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苍苍》伏风而游

22、蒹葭苍苍-陈情咽（大结局上）

　　“俺曾见金陵玉殿莺啼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风流觉，将五十年兴亡看饱。那乌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凤凰台栖枭鸟。残山梦最真，旧境丢难掉。”唱词咿咿呀呀百转千回，又有几人识得真滋味。

　　一场幻境，梦里几年光景，梦外却只是须臾弹指间。

　　白露这么想了几秒，还是睁开了眼睛。身边仍是温软花床，头上仍是繁星熠熠。只是心头酸涩，像是哽了石子。

　　不远处那个人影，银发垂地，暗夜里也散发着无上光华。

　　九卿见白露醒了，一双星眸散发出惊喜的光亮，坐在榻上，温柔轻语，“阿露，你想吃啥，我去给你取来。”

　　那女子身下万千花海，黑发垂斜，一双眼闪闪发亮，似乎春天的阳光令人心生温暖。

　　她看着眼前似魔又似仙的男子，似乎有一瞬间的痴怔，但她咬咬唇，黑发遮面，掩了眸色里未名光景，声音微弱却坚定，“我想要你一滴心头血。”

　　那男子摸摸她长发，神色里是毫不犹豫的宠溺，“莫说一滴心头血，整个三界我都可以拱手送你。”

　　接着他用左手覆着那女子眼睛，“有点血腥，阿露莫看。“右手毫不犹豫遥指心头，取出一滴心头血，装入一枚蓝色小瓷瓶。

　　心头疼痛，难免。但只要那人还在，心上总是甜蜜的。

　　九卿却感觉手下微微潮湿，他取下手掌，笑道，“我都没哭，你却哭了。”

　　那女子眼眶发红，似是刚刚哭过，却横一眼自己，“还不是你手把我眼睛压疼了，哼。”

　　“只是如今我既已回来，可否停止仙妖之战？“九卿见她目光盈盈望着自己，很难说出一个不字。只是如今局势…….妖界苏醒嗜血本性，并不是自己一个妖界少主说停止就停止那么简单。酝酿一番，还是斟酌开了口，“会有些难，妖界法力大增，日渐疯狂，不太好控制。“

　　“你愿意就好了，其他的，我来解决。”她露出一个又温柔又决绝的微笑。九卿心中微惊，总觉得有点不安。

　　白露取下那枚蓝色小瓷瓶，跳下花床，回眸一笑，“十日后，我来寻你。”

　　红色衣裙随风舞动，像烧了谁的心头血，从此在谁的心上生生不息。

　　九卿坐在原地，眨眼间便没了人影。有的人，真是，来得像风，去得也像风啊。呵，他倒很想抓住她问一问，怎么能把普普通通的话，偏偏说成带有诺言的质地。很想问一问她，今天的月色可美。银发的我和黑发的我，哪个你更喜欢。只能在心里默默许愿，她这次出去，千万不要碰到什么事，碰到什么人了啊。

　　可是人已走，无人回答。

　　今晚的月色很美，九卿就这么静坐了一宿。

　　白露隐在云里，一路向东海掠去。呵，谁也不知道，她在幻境里与燃兮做了交易。以九天名义起誓，用皇族之血，逆天改命，寻回小山。代价，便是白露这一千年寿命。逆天改命，付出的代价也颇为惨痛。然后，她便化作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婴儿，灵力全无，就和一千年前一样。

　　燃兮答应，若小山回来，他便停止仙妖之战。

　　十天，这是白露给自己定的最晚期限。她需要这些时间，来给过去一个割白。呵，十天对于一千年，实在是太短太短了啊。

　　白露来到东海龙宫，那墨渊仍在昏睡。她指尖一挑，那滴心头血静静隐入墨渊额头，无辜睡颜，在睡梦里竟也安稳了许多。

　　白露就这么坐在他床边，静静看了他一个时辰。

　　旧人眉目熟悉依旧，却偏偏觉得此间隔了万里山河。

　　不是不能越，而是我不想越。

　　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山海亦可平，难平在人心。

　　可惜墨渊仍在梦里，不知道她就在他身边一点点远的地方。幸福啊，往往就差那么一点点远的地方。等你醒来，想去触摸，却烟消云散了。

　　我是遇见了很多人，可是无人像你。

　　此生还长，我以前一直在想，若是没了我，还会不会有人这么爱你护你。后来我觉得，我在你身边的日子不过一直是在任性耍赖罢了。换作任何一个别的女子，可能照顾你都会比我做的好。你说我手不拈四两，不识人间酱醋茶。那又怎样，我知道你会永远怀念我。因为这世间，无人像我啊。

　　呵，所以你只能忘了我，忘得干干净净。

　　等下一次，才会等得幸福的可能。

　　那女子眼里大滴大滴泪落，却咬住唇，不发出一点声音。心痛难忍，却动作轻柔，施了一迹神迹隐。

　　神迹隐，以神之名，从此你会忘却所有与我有关的记忆。

　　若是相逢，君已陌路。

　　白露再深深看了墨渊一眼，转身离去。

　　半响，墨渊悠悠转醒，只觉浑身清明，无比松快。他摸了摸身边枕头，似乎摸到一滴泪渍。有点奇怪，却又很快抛之脑后。想一想，晚上该吃个海鲜火锅补一补咯。

　　白露趴在小白上。有点烦躁地打了几个滚，喊道，“小白，短短一会儿，你怎么又胖了。你的哮天犬哥哥还要不要啦？“果然，身下的白云诡异地停了一下，飘得更快了。

　　白露在心里默默想，飘得快也不能减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