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爱可以化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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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俊带着陈小慧，挤上了南下开往北疆的铁皮火车。一路向北，窗外的绿意逐渐被苍茫取代，等他们抵达时，新疆的确已是大雪纷飞。
他把陈小慧安置在温暖的宾馆，自己裹紧大衣，一头扎进了漫天风雪里。几经辗转，他在剧院后台找到了妈妈。她刚卸完妆，眉眼间还带着舞台上的疲惫，看到突然出现的儿子，眼中的惊讶瞬间化作了复杂的情绪。
这顿团圆饭吃得安静，彼此都没多问近况。饭后，妈妈从包里转了两万块钱到他手机上，没有多余的叮嘱，只有一句“照顾好自己”，便又匆匆投入到下一场演出的忙碌中。
握着那笔带着温度却略显沉重的钱，陈俊回到了宾馆。接下来的日子，他成了陈小慧的专属向导。乌鲁木齐的雪、天山脚下的冰棱、甚至是路边不知名的寒梅，只要陈小慧眼里流露出一丝向往，陈俊都会牵着她的手，陪她去看，陪她去疯。他想把自己缺失的那份温暖，全都补偿给她。
游玩累了，他们就在租住的宾馆歇下。
陈小慧坐在床上，眼神迷茫，她忽而开口，问陈俊，“为什么？无论我要你做什么，无论我提出什么样的要求，无论有多过分，你都愿意满足我，你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么多？陈俊，这真的值得吗？”
一滴泪，滴在了她的脸上，有那么一刹那，她恍惚了，一切都太美好了，好似梦一场。她真的好怕梦醒。
陈俊笑了下，说：“因为你是我的来时路，是我活着的信仰，月亮可以没有云相伴，星星可以没有清风陪，但是我不能没有你。我爱你，这是我心之所向。”
她有些动容，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她拨了拨，刚抬起的手却被他牵着，她说：“怎么？”
“别动，你头上有点东西。”
“是什么？”她问。
他没回答，只是轻轻靠近身子，抓着她的手紧了紧，一瞬间一个轻轻的吻吻吻在了她的明亮的发丝上，看她没有拒绝，他开始有恃无恐，吻渐渐移了下来，直到吻在她的眼皮上，脸颊上，嘴唇上——
“陈俊。”她低声呢喃，羞的脸红。
他那里还顾得上她，吻很快从她嘴唇移出来，落在她的颈窝，他开始不满足于轻吻，手不安分停在了她衣领的纽扣上，她出手阻止了下，可终究抵不过他……
他吻着她的全身，吸食着她身上的香气，最后，和她一起沉沦……
暑假结束之后，他们回到了南方。
广州市的十月，秋季延期，酷暑还没褪去，两个人因为搬家大汗淋淋，这一幕在陈小慧看来有些熟悉，恍如去年她和章晓天同居的搬家的那一幕，陈小慧停下动作，思绪又回到了过去。
晓天哥，你还好吗？你过得很好吧，相信你会的，因为我也过得很好很好，在陈俊身边，很安心很快乐，我决定放弃过去一切，大步向前，我决定不再跟过去纠缠，包括放下你——章晓天。
“是不是搬不动了？累了要不歇息下，吃完午饭再回来搬？”陈俊问怔怔着的她。
她抬眸，微笑，说：“不累，和你在一起做什么都不会累的。”
“可是我累了，走吧，先吃饭，吃饱了肚子干活才有劲。”他牵着她的手，就要走。
她能奈何他，只能由着他。
……
一切都安顿妥当之后，她躺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呼吸着，仿佛新生，好似万物复苏，陋室虽简，可是在陈俊的布置安排下，也的的却却像个小家了。
她看着天花板发呆，天花板上像抬自动播放的投影仪，过去的关于和陈俊的美好的画面在她面前一幕幕播放，时不时还会播放着晓天哥的一句——祝你幸福。她坐起身，心上有些空空的，她现在很幸福啊！可是晓天哥呢？她打开手机，看着他微信头像，一时有些茫然，他陪着她一路走来，没有晓天哥，就没有她。
她不能只顾自己，她只想确定他也是幸福的。
陈俊洗完澡进来，察觉到她今日的神思不定，他从身后抱住她，说：“在想什么呢？”
她回头看他，说：“我想知道晓天哥最近怎么样了。陈俊，我想给他打个电话。”
陈俊吃醋，把她手机没收下来，说：“你还想着他？”
“我想着他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有你，我很幸福快乐。可是在过去那样艰辛的日子里，是他陪我熬过的，现在我熬过来了，可是他呢，他还好吗？我希望他给我肯定地回答，我希望他也是幸福快乐的。陈俊，你不要吃他的醋，他是我哥，和你不一样。”
“嗯，我是吃醋了。你要么补偿我，要么你去找你的晓天哥，哼！”
陈小慧只是觉得好笑，陈俊何时有过这样的面孔，她推开他的脸，说：“你真的是无时无刻不在给我惊喜，像现在这样撒娇卖萌我还是头一次看见呢！”
陈俊抱起她，抱到床上，说：“我想要了，给我。”
陈小慧羞红着脸，说：“套呢？”
“我去找找。”他立马起身去找，结果就是没有。
他气的正想出门，她伸手拉他回来，说：“没套就算了。”
他回头说：“不能就算了，你等我五分钟，不，三分钟，楼下有间便利店，那里有的买。我先下去，很快的啊！”
“陈俊，我是说不用戴套也行。”
“啊！你说真的！？”
她微微点头，抱着他的脖子，说：“我月经干净才几天，不会那么容易怀上的。”
“那要是万一呢？”
“万一怀上了就生啊，反正又不是别人的孩子。”陈小慧伶牙俐齿，在他脖子上亲了一口，25厘米左右的身高差，她只能吻到他的脖子。
他倾身下来，轻轻在她脸上吻了下，说：“对哦，我都二十了，做个年轻的爸爸也不是不可以，生娃计划要早早备上，趁我们年轻，又有能力养孩子，早点完成计划岂不是更好？！”
“可是我没工作，生下个孩子，负担全在你身上，我怕你吃不消。”
“我已经在找外快了，我妈的一个朋友开音乐餐厅的，下课之后我会在那里做几个小时的兼职，弹弹钢琴，几百块轻轻松松到手，你就别担心经济压力什么的了。”陈俊说。
“我跟你开玩笑，你认真的？”
“珍珠都没有这么真！来嘛，来。”他拉着她，两个人小碎步又滚回了床上。
秋天转眼即逝，冬天寒风凛冽——
陈小慧在陈俊弹琴的音乐餐厅听了几个小时的音乐，一点不觉得腻耳，只是上个厕所，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和自己擦肩而过。
“晓天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这里放松放松心情，你呢？”没了负担的他，开始买得起一身西装，穿着打扮也大方得体了，看上去真的帅啊！
陈小慧有些愣了愣，说：“陈俊在这里工作，我来等他一起下班。”
“那很好啊，小慧，只要你过得好就好。”他指了指外面，说：“我朋友在外边等我，要不改天再聊，或者微信上聊？”
“好。”小慧点点头，看着他离开，笑容满面，看向台上的陈俊，他看着她，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
街上人影匆匆，他们却步履缓慢，好像这样缓慢的步履，才配得上这样寒风的冬夜。
“你又吃醋了？！”小慧问。
“没有！”
“听听，这是“没有”的语气吗？！陈俊，我刚刚是跟晓天哥碰面了，是真的巧合。你要怀疑我吗？”
“我哪敢？”
“呐呐，你还是那样的语气。你跟苏珺两个人吃火锅，我说你什么了吗？”
“你知道？！”
“你的手机对我又没有什么秘密，我不小心就看到了。”
“看到了就看到了吧，反正我们清清白白，不是聊学业就是聊未来，反正不是弹琴说爱！”
“那我跟晓天哥也是随便聊聊，清清白白！”这回轮到小慧生气了，像哄不好的那种。
“好啦好啦，亲爱的老婆，我没生你的气，我只是怕你被人惦记，我都怀疑他这么巧合出现在你面前是有所图的。你是我的，你跟他过去又有那么一段同居的日子，你让我能不心生芥蒂吗？？”陈俊开始从被哄的那个转为哄人的那个。
陈小慧又是一笑，说：“真的是巧合啊，我们都喜欢在这个圈子生活，生活惯了，就很难换一个圈子生活了，你看广州这块宝地，多有烟火气，你看看……”
“陈小慧，你故意带我来美食街的？！”陈俊站住脚步，头疼看着她。
“我以前就在这里待惯了，所以吃点夜宵的坏毛病还是没办法改。”她说。
他伸手拦住她的腰，说：“吃吧吃吧，把你的小蛮腰吃成水桶腰，到时候你别跟我说什么要减肥，你看看苏珺就是了，胖得她妈都快不认识她了，还一边嚷嚷着要减肥一边嚷嚷着要吃火锅。”
“废话那么多，你想吃炒河粉还是米粉？湿炒还是干炒？”
陈俊无语，只能机械性冷冷地说：“干炒牛河，谢谢。”
“收到。”陈小慧跑到点餐区，兴奋地像个小孩子。
有了接送陈俊上下班的时间，自然也有接送他上下学的时候，不过他们都是一前一后走在去大学城的路上，对于陈俊而言，陈小慧这个正牌女友还不能公之于众，毕竟妈妈思想老旧，她不会那么轻易接受自己的儿子，娶一个孤儿做老婆的。妈妈一直希望他能和罗致走到一起，就只是因为罗致家族有权有势有钱，不会是因为他喜欢罗致而选择罗致，仅仅只是因为罗致的家庭背景而选择罗致。妈妈才不会管他的喜欢。
小慧就站在去大学城的那条必经的河道上，目送他进去学校，她挥挥手，转身，却看见了一个许久没有见的人——李少白！
时间一秒两秒，突然变得难挨。
陈小慧只想快速离开，他却忽然开口：“我是受害者，我生气，愤怒，可是我连个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活该的原因都不知道，小慧，你会不会对我太无情了些？”
小慧站在他身后，其实擦肩而过的时候，她看到了他半头白发，看到了他身形消瘦，看到了他面容憔悴，眼眶黑黑。仅仅只是过了半年，他就由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变成了现在这副憔悴颓败模样，这不就是她陈小慧想要看到的吗？可是此时此刻，她一点也不开心，一点也不。
“少白，我对不起你，对不起金宝。”出于良心，她只能说下这句话。
“说这句话就能平息我心中的恨吗？”他不让她走，抓着她的手。
陈小慧似乎听出来他来找自己的意图，他不仅还恨着自己，他还要她将过去遭受的一切全盘托出，让她身上的伤痕再次暴露在刺骨的寒风中！
“少白，我曾经也是个受害者，我曾经也找不到我为什么这么活该的原因，我曾经千万次的问，我真的就那么活该吗？！我不是，你也不是，你回去问问你爸爸就什么都明了。”她声泪俱下，也在问自己。
“我爸爸，我爸爸，你一直在说我爸爸，他到底做了什么，怎么样对你，竟然让你报复我那样的彻底，你说！”少白抓着她的衣袖，势要问个清楚明白。
陈小慧抬头看天，乌云一片，记忆重启，仿佛她又回到了过去。
她无所畏惧了，眼睛又大又明亮，带着怒气，说：“我爸爸妈妈是你爸爸的好友没错，你爸爸他的确是对我们一家伸出过援手，可是人心会变，会变得面目全非，在他对我们家伸出援手之际他同样也把魔爪伸到了我们家。他借着警察的身份，搞黑警的事，引我爸爸下套，抓了很多聚众赌博□□的犯人，他升官发财了，可是他也害死了我爸。这还不止，他恋上了我妈，我妈就那样躺在病床上，就那样任由他在她身上爬，我妈妈知道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可是他竟然坐享其成升官发财，我们家呢，死的死伤的伤，我妈活生生的一个人被逼得往医院大楼楼顶去跳楼，她死不瞑目啊！她死不瞑目！你知道吗！”
“所以章晓天为你报仇，把我爸打入了ICU？”李少白追问，“我爸爸当警察二十多年了，他不会是你口中那个黑警察，我不相信！”
“我本来什么都不会知道的。可是你爸他去年发了疯来找我，靠近我，你记不记得我说过我被一个五六十的老男人性骚扰过，那个老男人就是你爸！”陈小慧无力瘫在地上，痛哭。
“我爸，我爸真是那样的人！？”
“要不是晓天哥在，你不会在这里看到我，也许一辈子你也不会看到我！？”陈小慧说，“晓天哥三番五次坏他的好事，他用警察的身份挑事，我那时候很绝望，我在想坏人原来是没有天收的，我只有晓天哥帮我，他就是我的天！晓天哥本来是想把你爸打死的，可是他偏偏要留他一命，是因为晓天哥还顾念着我，他怕自己坐牢之后我会伤心欲绝，晓天哥他只是在帮我伸张正义，该死的人应该是你爸爸！？”
“对不起，我……”少白终究开始动摇，在她那信誓旦旦的言词中，开始相信自己的亲生父亲会是陈小慧口中的黑警察。
“少白，我不能那么就原谅你爸爸，我想让他痛苦的活着，他不是最爱你这个儿子吗？你死了他一定会是最痛苦的那个，我本来是想杀了你，不顾一切哪怕是同归于尽，我只要让他痛苦一辈子就行。可是，在与你的相处的时光中，我发现了你，了解了你，你善良，独立，勇敢，我想不明白你这样的人为什么有那样的一位父亲，少白，你的善意救了你，我下不了死手，甚至在最后给你投毒的铅粉中一天天减量，直到李奶奶发现了这一切，直到冬窗事发……这就是一切的真相。”
“对不起，小慧。”他微微蹲下来，从身后的双肩背包拿出一个礼盒，礼盒装着的是罗致曾经送给她的那件礼服。
他真的买回来了。
陈小慧似乎看到他无数个扛着水泥钢筋的工作画面在她脑海里闪现，她冷笑：“你不会还傻傻地爱着我吧！”她拿过礼盒，直接把礼盒扔进了湍急用河里。
“我不稀罕你的付出，我对你从来没有爱意，我们今后只会是陌路人甚至是仇人，你明白吗？”
“要怎样你才肯原谅我爸爸！？”他终于绝望了，她怎么可能爱他？恐怕连恨都不及，他再也不为那段不可能的感情求情了，这次来，为了爸爸而来。
陈小慧震惊了，他不是为了自己而来，是为了他亲爱的父亲，他不愧是他爸爸的心肝宝贝！
“从这里跳下去，你，从这里跳下去我就原谅你们！”她气得只想杀了他，他怎么敢奢望得到她的原谅，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他爸爸的。
“好。”李少白冷冷的走到桥边，转身回头看着她，说：“你说的，只要我从这里跳下去，你就原谅我爸爸。”
陈小慧知道少白不会游泳，她这是在告诉他，他爸爸这辈子也别想得到她的原谅，要他知难而退，可是没想到他执迷不悟，没有分毫犹豫，直接就跳进了河里，比刚刚那个礼服盒子溅起的水花还要大。
她心中一惊，不止河水窜急，就是河流也冷冰冰，这样不会游泳的人跳下去了不被溺死也会生生被冷死。
可是，他简直是疯了！她也疯了，她起身，头也不回，气冲冲跑走了。
要想都得到她的原谅，除非她死。
天不知不觉，竟然下起了雨，很大很大的雨水，好似跳进河里的人立马会被雨水冲下下流游。
几个人围了起来，有个属水性的二话不说就跳了下去救人。
陈俊接到电话的时候，手尖在钢琴键上重重地敲了下来，指导见他心神不宁，刚想问他发生了什么，他却匆匆拿起外套冲出去！
场上的人四下议论纷纷，陈俊何时这样没规没矩离场过呢。
医院病房里，少白发烧躺着，嘴里一直在念着：“原谅我，原谅我，原谅我爸爸，原谅我爸爸……”
姨妈在床边哭着，见陈俊来了，她匆匆起身，说：“也不知道他怎么就跳河里了，救他的人说他可能是为了这件掉进河里的礼服。陈俊，少白他到底爱上了什么女人，值得他为他那样命都不要了吗？”
“我不知道，姨妈，他会没事的。”陈俊看着那件湿漉漉的礼服，他可太知道是谁让他这么不要命的了。
他从外面回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夜里十一点，身体上冰冰凉凉的，他只紧紧地看着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陈小慧，看着她若无其事的给他端来宵夜面条，看着她穿着件松垮垮的睡衣，脸上还带着笑意。
她的笑容在此刻净是这样的让人发冷。
“陈俊，西红柿没有了，不过我加了两条火腿肠，加了鸡蛋煮的面条一样好吃。你快尝尝。”她面若安好，把面端到了他的面前。
他一把推到面条，说：“是你让少白跳进河里的？！”
“陈俊，面倒了没事，我还留了一碗，我给你重新装出来。”她忙上忙下，始终带着笑容，一脸让他只觉寒冷的面容。
“陈小慧！你到底还有什么事瞒着我的！那个是我亲亲表弟，躺在病床上那个是我亲姨丈，你还能若无其事跟我同床共枕，你到底有没有心！？”他怒气冲天，质问她。
面条倒了一地，就像她碎了的心，全散开了，再也拼凑不回来。她收起笑容，扶起耳边散乱的头发，冷冷的，说：
“喝酒喝死的那个是我养父，跳楼自杀的那个是我养母，可是他们都是我最亲的人，他们就活该被你姨夫活活折磨而死吗？”
“你说什么？！”他不敢置信看着她。
“陈俊，你说对了，我再也不能若无其事和你同床共枕了，我有些贪了，你跟我怎么可能天长地久，我错了。我会搬走，请你给我些时间。”她说着，眼泪汪汪的流，也许她一直知道会有这一天，但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太迟，让她产生了错觉，以为这一天不会来了。
“你说清楚，我不要你走，你说清楚。”流泪的何止陈小慧，陈俊同样泪流不止，他怎么舍得让她离开，那是他的命。
见她要走，他忙拉着她的手，不松。
陈小慧抬头看他，毅然决然拔开他拉着的手，跑的飞快，离开了他知道真相之后的世界。
如果他那个暑假没来找少白，现在的一切也许都不会发生，也许她已经在坐牢，可是她心甘情愿。也许她逃离了这里，做个逃犯，过着四海无以为家的日子。可是她都不会后悔，不会后悔自己给少白投毒，不会后悔骗了少白！
如果他在那个暑假没有出现的话该有多好啊！至少她的心不会那样疼痛，比死还难受的疼痛。
她本来就是孤身而来，只是陈俊让她在孤身而去的这条路上有了很多不舍。
她的手被那碗面烫伤了，她的心也在那一刻被烫伤了，哪里都是冷风，只有卷缩在角落，在无人问津的臭水小巷里面才有安身之处，就像她的命运。
她哭，大哭，甚至哭得呕吐，吐在漆黑的小巷子，又冰又冷的风夹在小巷子里，她知道自己病了，和以往不一样的病。她要振作起来，她要去找医生。
“跟男朋友吵架了？！”医生看她年轻漂亮，眼睛哭的通红，猜她是小情侣吵架闹脾气，只想安慰安慰她。“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没必要，哭过了就好了。”
她没有回答，只说：“我有些晕，想吐，医生……”话没有说完，人就倒了下来。好在医生身手敏捷，接住了她。
醒来的时候她没想到是罗致护在她床边，罗致——那个富家女。
“我妈眼睛不舒服，让我来开药，这位中医最是妙手了，我妈的药都是来他这抓的。小慧姐，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听医生说，你……你怀孕了！？我听周子益说过，你跟少白不是分手了吗？你……额，孩子是……是？”
小慧哭红着眼睛，扶着肚子轻轻地说：“不是谁的，只是我的。”
“那你是不是跟你男朋友吵架了，你眼睛都哭红了，该不会是……”罗致只觉得现在的自己还真是八卦，总想打听点什么，可是眼前的可怜的泪人啊，她那里有心情说自己的事情给别人听。
“医生，我想回去。”她看着大夫说。
“哎，你没看你打着点滴吗？先打完点滴！”罗致阻止她，把她按回床上，说：“小慧姐，其实我真的从来没嫌弃过你，不瞒你说，我……我也是孤儿院出来的，我没认回我妈之前，也和你一样在那个孤儿院待过，只是我命比你好些找到了妈妈，不过我真心觉得……”罗致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小慧的手机有来电。
晓天哥——小慧，你在干嘛？
陈小慧听着章晓天的声音，只捂着嘴哭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罗致猜想这个章晓天不就是那个长得帅帅的酒保吗？那她肚子里的孩子百分百就是章晓天的啊！陈小慧只顾哭，电话那头都急死人了，罗致帮陈小慧回答：“她在XX街长春堂打着点滴，你快来接她嘛。”
罗致按下挂断，对陈小慧说：“不用谢我，小慧姐，这里是我的地头，你有什么需要或者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我一定会看在你帮忙照顾过陈俊的份上，帮你一把的。我先回去了，拜拜！？”
陈小慧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哭得更加伤心了，现在她有妈妈爱，有学业有家世背景。可是她呢，同一家孤儿院出来的人，怎么命运如此不同，她连最基本的一个家都没有，天真的是无情的。对她太无情了。
章晓天匆匆赶来，看她样子，他问：“是不是和陈俊吵架了？”
她摇摇头，哭着。
“是不是受什么委屈了？”他还想问下去，可是看她的样子，估计是问不出所以然。
恰巧医生过来，问他：“你就是他的男朋友吧！怀孕了，快三个月了，你要注意下孕妇的情绪，不能让她风雨里折腾了，孕妇不能吃药的。而且，她营养跟不上，说句不好听的，万一小产怎么办？都不知道心疼女朋友的吗？你买些补品，我不是搞推销的，你去别的地方买些补品也行，燕窝也好，反正是滋补的就行。”
“好。”章晓天看着她，脸上没了血色。
再次回到出租屋，是章晓天的出租屋，且还是去年两个人同居的那间出租屋。
他还住这里？
“晓天哥，你怎么还住在这里？”
“我习惯了住这里，也习惯在这边生活，所以思来想去还是待在这边舒服。”
“晓天哥，陈俊他已经知道一切了，包括我给少白用毒的事，我可能再也回不去那个地方，我能不能先……”
“你不是怀孕了吗？”
“这个孩子不适合来到这个世界上，你会带我去医院打掉的，对吗？！”
“你舍得吗？哥知道你舍不得的。”
他看着她，她视线对上他的视线，心知肚明，双双叹气。
“我舍得，不舍得也要舍得。”
“你在说气话，快三个月了，月经推迟了那么久，你会不知道自己怀没怀孕？你要真不想怀宝宝，你早去做人流了。”
“可是我……”陈小慧还想说什么，却发现手上的手机震动了下，是陈俊来电。
“接吧，有些话始终要说开的。”章晓天用眼神看向她的手机，从容不迫。
“我暂时不想跟他说话。”陈小慧看着手机的陈俊的来电，始终没有任何动作。
“我帮你接。”
“别，他已经在猜忌，怀疑你了，还是我接吧。”陈小慧抓紧手机，按下接通。
“你在哪里？”他问。
“在楼下。”她撒谎。
“下着雨，天气冷，我去找你。”他说。
“陈俊，你觉得我们还能好好相处吗？”她认真的问。
“我很快就下来。”他避而不谈，挂了电话。
她哭着看着他的头像，哭得泪如雨下。
不爱还好，爱了怎么能说放下就放下。
“我送你回去？”章晓天问。
她摇摇头，说：“不用了，我以后会让他习惯，习惯没有我就好。”
“那你就让他满世界到处乱跑乱找？”
“一次两次还好，他总要习惯的。以后我不在他身边了，他就会习惯的。”她目光变得呆滞，看着桌上的水杯。
“你要做什么我都拗不过你的，既然你还不想面对他，那就留下，反正现在下着大雨，我也不想你多出去奔波。让你在我这里休息一天两天也好。”他拿了件毯子给她盖上，说：“不如你睡我床？”
她摇摇头，说：“我睡沙发就好。”
“好，那我先睡了。”他转身，回房。
陈小慧躺下的时候，心里一直在问，问自己，晓天哥，这么晚了你给我打电话，刚好我在外边，这一切的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巧合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太多次，她开始不再相信什么巧不巧合了。她只觉得在她看不到的角落里，总有晓天哥默默追随又不曾露面的身影，她只觉得晓天哥始终放不下自己。
是因为爱，不是因为爱情，是因为他纯属的想保护她。可是，来娣金娣是他从小到大的妹妹，是他养父的亲生女儿，他对他们的保护之情，守护之心，是诚不可欺的。可她呢？一个半路出来相认的兄妹情，就仅仅只是因为这样，他才那样对她处处留心，护着她周全，许她温暖？
没有爱情？她开始不太相信晓天哥这个人了。
夜很漫长，小慧熬到了天亮，终于在他还没睡醒的时候，赶了回去。
因为陈俊，陈俊说过他一直在等自己，如果他等不到，他会如何？
她心急如焚，回到出租屋楼下，他真就在寒风中等了一宿。
“陈俊，你……”她慢慢靠近他，那一处生命里的光点。
他微微抬眼，说：“我说过我会一直等你的。”说完就打了个喷嚏。
天寒地冻，她再怎么深情眼，也得顾忌天气。她扶起他，往电梯走去。
一进门，他就从门后紧紧抱着她，嘴里一直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陈俊，你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该道歉的人也不是你。”
“我知道，我知道，小慧，你别离开我求你，别离开我！”陈俊紧紧抱着她，绝不放手让她离开。
陈小慧转身看向他，手扶在他的脸上，说：“我没想过离开你，傻瓜。”
“真的吗？！”
“嗯。”她伏在他身上，紧紧贴着他身上的暖气，可是他也一样冰冷，她抬眼，说：“你先洗个热水澡换一身干的衣服好吗？”
“好。”
“我先给你煮热水，家里有小柴胡，去风的。”她说。
“好。”他只回答，身子还是一动不动。
她微微一笑，说：“快去啊，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们走到今天，好不容易。所以我不会放弃你，也不会离开你。陈俊，我会一直陪着你，你忘了你说的，等你毕业了，经济完全独立了，还要带我去国外旅游吗？我等你许我共赴一场风花雪月。”
“好。”他还是那般深情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怕眨眼间她就会消失似的。
“好什么好，你倒是去洗澡啊，快去吧。抱得我都紧的喘不过气了。”她推他，用头将他从小客厅推进了浴室。
他洗澡一半，叫她：“小慧。”她回应了，他又没有下文，再过一会儿，他又叫：“小慧！”
她哭笑不得，站在浴室门边，说：“我在呢，陈俊。”
“好。”他说。
洗完澡，喝下冲剂，两个人躺床上，直到第二天的中午，陈俊刚想起今天是星期六，不用上课。
“饿了吧。”他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嗯。”她回到。
他起身：“我去煮午饭，你还可以继续懒睡。”
“好。”
星期日，他点了外卖，甚至都不下楼吃饭了。
陈小慧看出他的心思，她笑说：“星期一，星期二，星期三，你都这样粘着我？我说了不会离开你就不会啊，陈俊，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我舍不得你。”
“那我去买点菜回来？”他说。
“快去吧，我吃不惯外卖。”她说。
陈俊前脚刚走没多久，苏珺后脚就来找她了。
“小慧姐。”苏珺脸色不安，看了看身后。没有想到她身后闪现个女人，五十多的女人，一个一看就像来者不善的女人。
“苏珺，她是？”看那个女人的面相，小慧其实猜到十有八九了，和陈俊相似面相的女人，相似的眼睛，那不就是陈俊的……
“陈俊的妈妈，崔阿姨。”苏珺说。
果不其然！
“崔阿姨好。”陈小慧礼貌地打着招呼。
“苏珺，我有些事要和她说，你先出去一下。”崔婷芬言语冰冷，直直看着陈小慧，像是来审案的督察官。
“阿姨，我想起来家里还煮着汤，我先回去关煤气了。”苏珺尴尬转身离开。
苏珺一离开，屋子里好像被打开了严肃按键的开关，场面又冷又死气沉沉。
陈小慧知道来者不善，于是也不带笑，只冷着脸，眼神追随着她，等她发话。
崔婷芬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说，“陈俊很小的时候，我因为工作，很少顾及到他。他跟我回外婆家读书，一口正宗的广府话却被很多老家的小孩瞧不惯，那些孩子欺负他，欺负他的阳光明媚，欺负他的为人善良，那些孩子还拿石头砸他，那几年我的确是亏欠了他，作为母亲，我原以为只要我能给他最好的一切那便是对他最好的。我丝毫没有想到他其实最想要最需要的是陪伴，我记得有个小女孩一直陪着他，开导他，小女孩很好，我真的很感谢她，可是小女孩对他的好在我看来一切都是有目的的。为了什么呢？大概为了能攀上高枝吧，我发现了陈俊给她的书信，两个小人儿开始对爱情有了憧憬，这还不是最烦人的，最烦人的是小女孩家里什么背景也没有，甚至是小小年纪还要做手工补贴家用。我儿子将来怎么会跟这样穷人家的女孩结婚？我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我们搬家，我记得我搬家搬得很彻底，甚至是给他外婆一家也都搬了家，我以为陈俊和那个女孩这辈子再也不会有交集了，我以为陈俊将来不管喜欢谁都不会是那个穷人家的女孩。可是，为什么？陈小慧，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还要出现？”
“阿姨，对不起。”
“你给我道歉？会不会太迟了？！”
“阿姨，我是穷人家的女孩，可是比起我，你比我更穷，因为你是不会懂什么是爱的。你不了解陈俊，你们一次次的见面中，只有钱，你根本不知道陈俊想要什么？”
“女人，他想要什么样的没有，你不过是他一时新鲜贪了的人，等时间一过他就会厌烦你，抛弃你，你真以为陈俊会娶你回家？是不是做这种梦太多了，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时间已经过了七八年了，他对我真的只是贪新鲜的话，就不会再找上我。他大可以听你安排，和罗致谈婚论嫁，在你的安排里，了无生趣度过每一天。”
“你……”崔婷芬气急败坏，不消再说，打开包包，从里面拿出了十万块现金，扔在了桌子上，说：“十万块钱与你而言，已经很多了吧。拿了钱就滚，别误了我们家陈俊。”
“阿姨，你看你还是一如既往地用钱解决问题，这就是你跟我的区别，如果我说十万在我这里买不了陈俊你是不是能出一百万，如果一百万不行你是不是还会想出一千万，钱真的是这样用的吗？这就是我跟你的区别，陈俊是你儿子，但是你一点都不了解他。我劝你不要白费心思，他喜欢我，是你用多少钱也买不断的。如果可以买断，我即刻捡铺盖走人。”
“哼，既然用钱不行，那我自然有别的办法。只要他离开你。”
“阿姨，你那么讨厌我，真的只是因为我是个穷人家的女孩吗？”
“是，因为你不配拥有他的爱。你也不能为他的人生增添光彩，你只会成为他的负担累赘。”
“好，说来说去还是因为这些，你活该得不到你的儿子的爱。钱拿回去，想办法让你儿子离开我，我给你时间。”陈小慧二话不说，把钱砸回她手里，推着她出门而去。
“好，你等着。”崔婷芬气冲冲走下楼，扬长而去。
陈小慧蹲在门口，无力地哭泣，她知道的，选择和陈俊一起，注定会有面对这一天的，门当户对这个词，从古至今沿用到现在，在那些老一辈的人看来，永远不会过时的。
可是她是陈小慧，她是新时代的女性，她就是要挑战权威，挑战门当户对的古老思想，她相信自己，也相信陈俊。
爱可以化解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