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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有缘千里来相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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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晋山少地阔,常常能遇见一片片的草原,再往西北去那都是一望无际的绿地,城镇少,除了王族和军队,百姓都是以游牧为生,即使有城镇都是贵族高姓辖地,也主要方便商人交易。
这种地方一般都有些跟中原不一样,没有什么法规,都是以地方为大,这块地划给了谁,规矩就归谁定。游牧民族的马匹牛羊丝帛器皿都要到这些城镇交易,交易的地点方式都要跟管辖的贵族报备,交易完成了以后还要上缴部分费用给此城的城主,大都是这样的规矩。
来往的商人多了以后,未免有不守规矩的人私下交易,城主便在城中养了很多耳目,但凡进入城镇的人无一不在城主的掌握之内。
这大中午的,张俏到了这氐族小镇,一身汉人打扮,骑着高头大马,怀里还有个半大小子抱着一把看着就不便宜的琴,不用耳目查探这就够显眼的了。
张俏打马来到城中,寻了个路边的摊贩问路:“麻烦您,请问您知道驿馆在哪儿么?”
那摊贩穿着一身异族长袍,倒还听得懂张俏的话,态度却不怎么热络,操着一口不标准的汉话:“往前走到尽头,左转就是。”
张俏道了一声谢,便策马往他说的地方去了。
小九窝在张俏的怀里,小声说:“哥哥,有人跟着我们。”
张俏回头看了一眼,都是自己做自己的事的人,不像有什么人故意跟着他们,便低头对小九道:“你是不是看错了?没有人跟着我们啊。”
小九轻哼了一声:“我又不是凡物,不是用看的,是用听的。”
张俏:“这街上这么吵你也能听见?”
小九点点头:“左后边有三个男人,从我们进城就一直没有离开过,现在他们正在用氐族话说我们呢。”
张俏好奇:“你听得懂氐族话?他们说我们什么呀?”
小九道:“他们说,我们一看就是人傻钱多的东鞑,要找个隐秘的地方打劫我们。”
张俏无语了,暗骂:“谁人傻钱多了,我正穷着呢,来这儿玄善也不知道给我装点钱,光装粮食有屁用。”
小九仰头看张俏:“我们要开始赚钱了么?”
张俏笑道:“你还知道怎么赚钱呢?”
小九点点头:“以前星君常带着我来下界,但不许我用点石成金骗凡人,于是我们就找热闹的地方卖艺,赚取钱财,然后施舍给吃不起饭的凡人。”
张俏赞赏道:“嗯,玄鞉这神仙做得不错。”
小九叹了口气,嫌弃道:“可是他太笨了,每次施恩都忘了留下仙号,那些凡人的祷祝都落不到他的修为上。”
张俏听罢似是而非的一笑,不言语了,打着马晃悠悠往前走。
走了没一会儿,张俏居然听见熟悉的鼓乐唱词声,一时就被吸引着过看去,只见前面人群拥挤成一大片,围住了一块高台,那台上有艺人在击鼓而歌,合歌而舞。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歌姬声音婉转悠扬,唱的竟是汉曲民调,越人歌配着点子鼓唱,张俏还是第一次听,还真别有一番滋味。
一曲唱罢,周围的看客都纷纷往台上掷钱币,叮叮当当的艺人收都收不及,台下的人多是路过的商队,不少都是汉人,听见乡音,都慷慨解囊。
张俏一看,诶,这个好,翻身下马来,伸手让小九把琴给她。
小九也从马上滑下来,把弦索递过去:“你还记得怎么弹么?”
张俏接过琴,调了调弦,道:“我们戏班的弦师教过我,我不但会弹,还会唱呢?”
小九把手一拍,又把张俏当玄鞉了,期待的说:“我还没听你唱过歌儿呢,以前你可闷了,弹完曲子就走了,也不管有没有人听。”
张俏伸手一拍胸脯一皱鼻梁:“那你有耳福了,听过单弦么,哥哥给你唱一段。”
说着张俏在街边找了个台阶坐下,手一摸这弦,张俏就知道这不愧是把仙琴,就算没了仙力,音色绝好的,都不用调,拿在张俏手里都算暴殄天物了。张俏心想,自己得好好弹,不能辜负了这把好琴。那是深吸一口气,轻拨琴弦,曲门铮铮而来,张俏清了清嗓子,唱来道:“昔日千门万户开——
愁闻落叶下金~台哎——
寒生易水荆卿去,秋满江南庾信哀——
西苑花飞春已尽,上林树冷雁空来。
平明奉帚人头——白——
五柞——宫前——梦碧苔哎诶——哎。”
张俏唱曲儿还与一般岔曲不同,她是唱戏出身调门儿洪亮,平日里在园子里一开嗓能把屋顶掀了,这边一弹小曲儿一亮嗓子,那围在台前的人一半都被引到了张俏面前,一曲唱罢高声叫好,钱币流水似地往张俏脚下扔,小九也忙不溜地捡。
“好!再来一个!”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来一个……”
这喝彩声让张俏都有些恍惚,好似回到了园子里,戏台上唱罢观众掌声不息喊着返场的时候。
张俏这就是借个光,不好真抢了那边的生意,便拉着小九站直了身子,给周围的观众鞠了一躬致歉:“对不住各位,抬爱了,再唱就砸场子了,对不住那边的同行,对不住了,对不住了。”
观众还没见过赶客的,道了声没趣就散开了。
小九用衣袖兜了满满一兜的钱币,对张俏道:“哥哥,咱是不是得找点穷人,把这些钱财散出去啊?”
张俏拍了下他的后脑勺:“你哥哥现在不是神仙了,要吃饭睡觉的,自己都挺穷的,咱就暂时别做善事了,走,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张俏也接受了自己从姐姐变哥哥哥哥这设定了,乐呵呵带着小九找饭馆去了。
到了饭馆前,小九忽然抬头对张俏道:“哥哥,跟着咱们的人从三个变成五个了。”
张俏一听紧张地往周围看了看:“怎么又多了?”
虽然有小九这个探测器在,她还是怕着了什么地头蛇的道。
小九接着道:“有两个已经走过来了,跟前面的人不是一伙的。”
张俏一看,确实迎面来了两个人,正是方才那伙艺人里的鼓手和歌姬。
鼓手是个二十来岁的男子,皮肤黑黑的,身材精壮,一身短褂胡裤马靴,头发编成一股股小细辫,全扎在后边,挺狂野的小伙。
歌姬一身纱衣,一看这身段不错,曲线优美,头脸却被面纱挡住了,看不清年纪长相,只看她露出的那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就知道这该是个正当妙龄的美人儿。
看打扮,鼓手像是氐族人,而歌姬应该是汉人。
那歌姬和鼓手一前一后走到张俏跟前,歌姬盈盈一施礼,开口说来,一口软哝的南方口音:“奴家芙蕖,见过公子。”
又介绍鼓手道:“这是苏达古,我们乐团的鼓手。”
张俏拱手施礼道:“小生张俏,不知二位有何贵干呢?”
叫芙蕖的歌姬道:“方才张公子弹唱的不知是哪里的曲子,奴家与乐团游唱至今,不说走遍天下,南北繁荣之地也都走过了,竟闻所未闻,特来请教。”
张俏心道,难道这是被自己截了客,兴师问罪来了?也知是自己理亏,确实坏了规矩,便谦虚地答道:“不过是自己瞎唱的,也没有什么出处,姑娘见笑了。”
那芙蕖颔首,看样子是没有丝毫恶意,言语间还似有些仰慕:“原来竟是自创的曲子,张公子之才,奴家佩服。”
又看了眼饭馆对张俏道:“公子是要吃饭么?奴家倒知道有家馆子中原菜做得不错,已设下宴席,若是不嫌弃,可否移步?”
张俏没想到自己抢别人生意,佳人还这么大气,客客气气邀自己去吃饭。
张俏还有些不好意思:“这萍水相逢…不好麻烦姑娘吧……”
芙蕖屈身又是一礼:“公子不要推却,奴家跟随乐团离家数年,已不知中原几貌。今日听见公子的弦曲,好似乡音在畔,不由感怀,便想邀公子一叙,以慰思乡之情。难道公子,不愿意成全奴家这小小的盼望么?”
张俏听完她这话,拿眼睛去瞧姑娘,那面纱上的一双媚生生的眼睛,嗬,有点意思,这是红粉佳人眸含情,自己就像那风流才子,这是边塞别国,以曲会友来了。
张俏这一来一去的也听出这歌姬不是一般人,说话文文绉绉,肚子里有墨水涵养不错。再与人推却就显得拿乔了,便与姑娘相视一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姑娘请。”
芙蕖纤纤的手臂一抬,柔声道:“张公子请。”
“姑娘请。”
“公子请。”
第一次被漂亮姑娘邀约,张俏心里感觉还挺好,美滋滋地跟着人家去了。
到了那芙蕖姑娘说的饭馆一瞧,和中原的酒楼果然没有两样,里面全是艺人打扮的客人,成群结队地围坐在一起。
张俏随着芙蕖上了二楼,屋里有数位艺人已经落座,芙蕖就给张俏一一引荐了,两方见礼,张俏这才带着小九落了座。
小九刚一坐下神情古怪地望向张俏,一个劲儿的使眼色,张俏只好问他:“怎么了?”
小九悄声道:“我闻到了符火的味道,像是杜缺星君的手笔,他来了,就在附近。”
张俏一听,自己是干嘛来的啊,找杜缺是救崔玳玥啊,既然杜缺在,那自己得找他去啊,张俏就想起身找杜缺去。
小九拉住了张俏:“别着急,这里凡人太多了,你贸然离开会引人注目的,不如我替你去看看吧。”
张俏一想对啊,别人请自己吃饭,自己就这么走了也不好,但还是不放心道:“那你走了,也不一定不引人注目啊。”
小九道:“我是琴灵而已,可以化二重身啊,留个假象在你身边即可。”
张俏一竖大拇指:“还是你们神仙厉害,那行吧,你要去找杜缺就快去吧。”
小九眼睫弯弯一笑:“好勒。”
话一落音,面前的少年忽然变得目光呆滞,神情木讷。张俏心道,他这是已经分身而去了吧?也不敢碰他这分身,只好由得他呆坐在一旁。
张俏却忘了,玄善说过别让小九离开她的视线,小九这一路乖的,她都忘了这档子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