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启程 ...
-
三月，扬州，便是白日，烟雨楼内也少不了觥筹交错，娇笑连连。距大战结束不过五年，然这远离战火的城都仿若从未发生过般，一同往日。纵使再怎么纸醉金迷，那靡靡之音也传不至后院。
后院漫漫琼花，一曼妙青衣女子，手持白鸽，沿着走廊直至红漆蓝瓦的小楼，阁楼上悬着刺绣罗纱，风起绡动，隐约见一身影卧于软塌之上。
“公子”女子隔着珠帘轻轻一唤。
软塌上端是一个俊俏公子，眉目如画，似是并未睡着，此时已坐起，理了理白袍微皱的下摆道：“阿琼，怎的了？”
雨烟拿着帕子捂嘴一笑，外面人人叫她雨烟姑娘，而烟雨楼每任头牌皆是如此称呼，幸得公子还挂心，“公子，京都来信，这是第三封了”说着便将书信递上。
“京里？左不过是催我回去”说着，姜越颜展纸看起来，接着道：“阿琼，这次怕是不能和你叙旧，我得启程了”
雨烟担忧地捏紧帕子，不自觉摩挲腰间的玉坠，公子才从那南蛮之地回来，“可公子的身体？”
姜越颜看了眼雨烟，温言道：“无碍，备马吧。”
雨烟闻言，自知不可再劝，转身要出去准备。
“阿琼”
雨烟一听，忙问“公子还有何吩咐？”
姜越颜笑着摇头“阿琼，话本终究是话本，若是志在科举的寒门子，哪有心思在风流之事上？”
雨烟一愣，转而苦笑，低头看着那玉坠良久说到：“公子有心，阿琼怎会不知，只是…只是心软了”言毕，取下玉坠，这是李生送的，半年前花灯会结识。是了，倘若真的要考取功名，又怎会日日送诗，隔三差五送些小物件，自己也是魔障了，竟觉得他有赤子之心，质朴简单，不似一般富贵子弟。
“拿这么个东西，就想拐走我家阿琼？哼，他日登了天子堂，才够格入阿琼的眼”说着解下自己腰间成色上好的翡翠玉佩放入雨烟手中，“莫哭，快换了，莫让人觉得烟雨楼不行了，亏待了雨烟姑娘，让人笑话。”
雨烟噗嗤一笑，公子有颗玲珑心，话本里才子佳人，终究戏文，是她识人不清，让公子见笑了。于是欠身道“谁敢笑话，是阿琼糊涂了，公子好好休息，阿琼这就退下。”
“嗯，去吧”见她心中有数，姜越颜点头允了，转身回里间。
关门之际，雨烟却隐约见公子已坐回软塌，笑容苦涩，失神地看着手中一物，似是块上好的羊脂玉，看不清形态。
姜越颜已经很少会允许自己这般失态了，回过神来已是日落时分，等胸中钝痛过去，才喊了门外小厮传膳。
翌日，距扬州已有两百多里，苍松翠竹，掩映山林，一翩翩少年郎，头戴斗笠，行走于椒县屏山古木间。约有半日便可达到惠州，姜越颜跟在一匹黑色骏马后，马蹄嘚嘚，任由马儿将自己带到溪边。
姜越颜笑着拍了拍马的脖颈，“好蹑景，我们休息会”，蹑景甩了甩尾巴做回应。
突然有窸窣声响，姜越颜笑容凝固，目光一凌，“谁？出来”近来，他总能感觉有视线，时有时无，难辨来意。
声响更清晰，从矮树丛里伸出一只白嫩小手，竟钻出个七、八岁的男娃，头上粘了几片树叶，眼眶红红，不住地抽泣，好不可怜。
姜越颜一顿，一路来少有村落，瞧着衣裳做工不错，应是椒县大户人家的孩子，怎会到此？这个眼神...于是翻了翻马背上的包袱，果不然找到一包糕点，随即蹲下身“不哭了，不哭了，叔叔在这里。瞧，叔叔请你吃好吃的。”
小娃怯生生接下，嗓音稚嫩：“谢谢叔叔”想是饿了，但吃起来慢条斯理。
姜越颜在溪边弄湿帕子，回过来理了理小娃的头发，替他将脸上泪痕和污迹擦去，心下想着自己也到了做叔叔的年纪了。
那时也是一个三月，他六岁生辰快到了，生辰过后便要和皇兄们一样进国子监就学。听说民间有能飞起来的纸鸢，便念叨着谁能寻来一个。哪知没两天，成真了，竟真有一个纸鸢在他寝殿外。来路不明的物事是万不会送到他面前，幸好被他看见，欣喜不已，哪肯让掌事嬷嬷处理了去。
嬷嬷是母后身边的人，极宠他，见状笑道：“怕不是哪路神仙听到了小殿下的愿望，小殿下要是收了，怎么回报，还是…”
他是怎么回得来着，好像是“来而不往非礼也，凡是我有的，自是要给的”瞧着那纸鸢，越看越喜欢，说完便执意要去试。
结果…结果被那三皇兄射断了线，正是风起时，那纸鸢晃了晃，借着风力直飞出宫墙之外。
也就几瞬间，姜越颜傻眼了，直到看到皇兄们赶来，三皇兄一句“八弟见谅”，听到这话，才真明白过来纸鸢没了，嘴巴一撇，便哭了起来，谁哄都不行。
后来…后来…那人说：“不哭了，不哭了，叔叔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启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