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有痕》望星

7、第 7 章

　　小慧好久没见过那个叫苏珺的女孩，她想曹操，曹操就出现了。
　　她平静如水，背着个小包，穿着件黄色格子长裙，站在她面前，说：“能陪我说说话吗？”
　　小慧已经怕她，她思索着她包包里该不会装着上次的那种小刀吧。
　　“你放心，我身上什么都没有。”她看穿小慧的担忧，打开包口让她看。
　　“有什么在这里说，如果是关于陈俊的，你去找他，我还要做生意。”
　　“我为我上次的事情跟你跟罗致道歉，这样你能陪我去坐坐吗？”
　　小慧眼瞧着东西已经买的差不多，心想反正有什么事越快解决越好，因为谁都知道不解决，她一定会无数次来找她，她没那么多时间跟她耗。

　　她们约在一家奶茶店聊天，小慧的三轮车就停在奶茶店门口，小慧没有带锁，所以她不得不经常往外面看。
　　苏珺点了两杯奶茶过来，捧起一杯吸了一口，说：“我上个月的月经没来，我想，我怀孕了。”
　　小慧听不懂她，她怀孕了为什么要来找她，难道这跟陈俊有关系？
　　“那天是我同学生日，服装系的几个女生又有几个平面系的男性朋友，一堆人去喝酒畅玩。大家都喝高了，谁送的谁回去，谁跟谁开的房，我们都不知道了。可是，我想你一定记得清楚，我想请你帮我指认一下。我不想去做人流，我害怕。”
　　小慧以为苏珺是个刚强的女生，听陈俊说她还是他的铁哥们，可是此刻在她面前的苏珺，她是那样的脆弱无助，她的眼泪叫她震撼，她替她心疼。
　　“我是认得出他，可是他好像有女朋友，估计他不会认这个孩子。苏珺，这就是一个错，它不单单是你的错，也不单单是那个男孩的错，它是你们共同的错。你完全可以不要这个孩子，重新来过，你才多大，为什么要给自己这样的困惑？听我的，把孩子打掉，将来也还有的是机会。”
　　“事情没你说的那样容易，我放不下。陈小慧，当我求求你，帮一帮我。”
　　“那我要怎么帮你？”这是举手之劳的事情，陈小慧没有理由拒绝。
　　“你就去学校帮我指认一下。”
　　“可是我进不去，有校门卫。”
　　“这不是事情。明天美术系的有个毕业展，你陪着我们去，人多混杂，陈俊也未必认得你。你就替我看一看，看见了是哪个人你就告诉我。”
　　难怪，陈俊最近都在忙着，一回来就到头大睡。原来是在做毕业展的作品。
　　“那好吧。”陈小慧想起，她这几天都叫陈俊帮自己串串儿，他还有他的毕业作品要做，他应该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吧。想想就觉得自己心狠，怎么就没想到他要毕业了，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她回来的时候，陈俊已经搬了一箱的书和画回来，她随便翻看了几副画，她不懂艺术，可是她知道陈俊的画工很好，这些画都很美。
　　“陈俊，咱们花点钱把这些画弄个相框装裱起来，挂在墙上好不好。”她去给他捏肩膀，帮他松松筋骨。
　　“傻瓜，这些都是次品，作练习的。如果你要些装饰画，等我放假了我就给你画。”他拉下她，让她坐在自己的怀里，“你今天这么早买完了？”
　　“嗯，今天没什么货，一下子就买光了！”小慧给他捶捶肩，说：“我有些事情忙，没有做晚饭，我们下馆子去吧，去吃顿好的。”
　　“我也正有此意。”陈俊抱起她，去拿钥匙。
　　小慧整了整凌乱的衣服，说：“我先换一套衣服先。”
　　陈俊在门口等她，他低着头在按着手机，估计在发短信。
　　“陈俊，你没有加我扣扣呢。”小慧在换鞋子。
　　“现在加，还有电话号码。”他帮她拎着包包，把手机按到新建联系人的页面，叫她输入电话号码。
　　小慧输了一串数字，陈俊说：“很好记。”
　　“是吗？我记这个很久才记下来。”
　　“那是因为我爱你，我记在心里，一记就记住了。”陈俊邪魅一笑，拨拨她的刘海。
　　小慧记得他很爱玩她的头发，她都舍不得去剪了。
　　陈俊真的很黏人，跟他在一起，突然就觉得他是饿肚子的猫，分开一刻都不行。小慧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毕业展在大学城的美术馆开幕，门票很便宜，所以只要是热爱美术的人都过了参观，里面的同学们的作品琳琅满目，让人看着眼花缭乱。
　　陈小慧没有等到苏珺的出现，她就去看展，她到处找陈俊的作品，找他的名字。
　　陈俊，陈俊，陈俊？奇怪，怎么到处找都没有找到陈俊的作品，他本人又去了那里？
　　她不禁想给陈俊打电话，想问问怎么回事，没想到陈俊就出现了。
　　他拍拍她后背，问：“你怎么来了？”
　　她转身，惊喜，“陈俊，我刚想给你打电话呢。”
　　“走，我带你去看看我的作品。”
　　“有吗？我找了全场，没看到你的。”
　　“我的东西没人欣赏，被安排在最角落呢。”
　　小慧想，不应该啊，陈俊耶，这所大学的校草耶，他做的东西怎么会没人欣赏？
　　陈俊拉着小慧停下，小慧一看掩脸感动，“我要哭了，陈俊。”她靠在他的肩头，激动。
　　那是陈俊为她做的，所有的东西都是关于她们的，还有那只猫，陈小朋。还有关于她们的卡片，关于她们的结婚请柬，关于她们的婚纱，他用画画的方式表达出来。
　　难怪这里没有人来观看，这就是陈俊的手段，他要向全校公开他们的关系，而且还是那么的赤裸裸。他这么一做，多少迷妹伤心难过？
　　“这是你女朋友？”有一个女生过来，问。
　　“我老婆。”陈俊圈着她说。
　　小慧拍了他胸膛一掌，陈俊笑了笑，说，“很快就是了。”
　　女生听了，说：“恭喜！”
　　小慧突然觉得自己已经在婚礼殿堂了，她拥着陈俊，说：“谢谢你，陈俊，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陈俊陪她看完展之后，就去吃了午饭，陈俊说他还要帮忙搭展品场地，只能留她在学校的奶茶店坐着。
　　小慧才记起她今天是有事要忙的，那么巧，苏珺来找她了。
　　“看到他为你做的一切，我又是羡慕又是嫉妒还有恨，我想，我没有理由放不下陈俊，没有理由在和你争。”
　　“苏珺，别说别的。我今天看见他了，可惜你不在。”
　　“那我们再去找找。”
　　“不过，我好看看到他站在一幅作品面前，想了很久，看了很久。不知道那作品是不是他的。我可以带你过去看看。”
　　小慧把苏珺带到一幅裸女仕女图面前，横幅很大，作品的名字叫《处女》。画上的女人卷缩着身子，头却埋在肚窝里，长卷的头发又把另一边脸盖住了，最多人眼球的是裸女的下身点滴着几多血红，泪一样的大小。周身的肤白把这斑驳的红映衬的格外耀眼。
　　小慧看看那黑卷的发丝，再看看苏珺，这时候的苏珺就是烫染了头发。
　　苏珺已经咬着牙齿，眼框含泪。
　　那个男人把苏珺画了出来，真正赤裸裸的。
　　周围站了好多人，已经开始有人指认苏珺就是画上的裸女。
　　小慧看了看境况，她要拉苏珺离开。
　　苏珺也知道难堪，她走过去看作品的署名，气着离开了。
　　小慧看了一眼作品的署名：周益。
　　小慧听过这个名字，陈俊说的，他们班里的高材美术生，为了艺术疯狂到了极致，几近痴迷的状态。
　　他们称他——美术系的变态。
　　小慧预感不妙，她忙着去追上苏珺，苏珺也忙着去找周益。
　　小慧没试过在这么大的校园里奔跑，她感觉自己快要追不上苏珺了，还好她追上了她。
　　小慧跟着苏珺进了一间服装设计类的教室，里面有好几台缝纫机，数不清的碎步密密麻麻撒在地上，几具人体石膏摆着，有的穿了衣服，有的什么都没有穿。
　　黑板上写着几个大字——毕业季。
　　班上还有两个女同学。短裙短发的，看着很是清爽。
　　苏珺抓着其中一个女生，说：“周益呢？”
　　那女生被莫名其妙抓着，忙狠力推开她，说：“苏珺你有病吧！你跟我找周益，你不知道我们分手了吗？”
　　小慧见她就要摔到桌角，忙去扶她。
　　那女生又说：“哦，我明白了！周益画的那个人就是你，枉我还拿你当姐妹，你呢，你竟然勾引他，勾引他上你的床！你就是个贱人，难怪他要跟我分手！”
　　那女生说完就要打人，拿书拿了很多东西，狠狠地砸了过来。
　　小慧替苏珺挡下，说：“有什么好好说！”话还没完，就被一本很厚的书角砸中了额头。小慧“啊”地叫了一声，伸手去摸额头，手上已经有了黏黏的东西。
　　是血！那女生却不知道懵懂，继续发狂，这时教室冲进来一个人，拿着那女生手里的东西扔了，把她牵制住。
　　“陈俊，这不关你的事，你最好少管闲事！”那女生说。
　　“你他妈砸的是我的女人！”陈俊把那女生押在地下，走过来看小慧，“你没事吧？”
　　“出了点血，没什么大事。”
　　“都出血了还说没事？刚刚我在馆里看见有人追跑，一看见是你就追了过来了，没想到这么严重。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陈俊走到那女生面前，说：“张秋雨，你有什么事情冲我来，不要碰她。”
　　苏珺看着昔日走在一道夕阳下的陈俊，护着陈小慧，而自己孤身一人站在一处，心如死灰，她抹了抹泪，说：“不关她们的事。”说完冲了出去。
　　大家看着她冲出去，尤其是那个叫张秋雨的，也都追了出去。
　　小慧说，“我们快去看看，别把事情闹大了。”

　　这学院很大，大家都在参展，唯有学校的这面湖，清静的很。
　　大家要找的周益就在这里，他一个人静坐在湖边，手上拿着跟柳枝，抽打着地上，像是在沉思什么。
　　苏珺找到了他，也又难以启口，也许他是早有预谋的，她还记得张秋雨说过，他一直没有找到灵感创作，没想到，他所谓的灵感原来就是这样。
　　张秋雨也跟了过来，还没等苏珺开口，她就越过苏珺走在坐在地上的周益面前，她问他，“你竟然为了苏珺要和我分手，周益你简直不是人！”
　　“秋雨，真的对不起。那不是我想的，我在遇到她之前就想画那幅作品，可是，你不是处女，你没办法给我灵感。是，我跟苏珺我们那晚喝醉了酒，我们做了不该做的事，就算你能原谅我，我也不会原谅我自己。所以，分手吧。”
　　“混蛋！”张秋雨的一巴掌打的响亮，毫不留情。她奔跑着哭着走开了。
　　周益回过头来，才看见身后有那么多人，陈俊，苏珺，还有买关东煮的老板娘。他谁也不觉得愧疚，他只是看到了苏珺，那个女生美得一塌糊涂，不可方物。可是，此刻的她留着泪，也许心里也在留着血。
　　陈俊挣扎小慧的手，走到周益面前，说：“你不是人！”
　　“对，我不是人。可你知道我的，我的灵感一来，我一发不可收拾。我承认，这件事情我有预谋，可我没想到它这样容易成功。苏珺一听是陈俊，她就上钩了，我利用了她，玷污了她。我……我对不起她。”
　　陈俊的一拳勾打而下，他骂，“一句对不起有什么用！你枉为男人！”
　　周益跪在地上，嘴角已经红肿，陈俊下手特狠，小慧害怕会闹大，已经去阻止了。
　　苏珺也离开了。
　　事情似乎就这样不了而了了。

　　隔了几天，苏珺再也没有出现过，周益却和张秋雨和好如初了，两个人谁也不介意谁，一如既往的好。
　　周益的作品被富商买下，凭着这副作品赚了一大笔钱，毕业之后就和张秋雨结婚了，再之后两个人去了那里，也没有踪迹可查了。
　　陈小慧帮忙把陈俊的毕业作品搬回家，安放在一个角落，学生们放假之后，她的生意也淡了，她不得不想着要找一份兼职做。
　　岁月有痕，生活也还是半苦不甜的，可到底人要往前走，才能遇见想要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