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复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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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东暖阁。
梁九功和芳儿在御膳房传膳。
顾问行弯着腰端着放的整齐的牌子到了康熙跟前。
康熙批完了手里的折子，回头看了看端着牌子的顾问行，扫了眼端着的牌子，拿起下一份折子：
“今儿是什么日子啊？”
“回皇上，今儿是十一月初九。”顾问行慢慢回答。
康熙翻阅折子的手停下来，抬眼看向前面蒸腾的暖炉，过了一会儿：“是容妃么？”
顾问行头低下去，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回皇上的话，正是孝良妃德娘娘的周年。”
康熙的眼神忽然有些怅惘，喃喃：“一年了啊，这么快，她也离开朕一年了……也仿佛就像是在昨日一样……朕对不起她……”
这时梁九功领着御膳房的人进来，十几个太监悄无声息的将膳桌摆好。退到一边。
阁里无人敢应，只有熏香袅袅的烟气缓缓上升，康熙盯着看了一会儿。半晌，又道：“难怪……我倒忘了你是从容妃那儿出来的。”
顾问行手里的牌子举的更高：“奴才该死！”
“这也谈不上什么，不过是尽一份奴才对主子的孝心罢了，罢了，今天的牌子就不翻了，撤下去，今天就宿在这边了。”康熙摆摆手。
“扎！”
康熙看了看面前的四十八道菜肴，吃了几口已经放在面前的，随口：“小桂子？”
芳儿上前，将自己弄得菜夹起试了试。这不过是例行程序罢了，梁九功已经夹起一些放在了康熙的面前，芳儿将菜咽下，突然脸色一变，噗通跪下，以头伏地：
“皇上恕罪！”
康熙正要提箸，闻言抬眼：“从何说起？”
“回——皇上，奴才只能说这道菜并非奴才所做！”
康熙看着芳儿不语。
“奴才这道金玉满堂，上色后菜色鲜艳，汤汁滑腻，入口浓香，尝之清淡，眼前这道菜色泽过浓，上面汤汁有些凝块，奴才方才试食，入口略甜，绝不是奴才亲手所做！”芳儿伏在地上微微颤抖着说道。
一言既出，四座皆惊。门外御膳房的太监厨子哗啦啦的跪倒。梁九功脸色也是一变。
顾问行这时刚刚退到门外，看着情形不由抬头看向康熙。正好康熙望着自己点头，挥下手。顾问行就小跑着出了东暖阁，康熙也没动眼前的东西，只是望着远方，若有所思。
不一会儿，顾问行领着太医回转。老太医先是拿了银针将菜样一样样试过，银针颜色如常，梁九功脸色稍缓，不无幸灾乐祸的看向跪在下面的芳儿。
收了银针，老太医摇摇头，想想，又将康熙面前的几个菜色点入口中尝了尝，顿时颤巍巍的跪下去：
“皇上恕罪！”
康熙无喜无怒：“说。”
“皇上膳食里确实加了东西，乃是几味味道不重的药材，药性并不显著所以并不常用，无毒，但是长期混与一起服食确能使人身体虚弱，最后……”
老太医看看康熙神色，这才道：“若是恰逢病痛，容易使人于睡梦之中因心力不继而死去。”
康熙脸色一变，沉声道：“死状如何？”
“面孔青白，可能会有痉挛抽搐。”
康熙目光凝定，看了眼旁边低首的顾问行：“顾问行，你没有什么话想说么？”
顾问行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满目含泪：“求皇上为容妃娘娘做主，她无故枉死冷宫，至今含冤未雪，今天正是她……请皇上为容妃娘娘做主！”
康熙沉声道：“御膳房的官员呢？”
外面连滚带爬进来了一个胖子跪在地上：“奴才……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今天都有谁进过御膳房，碰过材料？”
“回皇上，照今天御膳房的轮值，御膳房有一半的奴才接触过皇上的御膳，现下都在外面跪着……皇上饶命，奴才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琢磨您的——”胖子冷汗淋漓，整个御膳房包括他自己谁也脱不了干系，“奴才有事要禀！”
康熙连眼都懒得抬，梁九功过去踹了他一脚：“还不说！”
“御膳房做东西的时候都在一起，十几双眼睛看着，只有……只有桂公公做菜是在最后，那时候人是最少的！”
梁九功闻言看看在地上颤抖的芳儿，眼神阴狠：“来人啊，把小桂子拿下！”顿时一群御前侍卫涌上前来，抓住了脸色苍白的芳儿。
“慢！”芳儿看向康熙，“奴才有话要说！”
康熙看着芳儿：“好，朕也想给你个机会！”
“启奏皇上，一、并不只是奴才的菜里有东西，二、方才御膳房的官员也说了，奴才做菜的时候人是最少的，但是并不是没有对不对？！”
胖子顿时叩首：“奴奴才……”
康熙扫过那胖子：“你大胆说就是。”
“还有……大内总管梁公公！皇上饶命，事实上，桂公公离开以后，梁总管还留了一会儿！”
此话落地，屋内众人脸色又是一变，小桂子是伺候康熙膳食的谁都知道，不管怎么毒法她都一定要吃下去，梁九功就不一样了，康熙眼前那几样放了料的都是梁九功给夹过去的，他是最熟悉康熙喜欢吃什么的人，遑论这事儿还是小桂子自己揭出来的。对自己百害无一利。
矛头从芳儿指向梁九功。
梁九功心里明白，两腿一软也跟着跪在地上：“皇上明察！奴才虽然留了一会儿，奴才真的只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奴才伺候皇上这么多年……皇上的心思奴才是……”
顾问行这时问道：“皇上，可要奴才去敬事房拿往年往冷宫送东西的册子？”
康熙摆手，面色灰白：“梁九功，你跟了朕这么多年，很多事情朕不说你也明白，那几年有时你私下里派人给容妃送些东西，朕以为你是揣摩朕意，心中还颇为欢喜……容妃啊容妃……是朕害了你啊。”挥手让人带梁九功下去，闭目再不说话。
梁九功求之不得，见大势已去，竟然起了反的念头，回首纵身向外跃去，芳儿早有准备，右脚悄悄向后伸出扫过梁九功下盘，又装做被他绊的踉跄倒在他身上，梁九功猝不及防之下竟然被芳儿的千斤坠死死压住。
在御前侍卫冲上来之前，芳儿笑着，在梁九功耳边低低的说了句：
“被人冤死的滋味如何呢？梁大总管？”
梁九功猛然睁大双目，看着芳儿：“是你？！你——”芳儿并指点下他哑穴。下一个瞬间梁九功已经被御前侍卫拖了下去。梁九功徒剩狰狞的目光狠狠的看着芳儿，仿佛要将她抽心剐骨。
东暖阁重又恢复寂静，良久，康熙睁眼：
“着御膳房一干人等杖责20，罚俸半年。”
“奴才们谢皇上不杀之恩，谢皇上恩典！”
“乾清宫太监小桂子，胆大心细，伺主有方，升一品级，赐银百两，”
“乾清宫总管梁九功犯上作乱，恃宠而骄，仗毙。敬事房总管顾问行，勤恳做事，忠心为主。擢升乾清宫总管，统领大内。”
“奴才小桂子（顾问行）谢皇上恩典！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又批了会儿折子，便倦了，宫女太监连忙伺候他就寝。晚上不是芳儿值夜，芳儿弄好便退了出来往房间行去
看见顾问行还站在外面，芳儿从他身边走过，微笑：
“恭喜顾大总管。”敬事房总管和乾清宫总管虽然名义上都是总管，但是乾清宫总管在皇上跟前伺候，有权调配宫中任何太监宫女，地位自是大不相同。
顾问行做到这个位置上，已经是一个太监的极致了，和君临天下也差不多。
顾问行听到声音，没有转身：
“还要多谢桂公公给机会。”
“哪里，大总管谬赞，还是多亏您自己的本事。”
顾问行缓缓转身：“我还有一个问题，”
芳儿欠身：“顾大总管的话，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怎么就那么笃定，我一定和你联手办了梁九功呢？你今天跪在那里的时候就不怕我已经把整件事情托给了他？”
“梁九功对您什么想法，顾总管心里比小桂子清楚多了，对您而言梁九功根深蒂固的威胁远比我这个蚂蚱大不是么，况且事情若成，最后受惠最大的是您——”芳儿微笑，“权利，谁不想要呢？”
给顾问行了礼，芳儿躬身退下。
没错，除了饭菜里的药末，一切都是假的。芳儿并不知道容妃究竟是中什么毒死的，太医都查不出来，她隔了这么久更不可能知道。她只是根据死状用药罢了，太医在皇上震怒的时候也不会自打嘴巴；
梁九功自然也就没有给康熙下毒，可他若不是一早就心怀不轨，要单独留在御膳房里，试图在芳儿的饭菜里动手脚陷害，又怎么会被芳儿抓到把柄？
可是芳儿不算冤枉他，容妃的确是死在他手下的。
饮食里下毒，是历代帝王的大忌讳。犯到这一点，容妃的事情真假都只是个引子罢了。
这就是天做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芳儿站在房门前回首顾问行夜色下的生硬：她知道顾问行其实最想问的不是这个，他最想问的应该和梁九功那句话一样——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又有什么关系呢？顾总管你大可放心，我不是你，我并不用留在这四方宫墙内以钩心斗角来度过我的余生。
一个黑影贴着墙壁出现在芳儿身边：
“小姐。”
“回少舵主，就说——二月南巡。”
“属下遵命。”
芳儿看向西北的方向：璃晔，我不得不走了，愿你……安息。
康熙三十八年正月发布南巡诏旨：一切供给，由京备办，勿扰民间。
二月第三次南巡启銮。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复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