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大空战（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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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洛姆已经恢复了知觉，六道骸的强大幻术一直在运作着，修补了她身上的伤口，令她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其实这种不会致死的伤同她消失的内脏不同，可以治愈的一般都不会用幻术填补，但是她现在没有时间来慢慢养伤，因为大空战，已经开始召集守护者了。
兴许是在库洛姆失去知觉时六道骸对柿本千种和城岛犬说过什么，她醒过来到现在城岛犬罕见的没有对她冷嘲热讽。
然而库洛姆并没有发现这点不同，因为她根本没将平常的事情放进心里。
不是大度。
不是宽容。
只是不在意，仅此而已。
六道骸没有问库洛姆的能力，也不曾就这件事询问什么，只是同往常一样，用着一直未变的轻佻音色，指点下库洛姆的幻术，浅浅地说说指环战。
他不问库洛姆自然不会说。
不是取巧。
不是隐瞒。
只是没被问，仅此而已。
…………
……
六道骸在精神世界里看着库洛姆，他脸上仍然带着笑，轻佻散漫而优雅，他背倚着树，仿若漫不经心般地——看着库洛姆——
用那双笑意未达眼底的诡异眼瞳——
看着——
观察着——
审视着——
娇小的女孩子，自醒来以后在洗个澡换个衣服后就乖乖地蜷缩在她平时一直待在的角落里。
说她乖乖的只是因为她的坐姿，身着白色的和服，跪坐在角落。
而那张脸上，没有乖顺，没有柔弱，没有自卑，没有迷茫。
——也同样的，没有叛逆，没有倔强，没有自信，没有坚定。
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无法看出。
那紫瞳静默幽深却清澈，没有一点生气，就像缺失了灵魂，只余下一具空壳。
女孩怀中抱着小小的三叉戟，那是维系她生命的媒介，一旦离开身体时间长了或者被毁，她身上填补伤口以及内脏的幻觉就会消失。但她抱着它却更像是处于一种习惯，而不是出于什么抱在怀里小心翼翼保护起来的情怀。
第一次接触幻术也不曾惊讶，被恶言相向也不曾动怒。
围观雨之战时，即使明白这战斗并非儿戏，即使有人死去，也不曾变过脸色。
而她参与雾之战时也冷静到不行，明明没有过战斗经验，明明是第一次的、堵上性命的战斗——！
不在意他人的生命，也不在乎自己的。
铺天盖地的似乎只应存于绘卷、书籍和幻想中的生物。
紫红色的、能吸收并反弹攻击的结界。
纯白的、似乎很适合被抱在怀里的镜子。
转移他人伤口的力量。
异常。
这一切都过于异常。
自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六道骸就感受到了，那遭遇至亲抛弃以及面对死亡却平静到无一丝波澜的情绪——
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
而她之后所有的表现，也根本不像是一个在普通人世界中生活了十三年的普通女孩。
轮回者？
但他没在她的身上感觉到地狱的气息，凭他对地狱的熟悉，即使库洛姆遮掩了他也能察觉。
他也曾怀疑过库洛姆可能是乙型弗洛伊德综合征患者，也就是——无心者，但他又立刻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作为一个幻术大师，没有人对于精神领域的探索比得过他，而库洛姆的精神明明是正常的，也就是说——她的七情六欲都是正常的，然而她却像没有情感一样，除了两次——
雾战的后来以及——
云战。
很奇怪不是吗？
雾战那时的局面明明输赢已定，可以说库洛姆胜券在握，玛蒙已无还手之力，也不曾说出任何能刺激到她的话，观众们的表现也极其正常，那突然剧烈起的情绪波动到底是为什么呢？显然——
一定是那个场面令她想起了什么。
幻术只能幻化出曾见过的真实，也就是说——
库洛姆见过——
见过那些东西。
见过那些画面。
很不可思议不是吗？
但一切都合理起来了。
六道骸其实对这件事接受良好，他自己连地狱都见过还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呢？令他稍稍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不，该说是好奇吧。
比起人类却更像人偶的少女。
情感健全又没有情感的少女。
活在尘世又不在尘世的少女。
明明如此——
云战的时候，又为什么会突然有了那么大的情绪波动？
本来像精致的玩偶一样坐在草坪上的女孩，在那个家伙差点被击中时突然动作，不仅挡住了激光还直接对上了瓦利亚。
这几乎是自他见到库洛姆到现在，库洛姆所做唯一一次带有强烈个人主观意识的事了。
不出于他的命令。
不出于沢田家光的合同。
不出于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
只出于她自己。
只因为她自己。
因为她想这么做，于是她就做了。
却为那个家伙而起。
六道骸摸了摸下巴，眯起了眼睛。
那个家伙——
云雀恭弥。
并盛中学的风纪委员长。
并盛的秩序。
拖着重伤的身体却给了他狠狠一击的男人，能用那种残破的身体战斗，当时也真是把他都吓了一跳呢。
算是他承认的对手吧。
那么……库洛姆……喜欢云雀恭弥？
他所知的可没有和这有关的事情，但却不排除他们过往也许见过的可能，毕竟并盛总共也就这么大，云雀恭弥还那么有名。
六道骸并没有什么下属爱上了敌人而背叛了自己的感觉，毕竟，他只是将库洛姆当成工具，他挑中她的才能，给她第二次生命，而她则作为他身处复仇者监狱时在现世的媒介，作为彭格列的雾之守护者来换取保护的筹码，工具只要能发挥功用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反正让这工具完好还是损毁也只是他一念之间的事，于是，作为无聊的调剂，他觉得这事真是有趣极了——
无心的人偶以及——
野性的兽——
都是不像人类的人类。
这戏目真有趣不是吗？
那么就让我好好观赏一下吧。
…………
……
当时钟滴滴答答地经过某一时刻时，一直坐在角落里安静到几乎让人感觉不到生命迹象的少女终于有了动静，她起身，白色的和服纤尘未染，然后一语不发地向外走去。
“并中……？”柿本千种推了推眼镜，问道。回应他的是少女轻轻起伏的头部以及毫无停顿的背影。
“切……！”城岛犬望着少女的背影，不爽地咂舌，“什么啊……那种目中无人的姿态！”
“耐心点，犬。”千种又推了推眼镜，用他特有的毫无情感波动的平板语气回答，“这是骸大人现世的媒介。”
“我知道！”城岛犬烦躁地吼道，“但就是讨厌怎么样啊！”
“算了。”柿本千种叹了口气，放弃了说服城岛犬同库洛姆好好相处的打算，“随便你。”
库洛姆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澄澈的月光毫无阻挡地倾泻在她身上，落在她白色的和服以及几乎同其一色的肌肤上，在她周身镀了一层朦胧的光晕，像要与那月光融为一体般的，她本人似乎也要化为一抹月光。
她目不斜视地向前走，而就在她正前方的如同指引般的月亮将光辉洒进她纯澈的瞳孔，两个月亮住进她的眼眸，一丝光华也未被吞噬的，被那双眼如实反映。
不似凡尘中人。
无论是从天上来的天女，还是最后回到月亮上的辉夜姬，都没她来的不染红尘。
这由曾经吞噬了天女的大妖神久夜做保证。
回想。
“你知道吗——”正从镜子里找寻天之羽衣所在处的神久夜突兀地转身，“神无。”
神无听见她自己的名字，不再维持一动不动在旁边静立的姿态，微微侧头对上神久夜的眼，等待她的下文。
“你比那个天女还要像天女的多。”神久夜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神无，眯起的眸子里是毫不掩饰的恶意，她露出稍显狰狞的笑，“要是你没有这么弱的话，我就把你也吃掉。”但在实力并不会增长，身边也几乎无人可用的情况下，她忍住了这并不必要的食欲。
即使听到要将自己吞噬的发言，神无也仍旧面无表情，在神久夜说完以后又重新变回最初的姿态，一点情绪波动也没有的，在刚说完要吃了她的妖怪身边静立着。
神久夜显然习惯了她的性子，也对她这种反应没有一丝惊讶，将注意从神无身上收回重新看向镜子。
“奈落那个污秽的半妖能有你这样的分Ⅰ身也真是奇迹了。”
她这样下着结论。
回想完毕。
不知道是因为四周如同整个世界都陷入沉睡一般的寂静，还是因为这洗练的月光看上去熟悉而怀念，库洛姆一向空洞的思绪在这夜里变得繁杂起来，作为神无的那一世不停地在脑海循环，曾经被忽略的，曾经被遗忘的，曾经被抛弃的，曾经被背叛的——
仿佛一瞬间都明晰了。
要是能再见——
这样的想法在她脑中一瞬而过。
她蓦然停了脚步，极少见的稍微愣住了。
……再见？
再见谁呢？想见谁呢？想对谁说什么？想做什么？
少女孤身站在夜晚街道上的身影看起来那么迷茫，但少顷，她又重新迈动脚步，只余下一句呢喃消散在风里。
有些不解的，有些茫然的，迷惑而不确定的，又夹杂了些许不安——
“心若能新生于人世，……夜半之月也会眷恋吗？”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大空战（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