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道谁痴情》愁鸦渡

66、丽人殇

　　白千虞落下白旗之后三日，知晓神族并不会给自己过多的时间，便派了人送去自己的求和书，事已至此，不管他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都无法回头了，他在求和书上写不再踏入神族半步，愿求神魔两族共存。他知晓这样的内容是不会让神族动摇的，过不了多久，他就需要割让领土了。

　　他的下属们自从他杀了身边那些谄媚亲信以后，更为害怕他。

　　白千虞无所谓这些，及时醒悟也总比硬抗要好，投降也被俘虏更强，潋滟宫的聂霜九现在把持南荒，势力蚕食，同他是撕破了脸皮的，外部平定，内部就一定会乱了。

　　不日之后，玄泱就递来回信，上面写的是，不允。

　　白千虞这几天做的冷静全部都炸开了，神族怎么会这样，不是号称仁义之师吗，最爱用和平的手段解决一切烦扰吗，为何这个玄泱是这种作态，呵，虚伪！虚伪！

　　恰在此时，有人得报，“姬曼殊率兵出征，往寒花岭以西而去。”

　　寒花岭以西，潋滟宫。

　　果然，是要帮那个聂霜九了吗？

　　神族，呵，区区神族而已，就想搅弄南荒之事，妄想！

　　“来人！”白千虞大喝一声，“随我讨伐姬曼殊！”

　　白千虞不知，他的行动正中玄泱下怀，玄泱现在在赤水，帐中将领无数，他们纷纷宣誓效忠玄泱，但是有前提在身，他们要扩展领土，甚至已经谈好了划哪一块，玄泱任由他们交头接耳，毫无厌烦之意，陪在一旁的霜霁都有些不喜欢这个场景了，其中说要画地而治的，就属她的父亲霜河口气最大，所图最多。

　　她几番想叫自己父亲不要再说。

　　玄泱都只是朝她摇摇头，霜霁心中熨帖，暗想回去以后再同父亲说道说道，人群之中，凤族的碧顷却开口了，“既然魔族递来降书，就不必再费兵戈了，分割土地，也不必将人逼得太绝。”

　　霜河嗤笑一声，“你们凤族有丹穴那处物华天宝所在，也是站着说话不腰痛。”

　　碧顷鲜少被人挤兑，霜河是长辈，他也只能据理力争，“我只是担心做事太绝，魔族反扑。”

　　“我以为你是因为当年凤族被灭之事被魔族吓怕了，毕竟你们家掌大梁的都是女的，你这种……顶多叫做打下手吧。”

　　青遗本来也不赞同兄长的话，但是碧顷被挤兑是作为亲兄弟看不下去的，他撸起袖子，当即就道：“没有我们凤族苦守南隅，你们这些混账还有脸在这里分东分西，还反过来嘲讽我们，有没有本事你瞎啊，跟老子出来打一架，看看究竟是谁成天躺在女人裙子上打下手！”

　　这帐中唯一的女眷霜霁就很尴尬了，青遗话里话外都在说她爹的裙带关系，她拉了拉玄泱的衣袖，玄泱看也未看她，霜霁心中失望。

　　霜河被青遗这么一说，确实理亏，哼了一声，此事也就作罢。

　　反正各自散去时，大家都算不得脸色好，有人赞同霜河，有人赞同碧顷。

　　玄泱将这些看在眼里，本是意料之中，所以在这之前，他就给冥渊的姬曼殊传了个话，只说的是聂霜九内部起事，要她去汇合，然后他又用了点儿手段，让白千虞知晓此事，至于聂霜九，他不用告诉，很快就会知晓的。

　　所谓同盟契约，在他的眼里是从来不作数的。

　　聂霜九心思诡谲又如何，在绝对的实力下，也毫无办法。

　　此时，白千虞同曼殊在寒花岭碰头了，冤家路窄，也不外乎如此。

　　曼殊没有想透白千虞怎会出现在这里，一瞬间就想到自己是被算计了，真想逃脱此地，白千虞就冷笑一声，“你以为你逃得了？”

　　一瞬之间，天昏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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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聂霜九心头不安，裹着狐裘烤着手，就闻手下来报，“主上，寒花岭得消息，凤族姬曼殊同东魔君白千虞发生冲突，姬曼殊身陷寒花岭之中……”

　　那报信之人闻得哐当一声，火炉滚落在地，他主上已到门前，很快就不见了。

　　这时候仍是冬季，寒花岭的雪很深，聂霜九赶到时，已经厮杀到了尾声，白千虞捂着腹部带着人走了出来，同聂霜九碰了个面，“要找神族的援兵？”白千虞这么问。

　　聂霜九的心霎时就冷了，“姬曼殊人呢？”

　　白千虞道：“我特地还给你留了口气，就是担心你赶不到。”

　　聂霜九身后的士兵纷纷拔出剑来，银光晃动，差点儿让白千虞睁不开眼来，白千虞丝毫不惧聂霜九，“神族都是些背信弃义的东西，我听说你同神族联盟了，是真是假？”白千虞还这样装着糊涂，是聂霜九也知晓其中不对了，聂霜九冷静下来，喝退身后之人，“我只是对你失望而已，同神族联盟，子虚乌有。”

　　白千虞点点头，“那就好，神族正盼着你我大乱一场坐收渔利，如今西荒落到如此境地，你真的不愿再管？”

　　聂霜九道：“我怎么管？你将司荒宫之外的地盘给我，我还可以考虑一下。”

　　白千虞道：“那算了。”

　　聂霜九转身之时，白千虞忽然道：“动手！”本以为会将聂霜九打个猝不及防，却没料到聂霜九回过头来，双目赤红，白千虞这才觉得不对，这分明不是聂霜九，而是聂霜九的唤影之术，他的影子。

　　“为了个姬曼殊？你竟然也是个痴情种？”白千虞大笑着退到了人群之后，“可惜，她是真的要死了。”

　　“聂霜九”道：“你也要死了。”

　　在无休无止的杀伐声里，传来白千虞的声音， “倘若我一死，神族就真的无所忌惮了，霜九，到时候你就是任人宰割了蝼蚁了，就是魔族一统又能如何，元气大伤了啊！”

　　“聂霜九”手中刀刃脱落在地。

　　兵戈又止。

　　白千虞放声大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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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曼殊躺在雪地里意识涣散，伤口早已痛得麻木，身体里流淌而出的血，同这白雪相映，如雪上铺红绸，鲜艳得刺眼。她意识涣散，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想要起来，却再也没有了气力，早年的时候她脾气火爆，难得安静，死的时候倒是安静了起来，风雪簌簌，冷风呼啸，确实是好风景，可惜她要死了。

　　前方雪幕之中有个人影，她也难以分出气力去看，只依稀见着个轮廓，那人裹着经年不变的狐裘，虽看不清他的脸了，可她还是认得的，她用尽气力说出口的，也不过是他的名字，“聂霜九。”

　　他似乎将她抱了起来，此时的她已经没了感觉，四肢麻木，挨着他这么近，是前所未有的，大抵将死之人都是这么内心宁静的，被他抱着，她有种归家之感，“你这脾气……遇到了……喜欢的姑娘可怎么办？”

　　“我脾气很好。”

　　“是吗……怎不见你对我包容……哈……包容一下。”

　　“我……”

　　曼殊眼前已是重影，她费力的抬手想要摸摸他的脸，“你要慢些……喜欢别人……我怕我……我会难过。”聂霜九垂眼，一刻而已，曼殊的手就失却了所有的力气，重重的垂下了，她仍是含着笑的，那笑意消失在了她那涣散的瞳孔之中，只余死寂。

　　风雪簌簌，冰寒彻骨。

　　聂霜九的脚步顿住。

　　那些过往回忆纷纷涌现。

　　【这是你给你喜欢的人打造的？】

　　【不是，我也不会有喜欢的人。】

　　【你话说得太满了，我不信你不会喜欢谁。】

　　【不会，我永远不会喜欢谁。】

　　【别说这么绝对吧，万一有人拿钥匙打开了你的心门呢？】

　　【我说了，不会有的。】

　　【原来你是潋滟宫的少君呀。】

　　【我现在不是了。】

　　【你就这么信我？】

　　【我以后不会信你了！】

　　【好久不见。】

　　她的脸再度与记忆中那个无忧无虑的人重合在了一起，她是真的没有了声息。

　　他静静的看着怀里这个人，任她的血沾满他的衣服，第一次对她轻柔起来，话还是那样狠厉，语气却很轻，“姬曼殊，无缘无故的你要我慢些喜欢别人……你这样算什么意思？”

　　再没有人能够回应他了。

　　只有风声呜咽。

　　他的声音落在这雪里，再无痕迹。