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宫心锁梦长 ...
-
一番风霜洗清秋，灰碧色的天如水墨画般朦胧。庭院中老树漫卷成荫，不见枝头锦雀几只飞又少。北风瑟瑟落尽秋梦，芳华婉转，一笔一画勾勒的是晴川和胤禩的花好月圆。晴川素手芊芊端着一盘糕点向胤禩的书房走去，淡粉旗装明丽不失妥帖衬得她人比花娇。
她竟然成亲这么久了。如今想来晴川仍然难以置信之余有些羞涩，自己真的同一个几百年前的古人在一起了，大抵说来也是件奇闻。不过她从不后悔，一朝如梦落入历史光影的深处，红墙绿瓦下也慢慢明白了人心可贵。或许从前她太过莽撞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可如今与胤禩朝朝暮暮的相守是谁也无法替代的。
房内光影细碎斑驳，两人的身影在交错闪动。那些声音不大不小，却恰好落入她的耳畔。“八哥，我今儿个出宫晚了些，竟看见十四弟带了个姑娘回宫。不过我在他们身后，也只是瞧见了个背影，仪态倒是端得不错。”声音轻快夹杂着痞痞的气息，自有一股玩世不恭的风华。晴川顿了顿脚步，心下瞬间明白，这般性子，也只能是九阿哥无疑了。
屋内似乎飘来一阵轻笑，爽朗而温和的声音响起：“十四弟倒也是真性情。”胤禩啊，晴川嘴角不经意地泛起丝丝笑意，明媚如春波荡漾。她也并未多加顾虑，径直推门而入。胤禩待她向来无比珍重信任，在这个皇权为尊、身不由己的时代，只有胤禩，补给她的是一颗完完整整的真心。
胤禟见是晴川，倒也颇为知礼地向她躬身，九阿哥胤禟虽长相并不出众，却有种凌傲的桀骜不驯之感教人难以忘怀。“你们在聊什么呢，我只听说十四阿哥刚刚回京，不曾想还带了个姑娘？”晴川眸光盈盈望向胤禩，笑颜如花。
胤禟的性子她如今也算熟悉了几分，玩世不恭之于暗藏几分阴鸷。他对胤禩倒是颇为真心，只是让她有些奇怪的是，以他的性格，看见十四带着个姑娘竟未上前发难试探。胤禩抬眼斜睨了一眼九阿哥以作示意，胤禟眉眼微微上挑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们：“看那姑娘的模样似乎是宫外的女子，德妃的心思我们怎么会不知，只是她怕是不会轻易成全的。”语气里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胤禟倒是希望十四和德妃因此事生了罅隙，世上不需要那么多仁慈的人，若胤禩不愿去做，那这个恶人就由他来吧。如今康熙的心思尚不明了，帝王的反复无常却早已司空见惯。明着他也不必多做什么，不过是抓住时机适时推波助澜罢了。不得不说这十四倒真是个直率纯粹的人，丝毫未被着红墙深深腐蚀。只是他也是败在此处，心慈手软只会错失良机。
晴川心底渐渐清晰明朗，想来胤禟是打算隔岸观火了。“九弟对宫中消息倒是向来灵通啊，不说这些了，你们快先尝尝这糕点吧。”她眉梢飞扬还挂着淡淡笑意，似是在打趣。可心中却隐隐有些难过，在这宫中为了自保终究还是不得不算计别人，她如今只求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胤禩敏锐地感受到了身旁人儿的心不在焉，轻轻牵起那双洁白的柔荑。晴川手心一暖，柔柔地触感蔓延上心头，炙热分明的温暖。十指相扣，亲密无间。也罢，百年世事三更梦，万里乾坤一局棋，有胤禩在就好了。此生，已再别无所求。
他们不过多时便到了紫禁城，庄重肃穆的高墙巍峨而立，朱红色蔓延飞旋入天际，金阙遥遥立于头顶，恢宏壮丽。苍穹之下，亭台楼阁如梦似幻。他们从西华门而入，身侧不时有宫人整齐地穿行而过，无一不恭敬地向胤祯行礼。素言前世好歹也是贵妃，自然是见怪不怪。依旧从容地端着淑仪柔顺。
“毓秀宫”三个镶金大字映入眼帘，笔势磅礴大气，古朴精细的花纹勾勒出华贵，想必就是德妃寝宫无疑了。宫中无后，德妃权势与日剧增，这可不单单是靠她面上的和善就能做到的。前世虽与她接触不多，但凭她一人就能给十四阿哥拉拢不少势力便知她颇有手腕。
胤祯忽然轻轻停下了步子，素言不由有些疑惑，侧头便看见他正轻轻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亲密无间。素言莞尔一笑，缓缓回握胤祯的手。胤祯大约是怕她担心吧？其实这也不算什么，前世作为贵妃经历过后宫那样多大风大浪，她能从淡然应对的。见素言如此从容不迫，胤祯这才略略心安。毕竟他还未曾告诉额娘他和素言的事。
“额娘！”胤祯爽朗的声音传入殿内，他并未让宫女通传，拉着她的手径直走进毓秀宫。德妃本是静坐在榻上品茶，微微的苦涩夹杂着热气氤氲于唇齿间，味尽回甘，不由心旷神怡。猛地听见胤祯的声音，急忙欢喜地坐起身来。“娘娘，十四阿哥又来了呢。”翡翠身着一袭墨绿旗袍笑的温婉，她素来知晓德妃的心思，忙帮着德妃整理衣饰。
素言被胤祯拉着快步向前，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淡绿色的衣裳，素雅秀丽又不失庄重。在这百花残的徐徐秋日里，一抹新绿反倒衬得人多了几分生机。另外她不再也是世家小姐，穿得太过华丽反而是不懂规矩了。“儿臣（民女）给额娘（娘娘）请安。”素言随着胤祯缓缓福身行礼。
德妃与翡翠皆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后相视一笑。眼前的绿衣姑娘清丽动人，媚而不妖，与十四阿哥站一起倒是一对璧人。德妃心底瞬间了然，之前十四便和她说过自己已有心仪的姑娘，想必就是眼前这位了。光看穿着打扮倒是素雅不失大气端庄，眼里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德妃笑着抬手道：“都快起来吧。”
“谢额娘（娘娘）。”两人的声音交叠在一起，甚是悦耳。胤祯依旧没有放开拉着素言的手，他的掌心很温暖，一如这个人。素言眸色有些微醺。德妃自然是瞧见了这情形，虽还未说话，胤祯的态度却已是显而易见了。德妃素来了解这个儿子，他虽然常喜欢逗她，但在大事上却是从未开过玩笑的。这姑娘......德妃眼里迅速地闪过一丝复杂，转而笑着道：“十四，快给额娘说说，这位是？”
胤祯向来与德妃关系亲密，也无诸多顾忌，不假思索地道：“额娘，这就是我前几日给你说过的我喜欢的姑娘，今日我把她带来了。”胤祯不由分说地牵着素言走到德妃跟前。
素言自然也是机灵通透的，倒也不惧什么天家威严，规矩地福下身去行礼，清脆的声音萦绕众人耳畔：“民女京郊陈氏见过德妃娘娘。”她原来为了进宫是特意训练过的，仪态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原本德妃对素言但还算满意，她仪容端庄，行止得体。只是......京郊陈氏，想必是没有背景的市井女子了，十四，配的当是大家闺秀。德妃面上仍是波澜不惊的模样，依旧和气地问到：“陈姑娘快起。陈姑娘生得如此标致，且端庄大方，必然少不了爹娘的教导吧？”德妃的话温和可亲，却似乎别有深意。素言心中不由有些诽腹，真是......以后怕是有得她受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宫心锁梦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