩效考核指标分布比例制定的依据是什么？”

　　“主要是通过和各个部门的部分人员进行一对一沟通后得到的，当然我们也结合了贵司的营运数据和各部门的日常事务来制定这些比例的。”

　　沈临洲转了转笔，又点了两下纸面，许长汀猜他可能对这个答案不是特别满意，毕竟这个答案听上去过于笼统了，可这玩意儿确实就是这么拍脑袋搞出来的，他也解释不了更多。所幸沈临洲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让他接着往下讲。

　　等到方案讲完以后，许长汀又留下来同沈临洲讨论之后方案落实的具体事项。

　　“差不多就这样吧，剩下的就看方案实施以后再做局部调整了，”许长汀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向后靠在椅背上，“当你的乙方真的太惨了，被怼到怀疑人生。”

　　“我看你堵我的时候反应也挺快的。”沈临洲把钢笔盖上，合上笔记本，语调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有点俏皮。

　　“还不是以前天天被你怼练出来的？跟你做案例分析真的是人生噩梦，你这条大腿实在是太难抱了。”

　　“那些分析本来就不够全面，我不说就轮到老师上课点评了啊。”

　　“我觉得你还是可以给老师留一点发挥空间的。”许长汀想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又决计不肯认沈先生怼人是个正确的团队活动，只能强词夺理，“而且专门怼我，负责别的部分的人都没被你这么怼。”

　　“这个么，只能怪你为什么领红包是手气第二名了咯。”

　　大二上的时候公选课一个组四个人一块儿做案例，一直定不下来每个人负责的部分，于是许长汀就别出心裁的发了个红包说按手气决定顺序，最后的结果就是他把自己给坑了，拿了最吃重的第二部分。

　　许长汀看到那些财务报表就一个头两个大，晚上在寝室里做指标分析做的抓狂了就给全组任务最轻松的沈临洲发消息吐槽。沈临洲倒不像许长汀嘴上说的那么“十恶不赦”，反倒是没少帮着一起出主意，研究用哪个指标比较好。

　　许长汀受益匪浅，在此基础上迅速弄出了第一版内容框架，然后就被沈临洲从各种刁钻地角度指出漏洞，许长汀听到后面简直想捂住耳朵指着沈临洲的鼻子问他这个内容也是你认可过的吧。

　　事实上他也这么问了，沈临洲点了点头认同了这种说法，随后说道：“写的时候都觉得自己超聪明，等到回过头再读一遍就发现漏洞百出。”

　　许长汀无言以对，只能认命地一遍又一遍根据沈临洲提出的建设性意见完善报告。

　　改到实在不想再改的时候，许长汀还开玩笑似的跟沈临洲说：“你以后要是这样拉着你女朋友改报告你女朋友一定会杀了你的。”

　　沈临洲似乎是被噎了一下，随后又淡定了下来，意义不明的目光直直落在许长汀的脸上，“那就找个愿意一起改报告的呀。”

　　后来么，这样的女朋友沈临洲是没找到，但是有了个这样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