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帮我扔了吧 ...
-
林家瑜是被电话吵醒的。
屏幕亮得刺眼，他眯着眼摸过来一看——五点整。离闹钟响还有一个小时，他本来想按掉继续睡，但来电显示上那个"妈"字让他指尖一哆嗦，认命地划了接听。
"还没起？！"他妈嘹亮的声音穿透听筒，带出沙沙的电流杂音，"我让你早点起来复习考公务员，你当耳旁风是吧？你都三十了，考公务员都没人要！"
林家瑜张了张嘴，想说昨天加班到十二点才回来。话还没出口就被他妈截断了。
"你猜我今天碰见谁了？许知珩他妈！许知珩回F大当教授了，才二十八！你跟人家一样大，怎么就跟人家天差地别呢！"
即使林家瑜大脑被强制开机，也算不明白自己一会三十一会二十八的账。
他们家是开农家乐的，爸妈都起得早，他妈这个点大概已经买完东西从市场回来的路上了，说话中气十足，语速飞快，"你们从幼儿园到高中都在一块儿学习，一个老师，人家脚指头你都比不上。工作不行，对象找不着，公务员考不上——我说你什么时候能让我省省心？"
林家瑜攥着手机，眼神放空的听着，一边盯着天花板上一道细微的裂缝。许知珩这个名字就像这条裂开的黑色，平常不影响生活，可偏偏就这样盘踞在他头顶，仿佛即将张开黑黝黝的嘴唇。把他笼罩在其中，吞噬干净。
"听见没有？今年必须给我带个女朋友回来！"
"……嗯。"
他"嗯"得比蚊子哼还轻，但林家瑜他妈其实根本不在意他的回答，因为林嘉瑜不可能忤逆她，所以满意地挂了电话。
林家瑜把手机扣在枕边，翻了个身，想闭着眼睛继续睡，可是许知珩像是阴魂不散的乌鸦，惹得他不得安宁。
虽然几年没见，许知珩的脸在记忆里已经有点糊了，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只影影绰绰剩下一些轮廓——笑起来的虎牙，夏天回家掀他衣领往里面塞冰可乐的手，一起玩过的游戏，还有他们决裂的时候许知珩的那句“像你这种人，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呆在我身边”。
林嘉瑜闭了闭眼，感觉完全睡不着了，索性来到洗手间，准备给自己剃胡子。
镜子里的男人眼下一片青灰，头发乱翘着。但说实话，这张脸并不差。冷白皮，皮肤是会被女生羡慕的那种好，干净的骨相，不戴眼镜的时候眼睛其实挺大，只是常年没精打采地垂着，像被人抽走了魂。肩膀内扣瑟缩着，透着一股让人看起来就来气的窝囊。
他妈给他张罗过很多次相亲，可他连跟人女孩对视都做不到，更别说聊天。嘴像被人上了锁，憋半天蹦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女生看他一眼他就想躲，好像对方目光带着火星子，能把他点着。
林家瑜简单收拾了一下，六点多就离开了家门准备去上班。
他住的这房子是他一毕业他妈就逼着他买的，买的很偏，说是经济开发区，以后会发达，而且没有房子根本没有女孩愿意嫁她。一毕业他妈强势给他付了首付后，林家瑜就背上了不菲的房贷。
几年之后，这块还是很荒凉，根本没有什么发展的苗头。他家离公司需要转三次地铁，要一个多小时，，林家瑜平常一般六点半起来，七点出门，才能保证自己九点按时上班。
林家瑜在一家国有投资公司上班，其实他的学历并不差，也是毕业于全国排名前几的名校，计算机专业，他的同学大部分都在大厂不知道已经升了几次职，年薪多少万，只有他还在这个国企的金融科技部当一名小小的科员。
林家瑜也不是没投过大厂简历，只是网申过了，一到面试环节林家瑜就脑子一片空白，啥都说不出来，也成为了稀有的没有拿到大厂offer的人，对比许知珩被HR猎头找遍了求着他入职，怪不得他妈骂他没本事。
楼下的煎饼果子摊做得很好，薄脆酥脆，酱香浓郁，配上现烤的火腿肠，真是绝了。就是排的队伍每次都特别长，林家瑜每天赶时间，很难吃上，今天林家瑜六点就出门了，看到楼下煎饼果子不短的队伍，决定排队买一个。
他站了快二十分钟，终于轮到他。
"吃什么？"摊主头也不抬。
"少酱——"
"老板！两个煎饼果子，多加薄脆！打两个鸡蛋！"
一个穿校服的高中生呲溜一声里插到他前面，重重的书包差点甩了林家瑜一脸。林家瑜往后缩了半步，高中生冲他咧嘴一笑，露出牙套上闪亮的钢丝："大叔，我们赶早自习，您让让我们呗？"
林家瑜嘴唇动了动，话在舌尖滚了一圈又咽回去。他往旁边让了半步，把位置让出来。
摊主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高中生，手里的铲子顿了一下，取个鸡蛋正打算磕。
"让什么让，叫人家大叔，尊老爱幼的道理都不懂上什么早自习？"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懒洋洋的，像刚睡醒，"老板，先来后到，你该给谁做心里没数？"
林家瑜转头。一个男人站在不远处，帽子口罩齐全，一身宽松卫衣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那人抱臂靠在旁边的灯杆上，随意的沾着却依旧能看出他肩宽腿长，有着仿佛衣架子一般的高挑身材，男人的卫衣上印着大大的奢侈品LOGO，这样满大街都是的土俗穿搭，却被男人的气质撑起一种肆意风流的感觉。
高中生梗着脖子："你谁啊？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事，我就是个见义勇为的路人。"男人的语气还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我跟老板说话呢，老板，做生意讲规矩，对吧？"
摊主重新抬头看向林家瑜，收回还没磕的鸡蛋："吃什么？先做你的。"
林家瑜把冒汗的手心往裤腿上蹭了蹭："……少酱，加一根火腿肠。"
煎饼果子终于拿到手，热腾腾地烫着掌心。他低头走了两步，余光瞥见那男的还站在原地，便犹豫着折回来，声若蚊蚋："……谢谢。"
男人没反应。林家瑜走近才看见他耳朵里塞着无线耳机，隐约有鼓点漏出来。他刚想算了转身就走，手腕忽然被人攥住了。
那只手把他整条胳膊抬起来，像拎一只被掐住后颈的兔子。
"你说什么？"男人歪了歪头，眼睛弯了一下，冲林嘉瑜笑，"我戴着耳机，没听见。"
林家瑜挣了一下，没挣动。这人的手大得离谱，手掌箍着他的腕子跟箍个小孩似的，一只手轻松扣住。他被迫仰起头，对上那双露在口罩上方的眼睛——很深，很黑，眼尾微微上挑，像是天生带着三分笑，给人一种很温和很好相处的感觉，冲淡了眼眸的浓黑幽暗。
林家瑜想，他肯定长得很好看，这气质说不定是个明星。可是哪个明星大清早出现在煎饼摊旁边？但这气质又不像普通人。
"……所以你是想把这个送给我当谢礼？"
男人的声音带着笑意，晃了晃他的手腕，煎饼果子的塑料袋跟着晃了两晃。林家瑜这才发现，他手里的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那人另一只手上。
"我……"林家瑜张嘴，想说我没这个意思。
"那就谢了，我正好饿了。"男人已经松开了他的手腕，退后半步，满意的拎起塑料袋，"哇，闻起来好香。"
林家瑜肚子咕噜的叫了一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他嘴唇蠕动半晌，听见自己说："……这家挺好吃的，你尝尝。"
男人扫了一眼林嘉瑜手腕上还没消失的红痕，眼睛弯得更厉害了："好，谢谢你，那我有事先走啦。"
背影消失在街角。林家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他冷白皮，非常容易留痕迹，又看了看地铁站的方向。
算……算了，就当感谢他帮忙出头吧。
林家瑜在便利店买了十块钱三个的面包，三下两下塞进嘴里，坐上地铁。
而街角的黑色保姆车里，助理正在赔罪："裴哥对不起，这边太偏了司机绕了好几圈……"
"没事。"裴肆靠在座椅里，目光从车窗缝里穿出去，落在那道越走越远的背影上。那人背微微驼着，双肩包带子勒进肩窝里，走路的步子小小的，像怕踩到蚂蚁。
裴肆垂下眼，看了看手中已经有点凉的煎饼果子，塑料袋上还沁着油渍。
助理这才看到裴肆手上拎的东西，连忙道：“裴哥你要吃这个吗？你最近减脂期，最好不要吃这种……”
他话没说完，裴肆已经食指勾着袋口拎起来，随手递给助理。"帮我扔了。"
助理接过去，犹豫了一下："裴哥你买了不是……"
"随便买的。"裴肆把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眼睛，"开车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