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无边黑暗梦中影·轮回千景皆在心 ...
-
啊...头好痛。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总会被这样的感觉困扰。就像是被在脑内强行塞了一部放映机，总在奇怪的时刻在脑中闪过奇怪的景象。
没有任何预兆，起初只是无边的黑暗，但随着时间，就像拼图一样，一点点呈现更多的残像。就像是黑洞一样，在把我向里吸引。不，或者说，是有什么在召唤我吗。有些恐惧。
“咣当”无意识的情况下不小心将床前的闹钟打翻在地上，这声响也把我从黑洞中牵回。
都是些什么奇怪的梦境，挥之不去。我想着，伸手去捡地上的闹钟。手的触感像是摸到了奇怪的液体，我收回手，手指和手掌中沾了些红色。也就在这一瞬间，眼角的余光看见从屋顶又滴下一滴“红水”。
“原来是漏雨了。”我看着红色墙纸上缓缓滴落的雨滴，缓了口气。
房东从不过问漏雨的问题，也很少见他。总有些不安，或许因为这让人不舒服的红色的墙纸，和频繁的奇怪的梦。
以后还是去楼下睡吧，这斑驳，这古旧，这梦魇，让我坠落又让我惊惶。
距离上个充满纷争的年代已经过去了十几年，破碎的世界重新被正义的势力“智者天使”凝聚起来，以一种更快的速度在发展着。战后的重建极其迅速，有时让人怀疑，这是不是上层的人所进行的无聊游戏，破坏它，看着食物链底端的蝼蚁惊悸地逃窜，然后再重建它，给蝼蚁一个个土窝。那些权利者，做这些事就像反复拼图一样简单。
我租的地方，是父亲离开之前，郑重嘱咐我来的，他说那个地方会给我庇护。
可我眼睁睁看着他倒在了血泊中，那不知何处飞来的流弹，贯穿了他的胸膛。我就那样跪在他的身旁。后来的医护人员说，当他们赶到时，父亲已经离世很久。而在他边上有个俨然雕塑一般的孩子，被父亲张开的双臂环抱着，虽然活着，但双眼血泪，双膝已经完全僵硬。当我被救出时，父亲伟岸的身躯轰然倒下。
从那时起，我只觉得已经再也没有庇护了，我的保护神到了另外一个世界。无数次的哭泣已经让我再也没有一滴眼泪，从今以后，我只有我自己。
我来到了这个地方，离城区很远。从外面看，只是个古旧的小楼，有些斑驳的墙漆，以及外面一圈可有可无摇摇欲坠的围栏。我并不认为这能给我庇护，可事实上战争也没有打到这。
似乎从父亲走了的那天，“天使”所向披靡，龙卷风般结束了一切。
现在我看着目力最远处的那栋高耸入云的“宫殿”，那些“天使”所在的机构原来已经十几年了啊。
我走回卧室，随手拿了个盆放在床头，来替代我的闹钟接雨。从柜子里拿了一卷油纸，叠了大概几厘米，紧密的贴合起来，打算暂时应付过这几天的阴雨。可惜这房子里连个不瘸腿的凳子都没有，我只好拿了个看起来最结实的来站脚。
又有些雨从莫名其妙的地方打在我的头上，心中一恼，便是直接拉长了身体企图将油纸直接贴满我小穹顶上的残缺。可能是用力过猛导致的重心偏移，再加上凳子不稳以及地上的积水，摇晃中斜飞出去，幸好从床上卷起了被子再摔倒地上才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地上一片狼藉。虽然不再漏雨，可地上就如同一个调色板，看上去，有些恶心，也让我有些头晕目眩。
“我都在干些什么!”脱力的我瘫坐在地上，将湿漉漉的被子甩向一边，“没有了你们，我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吗。”心情沉重中，竟然如同昏迷般睡过去了。
…………
再次睁开眼大概是五六个小时以后，雨似乎停了，有阳光斜斜的射进来，将房中细碎的灰尘照耀得清晰，而灰尘竟然似乎因为光的感染有了生机。同样的，阳光照耀着我的旧衣裳。
看着发黄的旧衣裳，感叹它们和主人一样的身世飘零。它们是没有生命的，却还和我不离不弃，足可见世间万物的悲欢是人强加的，否则落花怎能有意，流水岂会无情？
突然看见床那边有个衣角，看来是哪次粗心把它掉到床底下去了吧。我没用什么力气，轻轻一提，居然拾不起来是被床压住了吗？
我又使劲一拽，却听见呲啦一声音，不像是衣服撕坏了，而是某种胶布被撕开的声音。再次用力，已经是一撕到底。——这并不是衣角，而是墙纸，一整幅红色的墙纸被我完全揭开，惊讶的是除了四个角落别的地方根本没有粘胶。
我沿着对角线打量着这堵墙原本的面目，“这墙面，还真是不敢恭维。房东不来，估计是害怕这危楼随时倒塌了吧。”
墙面剥蚀得很严重，甚至比外墙还要严重，能看到上世纪的那种红瓦砖。墙面似乎还养着一些小草。只是有数块砖头间有肉眼可见的鲜明缝隙。这可不像建造时的粗心大意，否则这楼恐怕早就一倒了之了。这缝隙的轮廓，有点像是一扇门。
我爬到床上，试探性的一推。门并没有像那些老旧的门一样发出吱吖的声音，而是笔直的向后倒去，又似乎正好填补在后方阴影中的凹陷处。
看来是有意为之的暗门，会不会有什么秘密呢？我打开电筒，往里照了照。门确实完美填补好了地面凹陷处，而电筒的光亮似乎并不能照到尽头。有些心慌，但还是决定一探究竟。
我从床上翻过去，微微欠身进去，斜向下打的电筒为我指明了前方的路----盘旋着下去的台阶。我偶尔朝两边照照，却只是漆黑的墙壁。整个房间只有我的脚步声。走了几十步，大概绕了两圈，眼前却是个挺小的房间。我有些失望，但还是伸手推了推门。
很浓的腐朽味扑面而来，夹杂着被我惊起的灰尘，以至于我不得不竖起衣领拉上拉链挡住口鼻来应付这呛人的感受。我小心翼翼的走进去，避免扬起更多灰尘。
但眼前的也就是几个奇怪的箱子。有一个写着“\\\'TOY”，难道是玩具？我懒得去翻，毕竟早就过了玩玩具的年纪。一个则是“luv”。而最角落那个，保存得最好的那个箱子，镀金的文字是“\\\'Devil”。可能因为年代久了，我拨弄了两下，锁竟脱落下来。
我拿出里面的东西，才发现这是一本相册。而相册里的人，却是不同时期的我：从呱呱坠地，到蹒跚学步，到青涩懵懂，到青春长成……年深日久却历历在目。“这是怎么回事？”
惊讶的同时，看到箱子里有什么反射了我电筒的光。好像是个挂坠，居然还是黑色的水晶，就在光直射到它的一瞬间，整个房间忽的透亮起来，而我在感受了这一瞬间后像是失明一样进入了无尽的黑暗。我站在黑暗中，仿佛是个偌大的空间，还飘着淡淡的深红色。一些深红色渐渐地凝成一团，凑成了一个
——这是眼睛吗？
一个比我身体还要大上数倍的眼睛，只有黑红两种颜色构成，但似乎毫无生机，只是定格在那而已。但我被它盯得很不舒服。这是从有那种情况以来第一次见到比较完整的景象，还是这种无来由让人心慌的东西。我下意识的往后退，但我退越多，它就仿佛跟着我一样，仍是那样的距离。但下一瞬间，就在我眨眼的一瞬间，它突然像被火烧了那样，缓缓地消失了。又重归黑暗。
当我的视力恢复亦或者是意识恢复时，我仍是拿着吊坠的动作。直觉告诉我这一定有某些问题，父亲叫我来的庇护所，藏在这里的地下室，刻着“恶魔”铭文的奇怪箱子，箱子里我的相册，这个黑水晶吊坠，以及那个很不好的“梦”——梦里厮杀，呐喊，搏斗，鲜血，凯旋。
但我来不及多想，转身就往楼上狂奔。就仿佛是一个恶魔，正在后面追赶我一样。正当我跑到门口时，仅仅离那出口一步之遥时，原先填补地陷的门忽的弹起，把我使劲一甩，重重的摔回房间。
“您没事吧。先生。”听起来，似乎是房东的声音？
我挣扎着爬起来，将从地下室带出来的相册和吊坠藏在身后。房东就站在房门口，看着里面狼狈的我。
房东是个中年男人，喜欢穿着一身不很光鲜但却笔挺的棕色西装，不看脸的话绝对是个上流社会的绅士。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他的脸完全可以用不修边幅、浮夸，甚至有些邋遢来形容。他有一头的中长卷发，但没有任何造型可言。络腮胡子，看上去就已经挺久没有认真打理了，似乎比上次见更浓密了些。但你永远无法忽略他可刻意隐藏的如鹰隼般坚毅的眼神以及永远笔直的身躯姿态。而我，总觉得和他有似曾相识的感觉，甚至有那种很亲近的陌生。
之后厚重的声音再次响起：“看来您已经了解到了这里的秘密，先生。”
我挠挠头，揣摩着由租客变成“先生”的理由，“额非常对不起，我并不是故意撕毁墙纸，也不是故意闯进那间地下室的。”
“哦不，您误会了，恰恰相反，应该说我一直在等您哪天能够发现地下室里的遗物。”
“你说遗物？不过现在又为什么用您称呼我，并且叫我先生？我是租客，你不必这么客气的，房东先生。”
“一切都有理由。请先生听我说。”他就这样站在门口，毕恭毕敬的。让说话间从地上爬起坐在床上的我有些不自然。
“这里就是您父亲留下的，您所看到所住的地方，其实只是表象。这座房子真正的面貌，隐藏在地下。我原先是您父亲的管家，一直替他打理着这座房子。”
“我所租出去，也就是您现在所住的地方，还不足地下部分的十分之一。而之所以这样，是出于某种原因。”
“您父亲生前的一切安排，我想我应该都已经做到。他让我在您发觉地下室的秘密之前，一直客串一个房东的角色，而他也曾花了大心血，完成地下部分的建设。过不了多久，我会带您去看看。”
我有些惊愕地望着这个男人，他一连串说出了我从未耳闻的事情，就像荒诞的小说一样，可他并没有停止：
“您的父亲生前一直在与智者天使联合工作，就如同以前的文官武官的关系，您的父亲为战斗提供情报、策略、分析以及决断，而天使们去执行这样的行动。他是我见过的最渴望安定的人，但也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 房东，不，老管家停顿了一下，“他向往正义，他不惜一切想要给这个纷乱的世界一个美好的明天。而智者天使的宗旨似乎与他不谋而合，所以他义无反顾。他每天在各个天使机构间奔走，不光是搜集必要的材料，也在研究新型的技术与产品。有时他回来的时候，在门口歇息脱下鞋子的那一会，都能够睡着。大概一年半后，您的父亲有构建地下部分的想法，但他并没有和我阐明理由，而我也无权过问。他只是说，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在这里，一切都会很安全。我想，他不会是因为战场上的仇家而害怕，害怕的是您和那些他深爱的人受到伤害吧。”
“可您父亲的一切安排，都仿佛是在安排后事。我曾多次询问，可他只字不提。从某一天起，他的眼里似乎多了阴霾，有了焦虑，直到他倒在您的身旁。”
我不喜不悲的看着管家，父亲离世的这些年已经让我坚强了许多。但从现在开始，在我的心里，觉得父亲的离世原因，绝不是枪弹无眼导致的。
管家也看着我，有些惊讶于我的眼里居然看不出一点波澜，他问道：“先生？您还好吗？”
“挺好的。不过如果父亲还在我会更好。”
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走近拍拍我的肩头：“先生，还请节哀。”
“不，我已经不再习惯哀愁，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我朝管家笑笑，站起身来，“我现在要出门一趟，在我回来以后，记得让我看看这里的全部面貌。”
“好的，先生。”
我出门的原因，是为了去查一查智者天使这一势力的历史。他们就像是一夜暴富的商人团体，在战争中不出几天声名鹊起。
有些蹊跷。
而且，什么样的原因让父亲对他们起了疑心甚至戒备？
我走到路边的动力网格上，点击屏幕上的传送按钮，几乎就在一瞬间，我就抵达了城中的图书馆动力网格。
说起都市的动力网，好像还是父亲的构想，而在他离世后的这些年，天使们将其一步步建成。所谓动力网，就是由我所在的一个个几平米大小的核心网格串联组成的，这些网格自带的城市系统，能让人们随心所欲的去往各个地方，而究竟为什么能这样快速的穿梭城市，我也不明白。也许是什么新型的技术吧。
这是最大的图书馆了，如同宫殿般气派，白玉门柱，晶体玄廊。几乎所有的书在这里都能找到，而我要找的就是有关智者天使的资料。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我在图书馆里走了两圈，却连一本讲述那段时期历史的书都没有，包括用于查阅的电脑上甚至都没有相关词条。
这期间的历史呈现了巨大的空缺，若不是我经历过，也会随着时间推移被慢慢掩埋。
我的怀疑愈发强烈，我并不认为那些写书的写史的都甩手不干了，这其中一定有人动了手脚。恐怕就是为了掩人耳目，隐藏实情吧。能让素来以“全知”著称的图书馆缄口不言，背后的力量不容小觑。
他们在刻意隐藏着什么。我之所以会这样毫不犹豫地怀疑“智者天使”，是因为在我父亲倒下的那天，如果从我身边过去的那个天使军人能够提供援助，或许父亲还有救。
可他只是看了一眼：“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那是命令。”然后径直离开了。
于是父亲走了。
从此我对天使再无好感。哪怕他们还了我们一个和平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无边黑暗梦中影·轮回千景皆在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