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番外·苏黎世8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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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
神月夜抬起头。
H市的冬天，天色灰蒙蒙的，细细密密的雨丝从高空坠下，眨眼便连成线，越拉越长。
瓢泼大雨，电闪雷鸣。天色渐晚，风也大了起来，路上的行人匆匆走过，身影在雨雾中变成一道道剪影，整个世界仿佛忽然间安静又高速地运转起来。
神月夜站在商店的屋檐下，看着行人，一时有些茫然。
虽说离开B市时她已经下定决心要来H市，但真来了之后要做什么，怎么做，却没什么头绪。
要去找核心人物吗？
她有些犹豫。
万一再遇到王杰希那样的情况该怎么办？
再一次离开吗？
就算是她，真的再来一次也会很难接受啊。
神月夜叹口气，路过的行人脚步匆匆，人人都有自己的方向和目的地，而她却连自己的路在哪里都不知道。
但就算不知道，该走的时候还是要继续往前走。
总不能停留在原地吧？
她收回纷杂的思绪，撑开伞，从屋檐下慢慢走出，身影融入雨雾中。
天色越来越晚了，风也越来越大了，眼看大雨几乎砸穿手中脆弱的雨伞，神月夜不由加快脚步，准备先找个住处。
路上行人大多如她一样，脚步飞快行色匆匆，偶尔有几辆车驶过，汽车的鸣笛在雨声中显得越发刺耳。
神月夜隐约记得刚刚路过的小巷穿过去有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酒店，她提起裙子，一手撑伞，踩着积水飞奔向记忆中的巷口。
就快接近目的地，风雨中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极刺耳的刹车和鸣笛。
“啊——”有人尖叫，神月夜心里一咯噔，下意识加速冲向巷子中，同时扭头，想看到底出了什么状况，结果，身前忽然也有人大喊：“啊啊啊前面的小心——！”
“吱~~~兹~~~砰！”
伴随着自行车的刹车声，神月夜连人带伞被人撞倒在了雨水中。
“你没事吧！”
来人用脚刹住车，迅速回头，扔下车子撑着伞朝她跑来：“对不起对不起，我赶着回家骑太快了，刹车不太灵，你没事吧，有没有摔到哪里？”
身体倒在冰冷潮湿的雨水中，伞也吹走了，掌心和膝盖火辣辣地疼，神月夜侧坐在地上，一时却顾不上这些。
她怔怔地抬头，看着蹲在旁边给她撑着伞一脸焦急愧疚的少年。
居然是他。
苏沐秋把伞往地上人那边又挪了几分，自己大半个身子几乎都暴露在雨中，见她愣愣地看着他不说话，他心下着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需不需要叫救护车？”
他说着就到口袋里摸手机，神月夜终于回过神。
“我没事。”她坐直，试图站起来，膝盖一阵抽疼，“啪”，苏沐秋及时抓住她，避免了她又跪下去造成二次重创的惨剧。
“真的没事？”冬天衣服厚，天色又晚了，再加上她是女孩子，苏沐秋也不好探究她到底伤在哪里，只能说，“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保险一点。”
“没事的，”神月夜借着他站起来，很快松开手，感受了一下腿上的状况，她不是很在意地说，“应该擦破了点皮，衣服厚，没关系的。”
“真的？”苏沐秋再三确认。
“真的。”神月夜再三肯定。
好吧，苏沐秋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眼她浑身狼狈的样子：“那我送你回去吧，你这样也不好走路。”
神月夜沉默，回哪里？她还没确定今晚的住处呢。
“你家在哪里？”苏沐秋已经问起来了。
神月夜：“……”
“不方便说吗？”显然误解了她沉默的意思，苏沐秋挠挠头，“那你有没有亲人朋友方便现在过来接你，我们找个地方等。”
神月夜：“……没有。”
没有？
苏沐秋有些苦恼地说：“你这样，我也不好让你一个人走，或者我送你到住处附近？别担心，我不是坏人，我就是H市本地人，住在这附近的。”
“我知道，”神月夜解释，“但我今天刚来H市，还没有住处。”
苏沐秋：“一个人来的？”
神月夜点头。
苏沐秋：“有其他认识的人吗？”
神月夜摇头。
那就麻烦了……
苏沐秋有些头大地看着一身雪白的衣服被污水浸透的女孩，她看起来年纪不大，可能就比沐橙大个一两岁，这个年纪，这样的相貌，如果有家人怎么会放心她一个人跑来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
不会也是离家出走吧？
有前车之鉴，苏沐秋马上想到了这里，他有些迟疑地开口：“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先跟我回家吧？”
神月夜怔住。
苏沐秋马上解释：“我没其他意思，我真的不是坏人！我家里有个妹妹和你年纪差不多，你如果暂时没有去处又不想去医院，可以先去我家洗个澡，顺便看看还有没有哪里伤到了，我等下回去就要出门，家里只有我妹妹在，你要是不放心的话，我可以回去先把身份证给你！”
仿佛生怕被误解，他急忙解释了一大串。神月夜莫名有些想笑，她当然知道他不是坏人，就算不认识，看他这样的态度也知道大概率不是坏人吧？
跟他回家吗？
她想了想，点头：“好的，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本来就是我不小心撞到了你。”苏沐秋说。
“也有我的问题。”神月夜说着，想起方才背后的声音，她回头再看，身后的马路上并没有什么事故，雨雾中，只有一个撑着伞的中年女人提着塑料袋蹲在人行道上似乎拣着什么。
还好还好。
她松口气，回头问苏沐秋：“我们怎么去你家？”
苏沐秋一手撑伞，指了指不远处的自行车：“我载你可以吗？距离很近的，这是我借得朋友的车，等下回去要还给他。”
“可以啊。”神月夜点头。
苏沐秋把伞给她，冒着雨跑进巷子深处先把她的伞捡回来，然后推着车走到她面前：“能上来吗？”
神月夜试了下高度，比了个OK。
“那就出发了？”苏沐秋细心地擦了下后座，跨上车，回头确认她坐好了，再次提醒，然后一脚踩下去。
自行车在雨中缓慢前行，老旧的车链发出嘎吱嘎吱地响声，车轮卷起雨水，神月夜收起自己的伞，把他的伞撑过两人头顶，她抓着自行车后座，看前面少年压低身子，迎风踩下脚踏板。
风和雨顺着他的衣摆灌过来，衣角纷飞，神月夜从头到脚不是雨水就是污水，被风一吹整个人透心凉。
真狼狈的初遇啊，她把贴在额头的湿发拨到脑后，忍不住笑。
苏沐秋又连踩了几下，回过头：“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神月夜把伞举高，开口：“神月夜，神秘的神，月亮的月，夜晚的夜。”
“听起来不像中国人的名字啊。”苏沐秋说着。
“是的，我是多国混血。”神月夜说。
“哇！”苏沐秋惊叹。
“你呢？”神月夜问，“你叫什么名字？”
“苏沐秋，苏轼的苏，如沐春风的沐，秋天的秋，”苏沐秋学着她的句式，又补充，“我妹妹叫苏沐橙，前两个字和我的一样，最后一个字是橙子的橙，很可爱吧？”
“很可爱。”神月夜笑。
“你等下就会看到她了，”苏沐秋说，“哦对了，我家里还有另一个家伙，不过他今天也不在。”
“你朋友吗？”
“算是吧，讨人厌的家伙。”
说着讨厌，语气里却分明是亲近，神月夜忍不住又笑。
此时的她，也没有想到，在未来的日子里这两个少年会与她产生那样深的羁绊，甚至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
“你没事吧？”叶修忍不住问。
苏沐秋坐在电脑前，一声不吭地沉默着。屏幕上是荣耀3周年第三区开放公告，本次更新荣耀第一次提升了等级上限，将原本的50满级提升至了55。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更新，那便是职业觉醒任务。只有完成各职业的觉醒任务，才能从50级升到55级。
这个设定，对目前流行的散人玩法，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因为散人没有职业，更没有职业觉醒任务，这就意味着散人的等级上限将停留在50级。
50级对上55级，5级，在荣耀里从装备到技能那都是一个阶段性的差距，但这还只是开始，随着以后等级上限地继续提升，散人和各职业的差距将会无休止地被放大下去，谁都清楚，散人已经彻底失去了意义。
论坛里哀嚎一片，大家纷纷怒骂着游戏公司不做人，之前的账号卡白练了，浪费了他们多少时间和精力。
而狭小的房间里，苏沐秋却始终不言不语地沉默着。
叶修张张嘴，想说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论起对散人的付出，没有人比他面前这个家伙更多更用心，从散人刚开始流行，为了解决武器负重问题，苏沐秋便设想了一件可以自由转换形态的装备。
两年多时间，不断地研究，尝试，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失败，他始终没有放弃，千机伞，眼看这件天才之作就要接近最终成功，甚至苏沐秋已经准备好了一个新角色，结果，就出现了这次更新。
说实话，连叶修都不能接受居然会有这么悲催的事。
房间里一阵沉默，神月夜本来坐在沙发上，看到苏沐秋的表情，她起身想走过去，叶修余光扫向她，摇了摇头。
神月夜迟疑着，站在原地没动。
“我先去睡了。”苏沐秋忽然开口，关掉电脑，转身回了房间。
“哥哥。”本来坐在沙发上和神月夜一起看电视的苏沐橙小声开口，担心地看着他的背影。
“没事的，”见她害怕，神月夜马上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你哥哥只是累了，明天就会好的，很晚了，沐橙也去睡好不好？”
“好。”尽管很担心哥哥，苏沐橙还是懂事地点点头。
“沐橙真乖，那我们去睡吧。”
神月夜把她送进房间，再出来，脸上的表情止不住地担忧。
“没事吧？”她问叶修。
叶修长叹口气：“不知道啊，这事也太倒霉了，谁能想到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更新。”
哪怕早一点晚一点，对苏沐秋的打击都不会这么大。
神月夜沉默，她也知道苏沐秋在散人身上付出了多少心血，可以说这两年倾尽所有地在研究散人的武器，多少个日日夜夜，多少的期待，眼看终于研究出了成果，结果一次更新，两年的心血毁于一旦，换作是谁，都会很难接受吧？
“你呢？”神月夜问，“你还好吗？”
不只是苏沐秋，叶修投入在散人身上的精力可也不少，毕竟自制武器的研究需要大量的材料做支撑，那些材料只靠苏沐秋一个人是不可能这么快搞来的，很多时候都是叶修和他一起打副本抢首杀抢野图，一次次胜利得来的，而且整个研究过程中，苏沐秋也一直拉着叶修在沟通讨论。
可以说，没有苏沐秋，就没有这件武器；而没有叶修，大概率也不会有这件武器，可能还没有研制成功，这次更新已经出来了。
叶修又叹口气，靠在椅子上：“老实说，有点难接受，不过都这样了，总不能杀到游戏公司逼着他们改回去吧？”
神月夜闻言也只能叹口气，她转头看向那边的卧室门：“话是这么说，就是不知道沐秋怎么想的。”
“能怎么想，估计想杀了游戏公司的人的心都有了吧？”叶修说着也关掉电脑，安慰她，“没事，你也去睡吧，我去看看他。”
神月夜点头，看着他回到卧室，关上房门，良久里面都没有声音传出，她只能带着担忧回到自己房间。
可能因为有心事，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出门一看，叶修居然也起来了。
“早，”看到她出来，叶修抬手打了个招呼，然后看她一直左顾右盼，便直接说，“别看了，他还没起来，我昨晚回去的时候那家伙已经睡着了。”
“哦。”神月夜这下也说不好是放心了还是更担心了，两人对视一眼，眉间都有些忧愁。
就在此时，卧室门又打开了，苏沐秋从里面走出来，抬头看到他们两个：“哇，今天都这么早吗？”
他脸色没有想象中的颓靡，甚至比以往更好，走到叶修面前，随手扔给他一张账号卡：“赏你了。”
叶修：“？”
“君莫笑啊，”苏沐秋说，“哦，还有那把银武，也在里面。”
“……你不练了？”
“练了也没用吧？”看着两人担忧的表情，苏沐秋笑了笑说，“没关系，只是从头再来罢了。”
神月夜：“……”
叶修：“……”
苏沐秋：“你们这是什么表情？！两年而已，我一定会做出更厉害的武器的！这次不用两年，等着看吧！”
“好的，”叶修把怀里的账号卡塞进口袋，随口道，“那答应我的一叶之秋的武器什么时候可以做完？”
“马上，”苏沐秋说着已经坐到了电脑前，“之前材料不够，思路我已经想好了，这下很快就能搞定。”
“不只一叶之秋，我要选一个新职业，还要再做一把新武器，事情一下子很多啊。”
看他说着说着已经打开游戏，又进了自制装备编辑器，神月夜和叶修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放下心。
神月夜笑道：“新职业准备选什么？”
苏沐秋回头，显然已经思考过这个问题，答得很快：“还是枪系吧，正在纠结弹药师还是枪炮师。”
“什么什么？”这时，苏沐橙也揉着眼睛从房间出来了，正好听到这个话题，她眼睛一亮，“哥哥又要有新账号了？名字名字，我来取名字！”
她高高地举起小手，以表示对这件事的热情和积极性。
“不行，”苏沐秋逗她，“这次我要自己取，取一个好听的名字，再选一个漂亮的角色，然后不给你玩。”
“什么嘛，哥哥坏蛋，”苏沐橙气呼呼地说，“我也不和你玩了。”
“谁让你每次给我取名都没有给叶修取得用心，臭丫头，我才是你哥吧？”苏沐秋笑着说。
“哼，坏蛋哥哥！”苏沐橙跺脚，扭头准备跑回房间，被神月夜拉住。
“好了，别逗她了，”神月夜无奈地说，“那我先去送沐橙上学了，回来给你们带吃的，想吃什么？”
“随便。”叶修一脸地无所谓。
“我也随便，”苏沐秋看着她，表情有些不好意思，“每天都辛苦你照顾沐橙了。”
“这没什么呀，沐橙这么可爱，是不是，沐橙？”神月夜说着，轻轻掐了下苏沐橙的脸蛋。
苏沐橙抱着她的腰，从她身后探出头，使劲点了点。
“这丫头，”苏沐秋又气又好笑，见她们准备出门，提醒道，“记得带伞，今天有雨，如果下很大的话，等下我去接你。”
“好。”神月夜应，带着苏沐橙洗漱完，准备换鞋出门。
临走时，叶修又提醒：“带个围巾，降温了。”
“好。”神月夜取下挂在门口的围巾，给苏沐橙绕了一圈，自己又围了一条，两人穿戴整齐，包得像圆滚滚的小熊一样，准备出发。
打开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叶修和苏沐秋一如既往，只要在家里，都会目送她们离开，今天也是这样，叶修靠在里面，表情懒散地看着她们，苏沐秋坐在外面，脸上完全看不出刚刚遭遇重挫颓废的痕迹。
他们稀松平常地对着她说，“路上小心。”“早点回来。”，好像这两年里无数个早上中午晚上。
神月夜忽然有一个强烈的念头，她想留住这一幕，永远留住这一幕。
留在这里，留下这里的所有人，然后一直在一起，一直过这样的日子。
她深深地看了眼苏沐秋，又看了眼叶修，这才转身离开。
有些决定下得那么轻易却又理所当然。
“所以，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神月夜看着叶修，“这样是最好的。”
“最好的？”叶修咀嚼着这句话，看了她好半天，终于他点了点头，“好。”
他转身走了。神月夜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涌出来，她抬起头，努力把眼泪憋回去。
从下定决心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这是她迟早要面对的事情，她不能既要又要，那反而会伤害所有人。
所以，这样就是最好的。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努力憋回了眼泪，回过头就看到苏沐秋站在门口，不知道看了多久。
“我…”神月夜刚准备开口，便被苏沐秋打断：“你在害怕什么？”
以为他会问叶修的事的神月夜顿时愣住。
苏沐秋走到她面前，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别害怕，不管是不是这种关系，只要你想，我们都不会离开你的，我是，沐橙是，叶修也是。”
神月夜再也忍不住，眼泪从眼眶不断滚出，大滴大滴地掉落。
这是苏沐秋第一次看到她哭，她睁着眼睛，无声地落泪，哀默又绝望，仿佛有种宿命般破碎的美。
苏沐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她是真心喜欢他，才会和他在一起的，但此时的这种难过，似乎也是因他而起。
他有些茫然，只能怔怔地给她擦眼泪，轻声说：“别哭了，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如果更喜欢那家伙，我去帮你把他叫回来。”
神月夜没办法回应他，她怕自己刚开口便会情绪崩塌，从B市来到H市时，她曾担心再遇到王杰希那样的状况，她怕还没得到便会失去。
但直到此刻，她才终于明白，真正最可怕的是，得到了又会失去。
无以言表的恐慌充斥着她的胸腔，她没办法说，只能伸手抱住他：“我害怕。”
她哽咽着说：“沐秋，怎么办，我害怕。”
即便已经下定决心，但想到那万分之一可能面临的失败，都让她怕得瑟瑟发抖。
“害怕什么？”苏沐秋回抱住她，拍着她的背安慰，“别怕别怕，世界上好人好事那么多，哪怕再可怕的事，只要睡一觉，醒了又是阳光灿烂，一切都可以从头再来。”
“没办法从头再来。”神月夜哽咽着说。
“这么可怕的事吗，都没办法从头再来？”苏沐秋说。
神月夜点头。
“是必须要做的事吗？”
神月夜又点头。
“那就没办法了，”苏沐秋又拍了拍她的背，“既然这样，又没办法选择的话，只能努力向前看了，看着光，不要看身后的黑暗，生活还是很美好的，未来还有很长。”
神月夜又想哭了，她哽咽：“你不要说未来这两个字。”
苏沐秋：“？好的。那你想听什么？”
“随便什么，总之别说未来。”神月夜说。
“好的好的，那我给你讲讲我和沐橙的过去吧。”苏沐秋从善如流地说。
“别说！”神月夜又气又恼，他和苏沐橙的过去，之前只是听了一小部分，都让她和叶修心疼不已，现在讲，是想让她哭死吗！
“好吧好吧，”苏沐秋没脾气了，“那只能给你讲荣耀了。”
“你还是什么都别说了……”
苏沐秋听话又委屈地闭上嘴。
好半天，神月夜松开他，擦擦眼泪：“好了，给我讲讲你和沐橙的过去吧？”
“我可以说了？”苏沐秋问。
“快点说！”神月夜恼。
“好的，是这样子的……”
神月夜听他讲着他和苏沐橙从小四处漂泊的故事，在苏沐秋嘴里，这些艰苦的往事仿佛都很稀松平常，讲到苦难的部分他总是一句带过，然后花更多的时间去讲那些明亮的，轻松的，快乐的往事。
如果不是知道他们的身世，只听他的讲述，恐怕还会以为他和苏沐橙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小孩，永远轻松快乐，无忧无虑。
所以，这就是他所说的，把黑暗抛在身后，始终向前看吗？
神月夜沉默，好吧，她会努力学着这样去做的。
第一件事，就是努力保护他。
不管要付出什么，不管会失去什么，都要努力保护好他。
“你们变成连体婴儿了吗？”叶修有些受不了地说。
“略～要你管。”神月夜跟在苏沐秋身后，对着他做鬼脸。
“你以为只有我吗，”叶修毫不客气地指，“你问问他们，能不能受得了你们？”
被他指着的网吧老朋友们纷纷摇头，表示已经吃不消这两人的狗粮了。
苏沐秋站在旁边，实际上他最近也觉得奇怪，神月夜忽然变得十分粘人，不管他去哪里都要跟着，不过他对这点倒是没什么异议，她想跟着就让她跟着呗，更不可能为了迎合其他人去说她，于是他干脆开口：“受不了的闭上眼睛，不要吵，马上抢boss了！”
见他这样明显的偏袒态度，神月夜得意地又冲叶修比了个鬼脸。
叶修摇头，叹息道：“色令智昏啊！”
“少废话，”苏沐秋脸色微红，“快上游戏！”
“来了来了。”
他们都进了游戏，神月夜坐在旁边，无聊地打开电视剧，她最近专心盯苏沐秋，连游戏都很少玩了。
越靠近那个时间，她的心神越发不定，没办法，谁让她是最不被世界所眷顾的人呢。
不管在哪个世界，总是被排斥，总是容易孤身一人，好不容易得到了一些眷顾，对她来说，就像做梦一样。
所以，为了留下来，为了保护他，愿意放弃所有的力量成为普通人吗？
当然愿意。
不止是力量，哪怕骨血灵魂，只要可以保护他，可以留住这样的日子，她都可以付出。
神月夜趴在桌子上，所以，一定不要出现意外，请再眷顾她一次吧！
她这样拼命努力地乞求着，然而事实证明，她依旧是不被世界所眷顾的人。
“看，下雨了！”
那天，有孩童的声音如此说道。
神月夜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酒店房间，卧室门开着，可以看到客厅昏暗的轮廓，似乎有人在。
她从床上爬起来，下床时头有些晕，眼睛也胀胀的，缓了一下，神月夜这才穿好鞋走出去。
客厅外太阳即将落山，热度褪去只剩一点点余晖，就像叶修此时叼在嘴角的烟，红光一点，明明灭灭。
他坐在沙发上，侧头看着窗外，朦胧的身影如山如松。
神月夜隐约有感觉她在睡梦中一直哭，后来有个人出现，把她从床上抱进怀里，拍着她的背一直安抚，那个人身上有独一无二淡淡的烟草味。
那个人……
神月夜看向叶修。叶修也终于回过神，转过头：“醒了？”
“嗯。”
“感觉怎么样？”
神月夜没说话。她也转头看向窗外，波澜起伏的异国建筑层层耸立，在夕阳余晖下尽显华美。
“叶修，”她开口，“我真的做错了吗？”
“你说哪件？”叶修叼着烟语气含糊。
是啊，哪件？
是不该离开王杰希吗？
还是不该去H市？
抑或是不该跟着苏沐秋回家？
不该为了保护他，选择付出一切，然后又为了留下来，招惹一个又一个的人？
是啊，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开始的？
神月夜有些茫然。
或许，最不该的就是选择留在这个世界吧？
“我不知道，”她喃喃，“最开始这不是我想要的。”
最开始她想要的不过是留住那一幕而已。
那有苏沐秋，叶修，苏沐橙和她的一幕。
然后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这不是我想要的。”神月夜说着，眼泪涌了出来。
爱为什么总是让人哭呢？
“对不起，叶修，”她哭着，难过又苦楚，“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明明最开始不是这样的。
最开始，她只是想要四个人在一起；
张佳乐只是想要和百花还有她一起夺冠；
黄少天只是想要她全身心的信赖；
张新杰只是想要她陪在他身边；
周泽楷只是想要她不离开；
王杰希只是想要和她有一个家；
江波涛只是想要她会一直喜欢着他；
方锐只是想要能一直看着她；
而叶修，他想要的，是她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可这世事，到最后，竟没有一个人能如愿以偿。
“对不起，”神月夜喉咙嘶哑，仿若泣血，“所有的一切，都到此为止吧。”
作者有话说
第166章 番外·苏黎世8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