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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该来的,要让他来 楔子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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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这是一个
神明与凡人相通,鬼怪与妖物共存的时代
京城,如意巷
一个身影正穿过凛冬浓浓的夜色,行色匆匆的走在如意巷连绵不断的青瓦屋檐下,因为走得太急,手中提着的昏黄纸灯不住摇晃,将他的影子不断反复拉扯,恍如追逐在后的诡谲妖魅。身影似乎浑不在意,顺着低矮的青瓦屋檐,径自匆匆前行,最终,站在了一扇小黑门前,提灯四下照了照,确认无误,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屏住呼吸,伸手拉住面前雕了缠枝蔷薇的铜色门环,轻轻磕七下。
“翰林院书记官吴相宽,应约来访,万望相救”
声音已经刻意放轻了,可是吴相宽依然觉得在这极静无人的长巷里,有些响得刺耳。
其实,真的有些吓人呢,他拢了拢身上厚厚的披风想,今年冬天真冷啊。
却见叼着门环的铜狮首突然眼球一转,盯着他上下打量后,兀自转动一圈,黑漆漆的小门“吱呀”一下开了一条缝。
吴相宽吓的几乎要脱口惊呼,然而硬生生的忍住,赶紧轻轻推开门,一步迈了进去。
手推到门的一瞬间,白白净净的小书记官心里突的冒出一串念头:
“我X,这门的触感,莫非还雕了极细的花纹不成?”
“一个如意巷的小破院,用这么好的门?”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
"师父,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帝都千里之外的北方荒野上,绵延两日的风雪此刻终于停了,从极北之地奔波千里席卷南下的北风裹挟着云雪呼啸而去,露出极好的月光来,让这片堆满积雪的漫漫荒野呈现出极静谧澄澈的状态。
如果不是被这一句童声打断了这静谧的话。
约莫只有十岁的小和尚,费力的将暂时栖身的破庙庙门推开,打量了下门外没膝深的积雪,忍不住用惊叹的语气回头问道:“师父,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这只是一座小小的破庙,说是庙,其实也只是黄土夯实堆叠成墙的一间破屋,一人多高,低矮得很,兼年久失修,早就失了香火,破败不堪,只有进门一面照壁尚保存完好,屋内神龛神桌早就空空如也,一片颓唐。
角落里点着一堆快要燃尽的篝火,火旁坐着一个破破烂烂的年青僧人,虽缁衣褴褛,倒是端坐挺拔,听到小和尚问,方抬头说道:“雪前咱们已经迷了路,若不是幸好有这庙宇存身,这一场大风雪只怕早已凶多吉少了,哪里还能知道是何处?”一边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心想,若此刻得一壶热茶喝喝,该有多美啊。
小和尚却“蹬蹬蹬”从门口跑回来,跪坐在师父身边,一脸好奇的问:“师父,凶多吉少?啥意思啊?”
年青僧人扫他一眼,捡起一根柴枝拨了拨火,没好气的道:“便是十有八九就死了。”
“那岂不是就能见到佛祖了?”小和尚眼睛弯了弯,一脸欢喜。
僧人被噎个倒仰,甩手将柴枝丢进火堆里,拍了拍手,站起身来嗔道:“你这小子,雪停了就赶紧赶路,荒郊野岭出精怪,这里不宜久留,不收拾东西在这问东问西的作甚!”
小和尚便哈哈笑着站起来去取了包裹,一边哈哈的念叨“师父惯会骗人的,师兄说世上根本没有精怪”,一边跟在师父身后,抬腿往门外走,不想刚迈出门槛,便一头撞在了僧人的腿上,险些摔倒。
“师父!故意捉弄我!你.......”
本来气愤的小和尚,抬头向师父看去,却见年青和尚嘴巴微张,瞪着眼睛看着前方,眨也不眨。
竟是痴了?
“搞什么啊?”小和尚嘟囔着,也顺着师父的视线向前看去,待看清眼前的场面后,惊讶得脱口而出。
“啊呀......这......这是......谁啊?”
“啊呀......你......你是......谁啊?”
吴相宽一步迈进如意巷小黑门,门关上的刹那,他的眼前蓦然亮了起来。
眼前是一个被巨大书架环绕的空地,铺着光洁的黑色地砖和织造精美华丽的地毯,从书架后面发出晕黄柔和的光来,很奇妙的光,将书架的轮廓映得清清楚楚,却将其他地方显得更加漆黑深邃,他站在中间,似乎都能听见书架延伸进的看不见的顶上有风云嘶吼。
然而让他惊呼的是这片空地中间的那个人。
是一个穿着暗红广袖褶袍的人,看不出男女,清清瘦瘦,戴着一副油彩斑斓长嘴獠牙的野猪头面具,手中执一支笔,站在一架雕花长案后,隔着一盏油灯,朝他遥遥望来。
“啊呀......你......你是......谁啊?”
被那人的目光遥遥锁定,吴相宽便觉得仿佛被一盆雪水兜头浇下,几乎惊叫出声。
那人却低了低头,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才冷冷清清的道:“你,不就是应约来找我的么?不知我是谁?”
吴相宽听他如此说,方才安心,走上前施礼道:“小生应约前来,以为有误,失礼之处还望莫怪。”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这人,心想,听声音是男子,却打扮得如此怪模怪样神神秘秘,真能解决眼前这桩难事?别是故弄玄虚吧?
冷不防这人开口:“坐吧。”
本就走了许久夜路,又被这一连串事件搞得紧张兮兮的小书记官,被突然蹦出的一句话一惊,到底还是腿一软,一屁股向后坐了过去。
完了完了,不但失仪,还显得自己如此狼狈怯懦,这可如何是好!
吴相宽内心呜呼哀哉,却发现并没有跌到地上,屁股向后却坐在了软乎乎的事物上,他悄悄用眼睛往下瞄了瞄,居然已经坐在了一张铺了不知什么皮毛的软乎乎的圆凳上,倒显得不是他因惊吓跌坐,反而是应了眼前人的邀请,自然落座一般。
吴相宽的内心震撼几乎无法言表,刚才这地方哪有凳子啊!这人还是人么!
“你是怎么找到这来的?”那人说着话,手也不停,提笔在案上一张白纸上写了几笔、举起来往身边一送,纸便不见了。
“今日小生在城外遇见小孩溺水,援手相救,孩子的奶奶千恩万谢,自称是城南白家,赠我一枚鱼符,说我今日将有大难临头,若要救命,便需拿着鱼符去如意巷小黑门,才有一线生机。我本不信,却没想到,家中传信内人生产,匆忙间进城时阴差阳错撞晕了赵王长孙,更没想到,孩子一时三刻竟咽了气,王爷震怒,我千求万求,又说了白天那老人家嘱咐的话,王爷才放我出来试试,如今小生走投无路,只求先生救我一救!”
吴相宽说到后来,想到若此处不能得救,不但自己性命难保,恐怕家人也要受到牵连,忍不住悲从中来,跪地痛哭。
“鱼符拿来吧。”那人声音依然冷冷清清的,又提笔写了几个字,将纸折两折,举起来往身边一送。
呀!这是神仙还是妖怪!
吴相宽此时方注意这人将纸不知送到哪里去了,但性命要紧也无心他顾,忙从胸口掏出那只手掌大的鱼型木牌,恭敬的放在案上。
“呵,这老家伙倒是会卖人情。”这人拈起鱼符来,嗤笑了一声。
老家伙?谁?白天的老太太?这人看着年纪不大,口气还不小。吴相宽腹谤。
“这事儿既然求到我这里,我也不好拒绝”这人说罢,抬头对着书架唤道:“赵王家册拿来我看。”
只见对面高耸不知几何的书架上,便有一卷书册飞了下来,轻轻落在这人案上,他翻看了几页,提笔又在纸上写了几笔,吴相宽只隐约看见写了“X祁”,后面不等看清,便被这人折两折,往身边一送,纸便又在眼前就这么不见了,那卷书册也自动合拢,朝书架上飞去。
“回去吧,没事了。不过因果平衡,绝不容淆乱,生一个便要死一个,你回去赵王府将事情了结便立刻回家吧。”说完不等吴相宽说话,提笔便在他额上点了一点。
一切发生的太快,年轻的小书记官还保持着对何为生一个死一个的疑惑表情,就这么“啵”的一下,不见了。
“嗤,该来的到底还是来了。”这人放下笔,拿起案角一根珐琅质地,不知什么材质制成的长针,拨了拨案上灯台里的烛火。那火焰燎了一下针尖,仿佛便有无形的水波从空气中荡漾开来,如同撕开了肉眼看不见的世界的表象,这人身边垂手立着的无数人形的光团、角落里身穿软甲腰佩长剑的卫兵、正将刚刚那卷书册归位的绿色鹦鹉,便全都显出形象来,吴相宽刚刚坐过的圆凳甚至晃一晃,变成了一团毛茸茸的尾巴尖,随后从尾巴开始现出庞大的身躯来,最后,一只三丈高的银灰色肥猫,便蜷在了宽大的木案旁边,俯首望着案后戴着野猪面具的红袍人,口吐人言:“星君何必要应下这事?白家也忒不懂事了些,为了不相干的性命居然就敢让凡人求到星君这里,白白浪费了星君赠鱼符的善缘。”
“阿团,本来给白家这枚鱼符,也是不忍他家有子孙夭折之祸,白家小子落水乃是注定的劫数,把这鱼符丢下河去自然得救,救人生死的因果有鱼符承担,此事便可了结,如今这小书记官横插一脚救了白家小子,却因此背了这因果惹了大祸,白家老太太自然是要领情的。”被唤作星君的人将手中的长针放下,重新执起笔来,写了几笔,折两折,向身边一送,便有一个垂手立着的人形光团飞速上前,没有眉眼的脸上张开一道缝隙,将纸吞下,然后如同光团熄灭一般,消失不见了。
“只是这么一来,只怕是要麻烦了啊。”这位星君做完这些后,仰天叹道,似乎极为惆怅。
“那星君为何还要答应这凡人,三十三天的星君们都知道,南斗星君是顶怕麻烦的一位星主,当年管辂怜惜颜超少年早夭,用鹿肉算计星君为其延寿,星君为免他人效仿的烦恼,连鹿肉都戒了。今日却答应得如此爽快,是何缘故?”叫阿团的猫问道。
面具后的南斗星君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他向后靠在雕满缠枝蔷薇的木椅靠背上,声音带着愉悦的说:
“该来的,要让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