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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逗谁玩儿呢? ...

  •   三伏天的南方特别使人犯困,张俏趴在窗下打瞌睡,隐隐约约听见姥爷的收音机响了,里面一个人声说评书呢,沙沙的听着不真切。
      “……越国这大家伙都知道,晋国前面的朝代,文献记载的不多,都是一笔带过,告诉咱真有这朝代就成,满打满算也就两朝,也有说一朝的,你要问这国限怎么就这么短呢,那是有原因的,有说这越国皇帝暴戾不得民心的,也有说越国皇帝子嗣稀薄才没继承下来的,说什么的都有。
      但是今天呐,咱们来说说这大通河一带也就充州那边的民间传说,神话故事啊,越国亡国之始——白龙王水淹九寒城。
      这说永寿元年啊,大通河东,挨着南郡充州不远有一座九寒城,原本是越国皇帝“桀”起义称霸之地,现在不叫这名儿,按这个说法像是是河内哪儿的城镇。也繁荣过,各路好汉那是齐抖雄威,这年大通河突然发了大水,淹了这九寒城,一夜之间这么大一座城池它就没了。
      越国那时候正是征战四起,国力不支,民不聊生之际,世人都道这是上天的警示,派下了龙王爷吞了这九寒城,道这桀帝必是亡国之君。
      桀帝那是从一介草莽,一人一马刀枪剑戟中打出来的天下,刀山火海都过来了,便不信这个邪,派下了朝中手下一员猛将去查这水淹九寒城的根苗。
      谁知这将军一去那是不复返,九寒城没影了不算,这便又折了一员大将,桀帝顿时心生惧意,心道这上天真是要亡了我这越国不成?
      朝中一位吴姓军师便殿前请命,口称自己有破解之法,不但能找出水淹九寒城的原因,还能迎回这查案的大将军,只是这天生异象,自己肉体凡胎,恐力薄不能撼,要作法来焚去自己肉体凡胎,方可与天道衡,只要求桀帝将自己的骨血塑身造庙供在国中,七日之内,将军必回,大水必退。
      桀帝一听便许诺道,只要军师能查出缘由,迎回将军 ,便许军师高封厚葬,建庙宇,塑金身,立玉碑,那是固神灵。
      吴军师领命便去,那是九月九日中午正阳,设下法坛,一把烈火就烧死了自己,那日里,只见得法坛之中飞出一把火红的长剑,剑光冲天飞向九寒城淹没之地,一剑斩下,便斩向了淹在城上的河脉,大通河周围都是围观的百姓,甭管什么时候老百姓都爱看热闹,便见河中哗啦飞出一条白龙,直冲云霄消失不见。
      桀帝赶紧就叫人把吴军师的尸骨捡起来,放到建好的庙宇中,香火供奉。
      果然七日之后,电闪雷鸣河水退去,露出九寒城来,城门打开,走出那大将军,毫发未伤。
      大将军再回朝中复命,对桀帝道,那大通河中果然来了一位龙王,把他困在城中,还道桀帝不得天命,要断了他的国脉,如今军师破了龙王的法术,他走之前说自己还会再来,让桀帝多加小心。
      这桀帝顿时没了主意,龙王来一次便淹了九寒城,自己还折了一个军师才破解得,那要再来,自己又如何应对呢?
      这时为吴军师塑下的金身显灵了,口吐人言,道自己已经位列仙班,成了天上的神仙,他在桀帝座下得他照抚赏识,便再最后给他留下锦囊一个,待那龙王再来,便将锦囊打开,里面有能对付他的东西,但有一语,龙王不来,绝不能打开锦囊,否则神仙难救,越国不灭都得灭。
      桀帝一听哟嗬这么厉害啊,赶紧把锦囊藏好了,谁也不许乱碰。
      显完灵,吴军师的金身便黯淡无光,如一尊泥塑,已是离魂而去了。
      结果等了两年呢,这龙王始终没有来,桀帝等得心里焦急,心中好奇吴军师留下的锦囊里到底有什么厉害法宝,但想起吴军师最后的嘱托,又不敢打开……”
      张俏睡的迷迷糊糊,心道这吴军师够狠啊,为了桀帝能火烧自己,能写出这情节来,写评书的脑洞也是厉害。
      别看张俏睡得迷糊,还替桀帝操心呢,一般立这种flag的,什么干完这票就收手啦,一去嘎巴就死了,什么回来一定娶你啦,一去嘎巴也死了,凡是这么说的,没一个跑得掉的,来一个死一个,什么哎呀不能打开啦打开就亡国啦,他后头肯定打开。
      张俏在那窗沿上趴着,皱了皱眉,自己正等着后面的剧情呢,这说书的怎么不说了
      “……那桀帝到底打没打开啊?”
      张俏嘟嘟哝哝竟然问出了声。
      说评书的声音继续说道:“打开了,没等到龙王再来,桀帝就抑制不住好奇,把锦囊打开了。”
      张俏闭着眼睛,又问:“里面是什么法宝啊?”
      那说书人又说:“只见天色骤然一暗,狂风怒号,锦囊中飞出一把闪着青光的弦索琴,飞向东边不见了。”
      张俏有点着急:“那法宝飞走了,龙王再来怎么办呢?”
      说书人道:“这不怕,法宝乃是有灵之物,这一番飞走虽然会受些损伤,但时机一到他还是会归位的。”
      张俏更着急了,又问:“时机一到是什么时候啊?别等法宝还没归位,龙王就把越国淹了。”
      说书人的声音忽然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算你有良心,跑了这么远还没忘自己的任务,既然如此……”
      说书人嗓音突然变得轰隆震耳,如击在人心上的重鼓,一声声擂道:“玄鞉星君!还不归位?!”
      张俏吓了一跳,突然觉得心痛难耐,挣扎着睁开眼睛,突然一道青光刺向她的眉心,吓得她赶紧又一闭眼。
      过了一会儿,没觉得有什么异样,便又睁开眼睛,谁知一睁眼,发现自己待的地方变了。
      眼前山清水秀,雾色朦胧,湖泊山峦重叠,树木林立,飞鸟虫鸣,倒像是哪处世外桃源。
      自己不是在自家屋里窗下打瞌睡么?这是什么地方
      张俏怀疑自己还在做梦呢,一伸手啪给了自己一耳光。
      “嗬真疼!”
      张俏捧着脸泪花都出来了。
      “真下得去手,这么久不见,你怎么还是根愣木头。”
      一道沉稳的声音从林间传来,张俏一转身,大喊道:“说书人!”
      那声音又道:“耳力倒没变,是我。”
      不知道为什么张俏听着这声音,脑海中就有了四个字“破铜烂铁”,这四个字还隐约有些咬牙切齿。
      张俏寻着声音在林子里转,边问道:“你到底是谁?这儿又是哪?”
      那说书人道:“你顺着湖泊往北走,就能见到我了。”
      “北?”
      张俏左右转了一圈,指着太阳的方向数,道:“东西南北……哦这边。”
      张俏找着方向,便沿着湖泊往北去,走着走着忽然觉得自己身上有些怪怪的,伸手臂一瞧,怎么穿了一身长袍怪不方便的,脚下还踩着一双做工精细的布鞋……等等,这个脚怎么这么大?再一伸手,这双修长漂亮的手是谁的?自己的短胖小肉手呢?!
      张俏双手再往胸口一探,顿时如遭雷劈:“没…没有了……”
      张俏往湖边跑去,俯身一瞧水中倒影,只见浮光流影,一个俊美的白衣公子哥出现在了水面,再无旁人了。
      “瓦曰!!!这特么什么情况?!”
      张俏脑子顿时乱成了一团浆糊,伸手捧住了脑袋搓起来,湖里的倒影公子哥也捧住了脑袋。
      “怎么回事啊这是?这是要疯啊!我怎么变成男的了?……这这这我以后可怎么着啊,姥爷见到我这样,老头不得吓死啊……”
      张俏正乱着呢,那说书人的声音又传来了,骂了句脏话:“你怎么这么磨叽!早叫你过来,我这中午饭都吃完了你还没到,你他娘的是不是路上抓了只鸭子当坐骑啊!”
      张俏着急忙慌站起来:“不是,我我怎么变成男的了?”
      说书人不耐烦的道:“你过来我就告诉你!赶紧的!”
      张俏只好抹了把脸,提起袍子继续往北走,走到了林子边缘,渐渐有了房屋。
      可张俏看着也不对啊,这些房屋飞檐斗拱,青砖绿瓦的,屋檐下还挂着铜铃和七彩布带,怎么看也不像现代建筑啊。
      张俏走近房屋,就瞧见小路尽头站了个身披黄袍斜挎袈裟的僧人,站在烟雾轻绕的林间,跟一尊佛像似的威严肃穆。
      再走近,就能看清那僧人的长相了,头发全剃了,长出来一小截青茬,长得慈眉善目的,眉眼弯弯带笑,皮肤雪白,唇珠浑圆,那双眉之间还有一颗大智若善的朱砂痣,身材也是略微圆润,就跟那画上的佛像似的有种和蔼的感觉,张俏看着还挺亲切。
      不知怎么张俏觉得这和尚十分的熟悉,但又确定自己是没有见过这样的人的。
      再看脖子上挂的,水光程亮的凤眼菩提子玛瑙红结挂珠,手上拿的是九眼石页岩佛珠,赤红袈裟上是金线织就的梵文经文,那黄袍也不简单,看质感像是真丝的。
      张俏不由心生感叹,嗬,真富态,这和尚也太有钱了吧!这一身拉出去卖了够她吃几年的了。
      和尚见张俏走近了,微微一笑道:“玄鞉,二十年不见,你可好啊?”
      这和尚一开口,便是那说书人的声音,张俏挠头不解,还是礼貌地双手合十,施了个佛礼:“高僧,我不叫什么玄鞉,我叫张俏,而且,咱俩好像没见过吧?”
      和尚上下打量她一眼,合掌道:“你喝了轮回汤,不认得我也是应当的,我是玄善,你记住便是了。”
      说着一甩袈裟转身道:“跟我来吧。”
      张俏摸不着头脑,见他走远了,赶紧跟了上去。
      玄善带着张俏来到了一座高塔前,指着塔下边的一个院子问张俏道:“看见那院子了么?”
      张俏点点头,那么大个院子她又不瞎,自然看见了。
      玄善又指着院墙边的一棵大树说:“看见那树了么?”
      张俏又点头,这树也不小啊,自然也看见了。
      玄善突然神色一沉,拉住张俏的手,往她手里塞了把刀,指着那院子道:“那院子里有个书生,身穿紫衣头戴玉冠,长得比小姑娘还漂亮,你爬树翻墙过去,去把他杀了。”
      张俏看着手里的刀,这他从哪掏出来的啊他?
      然后琢磨道:“哦你是说叫我翻墙过去,把一个紫衣玉冠比姑娘还漂亮的书生杀了?”
      玄善一拍手:“诶没错,你去把他杀咯。”
      张俏把他一推攘,骂道:“你跟谁俩啊你!逗谁玩啊你!我闲着没事杀人去啊?还还紫衣玉冠比姑娘还漂亮的书生?人招我了么我就杀人家!”
      张俏把刀往地上一扔说:“再说了,你还没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变成男的了,我又该怎么回去啊!”
      玄善拉住了她的袖子,语重心长地安抚道:“我不是逗你,你不是想回家么,你把那书生杀了你就能回家了,其他的问题自然迎刃而解,你就全明白了。”
      张俏把他推开:“等会儿,你离我远点,我凭什么信你啊?”
      玄善摸了摸脑袋,一摊手,展示起他身上的打扮:“我这幅样子你还觉得我不可信么?一看我这不就是得道高僧么。”
      张俏白了他一眼:“得了吧你,哪个得道高僧能跟你似的一脸富态,别是香油吃多了吧,刚才还骂娘呢,我看你就是个奸僧。”
      玄善把双手一插腰:“合着我刚才嘚吧嘚吧跟你说那么多都算白说了是吧!”
      玄善着急得直拍手,指着那院子道:“这书生他就不是人,是白龙王身边的妖兽,派下来搅和越国的,你不杀他越国就亡了!”
      张俏一捧胸脯:“哎哟,他是个妖兽?不杀他越国就亡了?这么厉害啊?”
      玄善一个劲儿点头:“可不么!”
      张俏也把手往腰上一插,又骂:“这特么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玄善叹了口气:“你还是没听明白啊,你就是那锦囊妙计啊,就是那弦索琴啊,你的任务就是阻止白龙王灭越国,这越国覆灭的节点就在这了,你完成任务就可以走了,那你不就可以回去了么!”
      张俏啐他一口:“你胡说八道什么呐!哦,你的意思是我就是那把琴,我还给你一说连人都不是了?”
      玄善赶紧点点头:“不错,你就是弦索琴,那不然怎么会有你今日际遇啊?”
      见张俏还是一脸质疑,又道:“我可告诉你啊,我法力不多,就够今日三个时辰之内把你送个来回,你要是三个时辰之内不能完成任务,那你可就走不了了。”
      张俏果然一听心就悬起来了,心里琢磨这事儿是够奇的,跟做梦似的,怎么这么玄乎,要是真不能回去了那可不行,家里还有一姥爷等她照顾呢。
      玄善把地上的刀捡起来又塞进张俏手里,道:“你在后世不是唱戏的么,你就当演戏就行了呗,演完这戏你鞠躬下台,然后回家正好能赶上晚饭,什么事儿都没有。”
      张俏拿着刀,有点慌:“那我唱戏,不是有戏文么,怎么演那都写清楚的,你让我忽然来这么一下,我不知道怎么演啊……”
      玄善一听,一拍脑门:“急死个人……这么着吧,我给你说怎么演你就怎么演!”
      张俏虚心请教道:“那您说怎么演?”
      玄善指着那院子道:“那就是戏台,诶,跟你唱对戏的是一小生,扮的扇子生,已经上去了,诶到你上台了,你上去把他捅死,然后鞠躬下台,明白没有啊?”
      张俏摇摇头:“不是很明白…这小生他是什么人啊,总得交代吧。”
      玄善抓脑袋,又道:“嗯…他是进京赶考的书生,叫崔玳玥,他家里边得罪人了,派个杀手来杀他,你就是那杀手。”
      张俏又问:“那他是正派,咱是反派啊?”
      玄善被她磨叽得冷汗直淌,擦了擦额角道:“就算是吧,就这么算吧。”
      张俏再问:“那你是干嘛的啊?”
      玄善道:“我也是反派啊,我是协助你的,咱把那崔玳玥弄死就算完了。”
      张俏道:“完了?”
      玄善把手一摊:“完了!”
      “行!”
      张俏拍拍胸口,举起刀挥了挥,在玄善期待的目光中,一边挥一边往那院子走,走到半道又折了回来。
      玄善见她回头,急得跳脚:“你又回来干什么!”
      张俏摸了摸鼻子,疑惑不解:“我一想不对啊,你既然有能力把我弄过来,干嘛不直接杀了他啊?让我去,我又没有经验,要是失败了怎么办啊?”
      玄善气得想踹她:“我要能直接杀了他还找你干什么!我告诉你,你赶紧去把那崔玳玥杀咯,要是耽误了我兄弟归位,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别想回家了!”
      张俏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兄弟什么归位,玄善就推着她上了树,翻了墙跌进了院子里,险些没让刀子割着自己。
      张俏爬起来一看周围,这院子冷冷清清的,风一吹就飘来阵阵铜铃声,面前屋子装的是落地的排门,敞着一扇,里面地上铺了竹席,墙上挂了字画,正堂还染着一炉香,香炉左右是一对楹联,上联“悲欢聚散一杯酒”,下联“南北东西万里程”。
      张俏只觉得院子里安静极了,不像有人的样子。
      张俏捏紧了刀子就往屋里走,转了一圈那是一个人都没有见着,只有正东窗下的书桌上铺了张宣纸,旁边是笔墨,上边画了山峰河泊图,还题了字,那字只提了一半,墨迹还没干呢,像是有个人站在那,刚刚写完搁下笔。
      张俏觉得挺诡异的,她在院子里站了半饷可没瞧见人,这墨迹怎么还是湿的呢?
      再一看那字,低声念出:“十年踪迹走红尘,回首青山入梦频……”
      好诗,字也好,张俏不由得出神,伸手去摸那字迹,没留神身后一抹红影。
      “你是何人?”
      一个俏丽的声音骤然在张俏耳后响起,惊得张俏不由分说转身一刀就划了出去,噗嗤一声,来人就血溅当场。
      张俏吓得一抖,刀就哐嘡掉到了地上,只见那书桌旁的柱子后面又走出一个人来,一身紫衣头戴玉冠乌发半垂,那是面如脂玉目如星辰,眉眼生的比女子还要貌美,通身气派都跟书卷成了精似。
      张俏脑子里冒出那句话来:紫衣玉冠比姑娘还漂亮的书生……
      再看地上,一个红衣红裙的真姑娘。
      杀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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